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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文接过酒壶抿了一口,朗姆酒的烈味烧得喉咙发暖。
突然那歌声来得毫无征兆,像淬了蜜的海风,突然从墨色海面上飘过来——甜腻、柔婉,每个尾音都绕着船帆打圈,钻进人的耳朵里,连骨头都要酥软几分。
艾文刚要细听,就见老鲨的脸色“唰”地白了,比刚才遇诡流时还要凝重,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船舱角落,扯出一卷浸过蜡的粗布条,三两下塞进自己耳朵,随即抓起船舵旁的铜哨,“嘀——嘀——”地吹得尖锐。 “别听!是人鱼的魅惑歌!”
老鲨的吼声透过布条传出来,含糊却急切,他一脚踹开固定船帆的栓扣,帆布“哗啦”展开大半,借着突然转强的海风往前冲,“用东西塞住耳朵!越用力唱出来越好!”
艾文这才反应过来,人鱼歌声,能勾着人的魂魄往海里跳。
他慌忙摸出自己的亚麻围巾,用力撕成两截塞进耳中,可那歌声像有穿透力似的,依旧往脑子里钻。
他瞥见老鲨正扯着嗓子吼军歌,声音比刚才粗砺十倍,震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便也跟着开口,把在本土学过的童谣胡乱唱着,用杂乱的声音抵抗那甜腻的魅惑。
就在这时,老鲨猛地指向左前方:“看那边!” 艾文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月光刚好从云缝里泼下来,照亮了一座珊瑚礁堆成的小岛——礁石是淡粉色的,上面爬着发光的藤壶,而小岛最高的那块礁石上,正坐着个身影。她有着金色的发丝,像海藻似的披在肩后,在月光下泛着流动的微光;珍珠白的肌肤在夜色里近乎透明,尾鳍是渐变的孔雀蓝,沾着的水珠滚落时,像掉了串碎钻。最惊人的是那张脸,精致得像用月光雕成,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种妖冶的美,哪怕艾文向来对女性没什么心思,也在看清的瞬间,脑子“嗡”地一声,精神恍惚了半秒。
“别看她的眼睛!”老鲨的吼声把艾文拽回神,他才发现那人鱼正侧着头望过来,目光像带着钩子,“她在引我们靠岸!礁石下面全是暗礁,船一靠就碎!”
艾文猛地回神,抓起甲板上的绳索,帮着老鲨调整船帆——帆布被海风灌得鼓鼓的,船速越来越快,像离弦的箭似的,朝着远离珊瑚礁小岛的方向冲去。
他回头瞥了一眼,看见那人鱼停下了歌唱,尾鳍轻轻拍打着礁石,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飘起来,目光一直追着“老鲨”号,直到船彻底驶远,那抹孔雀蓝的身影才变成海面上的一个小点。耳中的歌声终于淡了下去,艾文拔出耳朵里的布条,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
老鲨瘫坐在船舵旁,灌了大半壶朗姆酒,才喘着气说:“这片区的人鱼从来不会主动现身,今天怎么会拦船……肯定和第四岛的事有关。” 艾
文摸了摸怀表夹层,银色徽章的震颤还没停,他望着第四岛的方向,夜色里那片陆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却莫名让人觉得,那片雨林里等着他的,远比独角蟒更凶险。
第186章
天刚蒙蒙亮, “老鲨”号终于冲破晨雾,驶入第四岛的简易港口。这里没有第十二岛的沥青码头,只有几排钉在礁石上的朽木栈桥, 海风卷着雨林的湿腥气扑过来, 混着淡淡的火药味——那是殖民队步枪弹药的味道。艾文刚扶着船舷站稳, 就皱起了眉:栈桥尽头站着一排穿灰蓝色制服的士兵, 步枪斜挎在肩上,枪口有意无意地对着海面, 领口的铜徽章在晨光里闪着冷光,正是撒拉帝国的殖民宪兵队。
老鲨早就收了船帆, 船身贴着栈桥停下时,他往艾文身后递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别提任务, 就说你是来采草药的商人, 我是船主。他们查得严, 尤其是超凡者。”话音刚落,两个士兵就踩着木栈板走了过来, 靴底碾过礁石上的贝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船上的人都下来!接受盘查!”领头的士兵满脸横肉, 腰间挂着把闪着寒光的弯刀,目光扫过艾文腰间的“荆棘鸟”木牌时, 突然顿住,“棕榈叶的人?来第四岛做什么?”
