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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时间:2026-03-10 20:29:40  作者:Toyo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但你那个‘货’,可不等人。戒断反应有多难受,你比我清楚。”
  少年的肩膀抖了一下。
  江晓笙盯着他,目光像钉子,把他钉在那张椅子上。他看见少年的眼神在闪躲、在挣扎。那种眼神他太熟了,是瘾发作前的最后一点理智在拉锯。
  “你抢钱是为了买这个。”江晓笙说,用陈述句的语气。
  少年没说话,但他垂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开始抖,越来越快,像是再扛不住什么。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闷在掌心里,沙哑得不像十七岁:“我……我戒不掉。”
  江晓笙没接话,只是等着。
  少年抬起头,眼眶通红,鼻涕已经流下来了,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声音断断续续:“我试过……试过好几次……扛不住。那个东西,吃了就……不吃就想死。”
  “从谁那儿拿的?”
  少年摇头:“不知道。我找阿昆,阿昆找上家。上家是谁,我不知道。”
  “阿昆是谁?”
  “就……一起吸的。比我大几岁,混旧货市场的。”
  江晓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旧货市场,和之前柳承提过的某条线对得上。
  “阿昆现在在哪儿?”
  少年又摇头:“不知道。好几周没见过他了。他说……他说有个更狠的,专门抢老人,钱来得快。我劝过他,他说不管了,再没货他就要死。”
  江晓笙的手指微微一顿:“那个更狠的,叫什么?”
  少年想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年轻警员都忍不住要催促。然后他说出一个名字:
  “小武。我们都叫他小武。”
  江晓笙眉头一拧。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在平泽巷那起盗窃转化抢劫致人死亡的案子,杀害周广富的凶手,就叫小武。
  案子已经结了,凶手在看守所里,等着移交检察院。
  “最近见过他吗?”江晓笙问,声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少年摇头:“没有。好久了。不知道是跑了还是……吸死了。”
  江晓笙沉默两秒,随后站起身,椅子腿又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
  “笔录做全。”他对旁边的年轻警员说,拿起那沓材料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审讯椅上的少年:瘦得脱相,眼眶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十七岁。
  “未成年人,走少管程序。”他说,“先送强制戒毒。”
  门在身后关上。
  ……
  晚上七点,市局一楼等候区已人影寥寥,只剩墙角那台老旧的自动贩卖机发出低沉的运转声,灯光惨白。
  “还没吃?”伴随着声音递过去的,是一瓶甜牛奶和一个塑料包装的豆沙面包。
  长椅上的女孩闻声抬头。
  她打扮得很时髦,头发染成亮眼的紫色,妆容即便有些花了,也掩不住那股蓬勃的年轻靓丽。她盯着江晓笙看了好几秒,眼神从茫然到确认,顿时“哇”地一声,整个人扑了过来。
  “局里小卖部也没点新花样……”江晓笙忙了一天本就头昏,被她扑得一个趔趄,下意识伸手扶住椅背才站稳。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带着不容误会的分寸,将人轻轻推开,“别这样,不合适。”
  他推开她的时候,眉眼间的锋利收了些,语气也比先前在审讯室里缓了几分。仿佛对着这个人,那些扎人的棱角自动往里收了收。
  “……对不起,笙哥……江警官。”女孩——闫依立刻后退半步,有些讪讪,但刚才的眼泪已经在他执勤服肩头留下一小片深色水渍。
  她接过牛奶面包,小声问:“……听做笔录的姐姐说,抢我包那个人……是你审的?”
  江晓笙“嗯”了一声,算是承认。那点久别重逢的尴尬,在她惊魂未定的泪眼里淡去,语气不由得又缓了缓:“东西没丢吧?”
  “没。”她摇头,慢慢拆开豆沙包,咬一小口。熟悉的甜腻味道勾起了什么,压抑的情绪混着眼泪又滚下来,“……我真没想到还会来这儿……那个人拿刀的时候,我脑子都懵了……谢谢你帮我找回来。”
  眼看着她精致的妆面上留下泪痕,江晓笙默默摸遍身上口袋,没找着一张纸巾。
  最后还是闫依自己,从失而复得的精巧小包里拿出印着花纹的纸巾,擦掉眼泪。
  等情绪缓解了,她才鼻音浓重地问:“……你最近,还好吗?”
