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了好了,不闹了,”江晓笙收拢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了蹭他蓬松的发顶,声音低沉,带着哄诱的意味,“过来让哥好好抱一下。”
“少来,”夏息宁闷在他怀里,含糊地说,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扳回一城的轻快,“我比你大两个月呢。”
“……真的假的?”
江晓笙顿时愣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就凭夏息宁这张脸,说出去二十五六岁都有人信。要不是先前帮他办手续时扫过一眼身份证,他压根没往同岁上想,更别提“比自己大”这个可能。
他还有点回不过神,下意识喃喃:“那我岂不是得叫你……”
一阵莫名的恶寒混合着奇异的羞耻感,涌上心头——苍天可鉴,他连对江千识都没正经叫过几声“姐”!堂堂雷厉风行的江副支队长,难道要就此“沦落”?
“算了吧,”他仿佛瞬间石化,语气斩钉截铁,耳根却可疑地红了,“就算……就算你说你喜欢听,我也不会叫的。死心吧。”
“我可没说过想听。”夏息宁悠悠地说,终于从他肩上抬起头,饶有趣味地观察着他这精彩纷呈的表情。
区区两个月,向来游刃有余的江队,怎么就如遭雷劈了?
他平白生出点恶趣味来。心底那份沉重的不安,竟也被这意外的插曲冲淡了些许。
……
夜色在这无声的安抚与突如其来的、略带滑稽的玩笑里,渐渐沉淀下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已熄灭,只有窗外透进城市永不彻底休眠的微光,勾勒着两人依偎的轮廓。
夏息宁额头仍抵在江晓笙肩窝,刚才那股汹涌的、混杂着后怕与不安的情绪,像退潮般缓缓平息,留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愿分离的依赖。
“……几点了?”他闷声问,声音带着鼻音。
江晓笙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快一点了。”他顿了顿,手掌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夏息宁的后颈,“你明天什么班?”
“中班。”夏息宁答。
他没有动,仿佛这个依靠的姿势能汲取某种安定的力量。
“那还好。”江晓笙说着,却也没松手。沉默了几秒,他像是随口提起,“我这会儿回去,估计也吵得慌。赵省那小子肯定还在局里蹲报告,柳承指不定怎么八卦今晚的事儿……”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夏息宁在他肩头极轻地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直起身。楼道里光线昏暗,看不清他具体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侧过脸,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也平静了些:“……那别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反驳的坚持:“沙发也不准睡。”
江晓笙怔了一瞬,随即在黑暗中无声地勾起嘴角。
“行。”他低应一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听你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浴室的水声停了。江晓笙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他抓起昨晚随手搭在椅背上的衬衫,正要往身上套。
“你还穿昨天那件?”
门口传来带着刚醒时慵懒沙哑的声音。江晓笙回头,看见夏息宁披着件宽松的深灰色睡衣倚在门框上,睡眼惺忪。
清晨的光线从客厅窗户斜斜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柔和的毛边。他头发睡得比平时更卷翘些,有一缕不听话地反翘在头顶,随着他偏头的动作,在光里轻轻晃着。
“怎么了?”江晓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没脏。”
夏息宁没说话,趿着拖鞋慢悠悠地晃到他身边,带着一身干净温暖的被窝气息。他停在江晓笙面前,伸手,捏起江晓笙衬衫侧边的一小片衣角,拎到他眼前。
“哝。”他言简意赅。
浅色衬衫的衣角处,果然有一小块已经干涸的淡酒渍,大概是昨晚在清吧不小心蹭到的。
江晓笙不以为意:“就一点印子,套上外套谁能看见?”
真是令人发指的卫生观念。夏息宁在心里默默评价,低头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了卧室。
江晓笙以为他放弃了,正准备继续穿衣,却见夏息宁又折返回来。
他手里多了件折叠整齐的浅咖色棉质衬衫,面料看起来很舒适,款式和江晓笙身上那件差不多,但颜色更沉稳些。
“换上。”夏息宁把衬衫递过来,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我这有件差不多的。”
江晓笙心说真够讲究的,但还是顺从地将脏衬衫扔到一边,接过那件抖开。
布料触感柔软而细腻,他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嘟囔:“早知道不穿颜色浅的了……诶?”