老鲨抢先一步上前,递过去早就准备好的通关文牒, 脸上堆着笑:“官爷,这是我远房侄子,在本土学过草药辨识, 来第四岛采点‘雨雾草’做药引,不是来接任务的。”他悄悄往士兵手里塞了枚银币,银币滚进对方掌心的瞬间,士兵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艾文配合地掏出怀里的药草图鉴——那是他昨晚临时从老鲨的藏书里翻出来的,扉页还写着老鲨的名字。他刻意避开士兵的目光,指尖划过图鉴上“雨雾草”的插图:“这草只长在第四岛的雨林边缘,对治疗瘴气有奇效,家里的药铺等着用。”
士兵捏着图鉴翻了两页,突然指向艾文的怀表:“这是什么?打开看看。”艾文心里一紧,怀表夹层里不仅有银色徽章,还有混血服务员给的地图。他慢悠悠地掏出怀表,故意让表盖内侧刻着的“家族纹章”露出来——那是他从本土带来的普通饰品,却足够让士兵误以为他是小贵族。
“贵族老爷的玩意儿就是不一样。”士兵撇了撇嘴,没再深究,转而踹了踹船板,“最近岛上不太平,土著叛乱分子到处躲,晚上别往雨林深处跑,遇到宪兵队就出示这个。”他丢过来一枚铁质通行牌,上面刻着港口的编号,“采完药赶紧走,殖民队下周要封岛搜山。”
等士兵走远,老鲨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封岛搜山?肯定是为了海心石。刚才那士兵腰上的弯刀沾着雨林苔藓,说明他们已经进过雨林了。”他帮艾文把行李搬下栈桥,指了指港口东侧的一间木屋,“那是我认识的向导家,叫卡鲁,是个土著,对雨林熟得很,你找他带路,比自己闯安全。”
艾文刚要道谢,就看见远处的雨林边缘升起一缕黑烟,紧接着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响。老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是殖民队在清剿土著,你快去找卡鲁,我得把船藏到隐秘的海湾,免得被他们征用。”他塞给艾文一张画着简易路线的纸条,“顺着这条小路走,别碰路边的‘红针草’,会引蛇。”
艾文攥着纸条往木屋走,身后的港口传来士兵的呵斥声,夹杂着土著向导的求饶。他回头望了一眼,“老鲨”号已经调转船头,朝着港口西侧的红树林驶去。
刚踏入雨林边缘,艾文就被一股浓稠的湿意裹住——空气里混着腐叶的霉味、野果的甜香,还有某种不知名植物的辛辣气息,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滤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满地厚厚的落叶上,踩上去软得像陷进泥沼。他按着老鲨纸条上的标记,避开路边茎秆发红的“红针草”,指尖却不小心蹭到垂落的气根,沾了一手黏腻的汁液,刚要抬手擦拭,就听见耳边传来“嘶嘶”的轻响。
艾文猛地顿住脚步,缓缓抬头——头顶的望天树树干上,正趴着一只巴掌大的蜘蛛,黑色的甲壳上覆着彩虹色的绒毛,八只脚的末端沾着晶莹的黏液,腹部鼓胀得像颗饱满的浆果。它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缓缓转动身体,一对复眼在阴影里闪着幽绿的光,一滴透明的毒液从它的螯肢滴落,砸在落叶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小黑洞,冒出缕缕白烟。
“是彩虹毒蛛。”艾文低声念出名字,这是他在药草图鉴上见过的生物——毒液能麻痹神经,半刻钟内就能让人失去行动能力。他屏住呼吸,慢慢后退半步,捡起脚边一根粗壮的枯枝,轻轻拨动旁边的藤蔓。藤蔓晃动的瞬间,彩虹毒蛛猛地扑向藤蔓,艾文趁机转身,快步钻进旁边的灌木丛,直到听不到身后的动静,才敢大口喘气。