  “老样子,案子多。”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乏味。
  好像除了“案子多”和“案子少”,他跟她之间就再难找到关于工作的共同语言。他顿了顿,补上一句:“人没事就好。”
  闫依点点头,沉默地吃着面包。
  过了会儿,她抬起眼,仔细看了看他:“你……戒烟了?”
  江晓笙稍感意外,下意识抬手闻了闻袖口:“这么明显?”
  “嗯,嗓子没以前哑了。”闫依扯了扯嘴角。
  “医……一周前戒的。”
  一个周前医生“建议”他戒的。
  上周例行体检结果显示,江晓笙的肺部状态不算好,处于“亚健康”和“再抽会死”之间。
  托夏息宁的福,现在到哪都有同事盯着他戒烟,实在有损个人隐私!让本就清淡饮食半个月的江晓笙愁上加愁,戒得他最近看谁都像有仇。
  “你呢?头发……什么时候染的?”他生硬地转换话题。
  “就前几天。”闫依简单说了说近况。
  她换了喜欢的工作,养了两只猫,日子过得不错,除了今天这场无妄之灾。
  “挺好。”江晓笙看了眼渐浓的夜色,站起身,结束谈话的意思很明显,“晚上冷,早点回去。案子的事别担心……有人来接你吗?”
  “没……”闫依捏着牛奶盒,少见地踌躇起来,“笙哥,你能不能……”
  “江队?”
  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江晓笙回头,见夏息宁手里拿着罐装咖啡,正从走廊另一头走近。
  夏息宁今天穿着件浅杏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深色的毛衣。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的目光先在江晓笙身上停了一瞬——那件执勤服还皱巴巴的,袖子挽在手肘,留出包扎的纱布,肩上有一小块深色的水渍。然后他看向闫依,视线在她脸上扫过,又落向她手里那个精巧的口红小包。
  江晓笙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下意识问:“你还在局里?医院不是有夜班?”
  “十一点才交班,来得及。”夏息宁答道,目光移开,平静地在两人之间掠过。
  那眼神没什么特别,却让江晓笙没来由地感到一丝被撞破什么似的局促,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夏息宁转而看向闫依,微微欠身,语气温和而礼貌:“您好些了吗?”
  闫依眼睛还红着,但精神好了很多,挤出个笑容:“好多了,谢谢您,夏法医。”
  她显然误会了夏息宁的身份:“对了,我想问千识姐今天在吗?好久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在去年……”
  夏息宁的笑容得体:“江主任在楼上,刚才还看见她。需要我帮您叫她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微微侧向闫依,姿态谦和,语气更是尊重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但那个“您”用得极其自然,不动声色地地划出一条礼貌的边界。
  闫依摇摇头:“不用不用,我就是问问。千识姐平时太忙,跟笙……江警官一样。我就不打扰她了。”
  “确实,”夏息宁点点头,“我们法医室和支队最近案子多,经常加班。我可以帮您向她带声好。”
  江晓笙在一旁听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夏息宁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正常,但连在一起。怎么听都像是在替他姐“划地盘”——虽然他也说不上来到底划的是什么。
  更让他纳闷的是另一件事:“你们认识?”
  “刚才我在这儿等的时候,夏法医路过,问我需不需要帮忙。”闫依解释。法医室在一楼,这等候区的确是必经之路。
  夏息宁微微弯起眼睛,那笑意里带点熟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狡黠:“江队没为难你吧?他有时候说话真的很讨人厌。”
  “没有。他只是有点直……”
  怎么突然开始对他的批斗大会了?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诡异不诡异?江晓笙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额角直跳,尴尬得想溜。
  “差不多行了,”他用手肘不轻不重地碰了夏息宁一下,截住话头:“我还喘气呢——你收拾一下,我等会儿要去西桥派出所,顺路捎你回去。”
  “……也行,那你正好来换个药吧。”夏息宁从善如流地答应了,把还没开的咖啡揣回大衣口袋。
  他朝两人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法医室方向。
  江晓笙这才重新看向闫依:“我叫两位女同事送你,行吗?”