他动作停住,低头看着那排小巧精致的贝壳纽扣,眉头拧起:“……扣子这么小?”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接替了他的动作。
只见夏息宁靠得更近了些,微微低头。
从最下面那颗开始,他的指尖灵活地翻动小巧的扣子,穿过同样精致的扣眼。动作不疾不徐,像平日里做惯了精细活,呼吸近在咫尺,轻轻拂过江晓笙的颈侧皮肤。
江晓笙身体微弱地僵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放松,站直了任由对方动作。
清晨的寂静里,只有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和纽扣穿过扣眼的轻响。
“……你几点上班?”江晓笙没话找话,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下午两点。”夏息宁头也没抬。
他系好倒数第二颗扣子,手指移到领口下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江晓笙:“上面两颗要系吗?”
他的眼睛因为刚睡醒,显得格外清润,近距离看,睫毛的弧度清晰分明。
江晓笙怀疑他是故意的,喉结滑动了一下,移开视线,摆摆手:“不用,勒得慌。”
“哦。”夏息宁便松了手,后退半步,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
晨光从浴室的小窗斜斜照进来,落在那件意外合身的衬衫上,勾勒出江晓笙流畅的肩线和挺拔的身形。他嘴角弯了弯:“挺适合你的。”
江晓笙低头扯了扯衣襟,转身弯腰捡起昨晚随手扔在椅子上的外套,利落穿上。
他一边整理着外套的领子,一边说:“我得走了,八点半有个会,不能再迟到。赵省那小子准备的材料我昨晚扫了眼,根本不能看——”
他熟练地把抱怨下属当做早晨话题的一部分,手下动作不停:“跟我当年比差远了。”
夏息宁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看他,闻言只是微微挑眉,没发表评价。
“衣服,”他补充道,“要还我哦。”
江晓笙正把钥匙揣进兜里,闻言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夏息宁。
对方站在那里,依然披着睡衣,头发微乱,在晨光笼罩下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一个答复。
方才心里那点因为匆忙而生的躁意,忽地就被这画面抚平了。无奈之余,又觉得有点好笑,他点了点头,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知道了。”
关门、离开,他脚步轻快。
楼道里阳光明媚,像任何一个无所事事的,平凡却宝贵早晨。
第67章 回南天
/边界溶解、真相渗出、一切都不再干燥明晰。/
“郑宇那孙子嘴够硬的,连小叶都撬不开。”
开完会回办公室的路上,柳承晃了晃印着“滨海市公安局”字样的老干部保温杯,长叹一声,脸皱得比茶还苦,“难哟兄弟,我这都灌下去三杯美式了,眼皮还打架呢。”
江晓笙跟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说:“……我喝茶压根不管用,越喝越晕——茶水间还有咖啡没有?”
“嗯?”柳承诧异地扭头看他,“你不是嫌那玩意儿跟中药似的,宁可困死也不碰吗?”
“速溶的全是植脂末,跟喝奶茶没两样。”江晓笙说着拐进茶水间,按下热水键,机器发出沉闷的轰鸣。
他挺直身子,手按在后腰上,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破床,睡得人痛死。”
柳承本来已经要拐进隔壁办公室的门了,耳朵尖一动,生生刹住脚步,“噌”地折返回来,一个箭步凑到江晓笙跟前,眼睛瞪得溜圆,闪着八卦的精光:“啥?你刚说啥?你干啥了腰酸背痛?”
“?”江晓笙被热水蒸汽熏得眯起眼,莫名其妙地看他,“你又犯什么病?”
“看你平时糙得跟钢筋似的,咋突然娇气上了?”柳承脸上瞬间堆起“可让我逮着了”的坏笑,眯着眼上下打量江晓笙,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哎呦呦——有情况啊小子!”
江晓笙打上学起就看不上他这样,气笑了,一把将他推开:“滚蛋。昨天收队太晚,在朋友家凑合了一宿。”
“朋友?”柳承不依不饶,叉着腰,“你哪个朋友是我不认识的?你小子绝对有情况,如实招来!”