刚平复呼吸,脚下突然传来“沙沙”的响动。艾文低头,只见一片翠绿的“竹叶”正顺着落叶慢慢移动,尖端泛着诡异的紫色。他心里一紧,立刻想起老鲨的话:“雨林里的蛇比树藤还多,尤其是‘紫尖竹叶青’,能跟着环境变色。”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那“竹叶”果然停下了,缓缓抬起头,露出分叉的蛇信,淡紫色的毒牙在光斑下闪着冷光,蛇身粗得像他的手臂,盘踞在落叶里,几乎与周围的植被融为一体。
艾文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那是他从本土带来的普通铁匕首,对付超凡生物没用,但能吓退普通野兽。就在紫尖竹叶青准备发起攻击时,怀表夹层里的银色徽章突然发烫,一道极淡的白光从徽章渗出,顺着他的指尖飘向地面。那蛇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猛地缩了缩身体,转身钻进落叶堆,消失得无影无踪。
艾文攥紧发烫的徽章,心脏狂跳——这是徽章第一次主动释放力量,看来雨林里的危险,已经超出了普通毒生物的范畴。他不敢再停留,加快脚步沿着纸条上的标记前行,沿途的毒生物越来越多:巴掌大的毒蛾扑棱着翅膀,翅膀上的粉末落在树叶上,让叶片瞬间枯萎;碗口粗的毒藤上长着倒刺,分泌的汁液能让皮肤红肿起泡;还有成群的“腐肉飞虫”,围着一具不知名动物的骸骨嗡嗡作响,翅膀扇动时会喷出淡绿色的毒雾。
第187章
艾文按照药草图鉴上的方法, 将提前准备的艾草和硫磺粉撒在身上,刺鼻的气味让大部分飞虫不敢靠近。他弯腰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时,突然听见前方传来“咔嚓”的树枝断裂声,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痛呼。他警惕地躲在树后, 拨开挡在眼前的叶片——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土著青年正被一条水桶粗的蟒蛇缠住小腿, 那蟒蛇头顶没有独角,显然不是他要找的目标, 但身上的鳞片泛着黑紫色,显然毒性极强, 青年的小腿已经开始发黑肿胀。
青年的腰间挂着一块刻着鲨鱼图案的木牌,和老鲨给的信物一模一样——是卡鲁!艾文心里一急,刚要冲出去, 就看见卡鲁从怀里摸出一把石斧, 猛地砍向蟒蛇的七寸。蟒蛇吃痛, 松开他的小腿,张开嘴露出毒牙, 朝着卡鲁扑去。艾文不再犹豫,抓起地上的毒藤, 用力甩向蟒蛇的眼睛,毒藤上的倒刺刚好刮过蟒蛇的眼球。蟒蛇发出一声嘶吼, 转头扑向艾文,露出的毒牙上挂着粘稠的毒液。
艾文侧身躲开,顺势将腰间的匕首插进蟒蛇的七寸——铁匕首虽然锋利, 但蟒蛇的鳞片异常坚硬,只刺进去半寸。就在这时,卡鲁忍着腿痛, 举起石斧狠狠劈在蟒蛇的头顶,石斧瞬间嵌入蛇头。蟒蛇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身体慢慢瘫软下来。
卡鲁捂着发黑的小腿,喘着气看向艾文:“你是老鲨介绍来的……艾文?”他指了指自己腰间的木牌,“老鲨说你要找独角蟒,但是现在不行,殖民队的人已经进了雨林深处,他们在搜‘海心石’,遇到谁都直接开枪。”
艾文刚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和士兵的呵斥声,卡鲁脸色一变,拉起艾文就往旁边的山洞跑:“快躲起来!他们来了!”