  闫依看着他的眼睛,那句没说完的请求终究咽了回去,笑了笑:“好,麻烦你了。”
 
第34章 窗的叙事
  /你必须不断签署“已结案”,却无法命令自己的大脑停止追问。/
  车子驶出市局大门,流入主干道。
  “刚才那位是?”
  车轮碾过减速带,轻微的颠簸将车内短暂的沉默震开一道缝隙。
  江晓笙目视前方,握方向盘的手稳当当:“以前认识的人。”
  “前女友?”夏息宁问得直接,侧过脸看他。
  “……这都看出来。”不是一个问句,而是无奈的承认。
  明显得要命。夏息宁心想,你们两个都是。
  从江晓笙刻意的视线,到两人之间那种熟稔又保持距离的气氛,再到女孩眼中未散的依赖和故作轻松——还有那支口红,和那天车上的一模一样。
  这世界真是……小得让人不得不接受一些事实。他想,莫名觉得车内暖气开得太足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不属于对方的香水味,更挥之不去的,是等待室里江晓笙不同寻常的眼神,以及那支口红在他记忆里留下的颜色。
  “和平分手?”他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闲聊。
  “算是吧。”江晓笙扯了扯嘴角,“对别人感情生活这么感兴趣?注意纪律啊。”
  “好大的官威。”夏息宁轻笑,右手支着额角,姿态放松,目光却落在车窗玻璃上江晓笙的侧影,“就是有点意外,原来江队也有应付不来、手足无措的时候。”
  “谁手足无措了?”
  “你握方向盘的力道比平时重,车速比限速低了至少五公里,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点轻浅的笑意,“从上车到现在,你看了三次后视镜——虽然市局大门早就看不见了。”
  江晓笙:“……”
  “职业病。”夏息宁耸肩,“观察细节是医生的本能。”
  “那你的本能有没有告诉你,”江晓笙没好气地说,“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扔下车?”
  “告诉了呀。”夏息宁笑意更深,眼尾弯起细微的弧度,在昏暗车厢里莫名有些勾人,“可它也告诉我,江队不会——毕竟你明天的换药还得找我。”
  江晓笙被他这逻辑噎住,气极反笑。
  前方十字路口,红灯漫长。
  车流停下,车厢内陷入一片相对安静的间隙。江晓笙松开些方向盘,活动了下手指,目光落在窗外闪烁的霓虹上,忽然开口。
  “分手是我提的。因为不合适。”
  夏息宁安静听着。
  “她学新媒体传播,世界该是热闹的,鲜活的,有很多有意思的人和事。我呢,整天跟犯罪、伤害、死人打交道,一身洗不掉的负能量。以前她经常在局里等我下班,一等就是几个小时,推掉聚会,就为了一起吃顿饭。
  “后来师父出事……他刚走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泡在局里,一周都回不了一次家。她受不了,说感觉自己在跟一个影子谈恋爱。”
  江晓笙语速平缓,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我说给我点时间,等案子查完就好了。她说等不了,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顿了顿:“然后,就分了。”
  “她变化不小。”他像是自言自语,“以前不怎么化妆,头发也是黑的。”
  “人都是会变的。”夏息宁轻声说,目光掠过他蓝色执勤服肩头那一点早已干涸的、不仔细看已难察觉的泪痕。
  他像是随意敷衍一句人人都懂的废话,便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就像你戒烟。成效如何?”
  江晓笙干巴巴地回答:“还行吧。”
  “在家没偷着抽?”
  “说戒就戒。”他不屑地嗤笑一声,“把我当什么人了。”
  夏息宁笑了笑,没再接话,转头看向车窗外流动的夜景。
  片刻后,他像是刚好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开口:“对了,下周三到周五,广贸国际会议中心有个神经药理相关的学术论坛。院里给了我一张邀请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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