倒也不是不能说。
江晓笙心想,昨晚他跟夏息宁确实累得够呛,一个差点嗑药、一个担惊受怕,回去后几乎是倒头就睡。
清清白白,坦荡得很……吧?
应该是、绝对是。
顶多就是他有点认床,才没睡踏实。
但柳承此人刨根问底的习惯实在太烦,还是个消息传千里的大嘴巴,不如随便糊弄过去。
轰鸣的饮水机随着江晓笙按键的动作,一下子安静下来。他顺手拿走置物架里的一条速溶咖啡,扔下句“什么情况都没有”,闪身钻进刑侦支队办公室的门,把柳承那句“你少来!”关在了门外。
……
“喂?急诊科,转一名患者到外科三病区。生命体征目前平稳,神志清楚……”
今夜急诊大厅难得清静,灯光都比往日显得温和几分。夏息宁查完最后一轮房,又处理了一个简单的清创缝合,墙上的时钟正好指向交班时间。
更衣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暖气的干燥气息。他正脱下白大褂,碰见了来接晚班的高主任。
“高主任。”
“哟,小夏,下班了?”高主任依然和气,一边开自己的储物柜一边笑着寒暄。
夏息宁微笑着点头:“嗯。”
“小陈那孩子最近情绪好点没?我听说前阵子那病人家属来闹了好几次,挺凶的。”高主任关切地问。
“表面上看还好,就是工作时偶尔会走神。”他将白大褂仔细叠好,放进专用的消毒收纳筐,又从柜子里取出自己的外衣,“需要点时间。”
“唉,干咱们这行的,这种事儿迟早都得经历,只希望他别被打击得太狠……”高主任系着白大褂的扣子,像是刚好想起什么,“对了,听说那天家属堵门,是市局一位警察同志帮忙解的围?”
夏息宁正整理衣领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垂眼,唇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嗯,是市局刑侦的江队。”
“哈哈,小江啊!”高主任闻言,笑了起来,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怪不得!”
夏息宁略感疑惑,礼貌地询问:“高主任的意思是……?”
“没事没事,”高主任摆摆手,笑容和蔼,“小江是咱们医院的老熟人了。早些年他跟着师父老潘,就没少因为各种案子往这儿跑。后来升上副支,来得更就勤。”
他看了看夏息宁,解释道:“你来得晚,可能不清楚。不过前两天我碰见他,听他那口气,你们好像已经认识了?”
“……”夏息宁沉默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应道,“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打过几次交道。”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势均力敌的试探。
那些看似偶然的交集——状似陌生地询问他的科室职位、顺水推舟接受他同样带着试探意味的邀请、还有刻意留下赵省在急诊科的“留意”……看似突兀的接近背后,并非全然是巧合。
所谓的“意外交集”,其背后竟是某人从最初就存在的、敏锐到近乎可爱的……多疑与审视。
这个想法让他心底某处微微一动,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蔓延,混合着了然与一丝极淡趣味。
夏息宁不自觉牵动了嘴角,与高主任道别后,走进医院外潮湿的夜色里。
南方的回南天,连夜晚的空气都饱含着水汽,沉甸甸地扑在脸上。夏息宁驾车驶入熟悉的街道,途径园林路时,不由得放缓了车速。
这条本就狭窄的单行道一侧,此时竟停着好几辆警车,红蓝警灯在浓重的夜色里无声地旋转闪烁,将湿漉漉的地面映出一片不安的颜色。
警察进出忙碌的地点,赫然是上次那家隐蔽的清吧。
目光掠过警戒线,他本打算稍看一眼便离开,却意外地与站在路边某个正低头看着什么的身影打了个照面。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来。
“……江主任?”夏息宁轻点刹车,摇下车窗。
江千识穿着一身利落的便服,外面套了件防风的冲锋衣,显然是临时出勤的打扮。她手里捏着个透明证物袋,闻声看向车内,略微一怔,随即颔首。
“夏医生。”她看了眼手表,“刚下班?”
“千识姐,痕检那边收尾了,咱们撤吗?”不远处,一个年轻的法医助理小跑过来问道。
“你们先回吧,车开走。”江千识利落地安排,转头对助理说,“我这边……还有点事。”
52/108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