“跟紧!踩我踩过的地方!”卡鲁的吼声混着雨林的虫鸣传过来,他拖着微肿的小腿,却像头灵活的羚羊,猛地钻进一片挂满气根的灌木丛。
艾文紧随其后,刚迈过一根横卧的枯木,就听见身后传来“扑通”一声——是追来的士兵踩空摔进了卡鲁提前标记的沼泽,浑浊的泥水瞬间没过他的膝盖,咒骂声被浓稠的湿气闷得模糊。
卡鲁根本不回头,扯着艾文往陡坡下冲,沿途故意拨动几株“响叶草”,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脆响,像有人在另一侧跑动。他还顺手将腰间的石斧往斜上方扔出,砸在树干上发出“咚”的闷响,成功将剩下的士兵引向错误的方向。等两人躲进一片开着白色毒花的灌木丛时,身后的追兵声已经彻底被雨林的喧嚣吞没。
“往这边走,老祖宗会护着我们。”卡鲁抹了把脸上的汗珠,指着前方一道冲破树冠的黑影。艾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脏不由得一震——那是一棵远比周围树木粗壮的擎天巨树,树干直径足有五六米,树皮呈深褐色,布满像老龙鳞片般的沟壑,抬头望不见顶,枝叶铺展开来像一片小型森林,真要十个人手拉手才能勉强合抱。
走到巨树脚下,卡鲁拍了拍树干左侧一处鼓出的树瘤,随着他掌心的按压,树瘤旁竟缓缓露出一道隐藏的藤蔓梯——藤蔓是深绿色的,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是土著猎人世代使用的通道,藤蔓与树干的连接处缠着坚韧的寄生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殖民队的蠢货嫌爬树费力气,从不来这儿搜。”
卡鲁先抓着藤蔓往上攀,受伤的小腿每发力一次,眉骨就皱一下,却依旧动作稳健,指尖精准扣住藤蔓的节点。艾文紧跟其后,藤蔓的承重远超想象,他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粗糙质感,混合着雨林特有的潮湿气息。爬至十几米高时,树干上开始出现碗口粗的侧枝,卡鲁借着侧枝借力,速度更快,艾文则留意着下方,确保没有追兵跟来。
约莫爬了三十米,一处巨大的树洞出现在眼前——树洞开口被层层叠叠的阔叶挡住,掀开叶片钻进去,里面竟宽敞得能容纳三四个人,地面铺着干燥的棕榈叶,角落里还堆着土著猎人留下的火石和兽皮。
“这是‘瞭望巢’,能看见雨林大半区域。”卡鲁瘫坐在棕榈叶上,从怀里掏出嚼烂的草药,重新敷在发黑的小腿上。
艾文走到树洞边缘,拨开叶片往下望去,雨林的树冠像一片起伏的绿色海洋,远处士兵的身影早已变成移动的小黑点,最终消失在密林深处。
他摸了摸怀表夹层,之前一直发烫的银色徽章终于恢复了微凉的触感,显然暂时脱离了危险。这时,他注意到卡鲁正盯着自己腰间的“荆棘鸟”木牌,眼神里满是审视。
“棕榈叶的人都为钱做事,你却敢帮我躲殖民队。”卡鲁突然开口,指尖敲击着石斧的斧刃,“你找独角蟒胆,真的只是为了魔药?我听说那东西能解海心石的毒,而殖民队搜海心石,是为了给帝国的超凡者炼更强的药剂——他们已经杀了我们部落三个守护海心石的巫者了。”
艾文一怔,他只知道独角蟒胆是魔药辅料,却不知道还有解海心石毒的作用。
他刚要开口解释,突然瞥见远处的树冠晃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那种摇晃,而是有重物碾压枝叶的动静,卡鲁也瞬间警觉起来,抓起石斧凑到树洞边缘,压低声音:“是独角蟒的踪迹!它在往海心石的方向去,殖民队肯定也会追过去!”
艾文的目光落在卡鲁肿得发亮的小腿上——消瘴草的药效显然有限,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泛出青紫色,连走动都要靠石斧撑着地面,更别说在危机四伏的雨林里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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