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说清楚点。在哪?”魏述却还是维持着刚刚的表情,一脸迷惑。
我有点不耐烦,只好给他详细描述:“就在床中央,那个蓝色抱枕右边。”
魏述盯着钟展的方向看了半天,我很满意,他终于看见了。他却在下一秒,严肃地转过头来问我:“你真的没骗我?”
我忍了半小时的白眼有它自己的想法,直直地飘到了魏述脸上。
“大少爷,我骗你干嘛。我要是为了多吃一顿早饭,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地骗你们吗。”
“那你告诉我,这是谁。”
我本来不愿意卖惨的,无奈人家想听,我只好把小时候没人疼没人爱的故事给他讲了一遍,介绍了我表哥的事。魏述全程皱眉,眼皮都不带动一下的,像一个被定格在画报里的美人。
讲了半天,口干舌燥,鼻子也有点酸。魏述表情复杂地看了我一会,开口:“一会儿带着你的表哥,我们出去一趟。”
我撇了撇嘴问他:“去哪?小爷我日理万机的,这一上午出去了……”
“带你……”他欲言又止,喉结动了动,大概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带你们去公园玩。”
我转头看向窗外,正是阳光明媚,绿草如茵的时节。被关了一个多月,也该出去换换气了。我很高兴地答应下了,催促着表哥去换衣服。
魏述在一旁打电话请假,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我不喜欢他那种眼神,好像我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怪人。
我对出去玩这件事情很热衷,高高兴兴地跟在魏述屁股后面,上了他的车。钟展一路上都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我旁边。正当钟展要上车坐在我旁边时,魏述突然把手扶上车门,看样子是要关门。
“唉你!”我急忙去拦他,左手杵在了真皮座椅上,很疼,“看不见这还有个人呢?你要夹到他了!”
魏述被吓的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动弹了。我看着钟展坐了上来,才指挥魏述把门关上,无视了他的表情。
车子发动起来。公园大概离得很远,我安静坐了两分钟,就又开始和表哥搭话。我们也就聊了聊最近的娱乐新闻,表哥很懂我的笑点,常常一句话把我惹得哈哈大笑。
“聊什么呢?”在等一个红灯时,魏述从后视镜里看我。
我跟钟展又没有私聊,聊什么他听不见吗?我只好把刚刚的梗又给他复述一遍,却觉得一点也不好笑了。之后车里便是无边的沉默。
不知沉默了多久,车停了。眼前俨然是一座商务大楼,完全不是想象中的海景公园。楼上有一个大招牌,赫然印着五个大字——心理咨询所。
第17章
我在诊室的门口等着,魏述和心理医生正在里面谈话。
两小时前,魏述非要说我有心理问题,生拉硬拽地把我拖下车,扽到了医生面前。
医生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很温和。她问了我一些常规问题,就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譬如最近受过什么刺激,产生了什么幻觉之类的。被别人当做神经病,心里肯定不好受,况且我不觉得那是幻觉,怎么魏述不自己去查查眼科。
我尽我最大的努力配合,依着魏述的想法,把钟展当做了“幻觉”。甚至医生还问了我一些小时候的事情,我也都如实告之了。
我正无聊地刷着手机,魏述出来了。我抬头看他一眼,见他没什么表情,就又继续把目光转回了手机。
“说什么?”
“没什么。”魏述将左手提着的袋子在我眼前晃了晃,“这些药要按时吃,说明书在里面。还有,以后每周四上午来这边做治疗。”
我听见他的话,眉头皱了起来。
“说到底,你还是认为我有病?”
“钟晚鸣……”魏述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却又转瞬即逝,“你的表哥已经死了。你明明自己也知道。听话。”
我觉得好笑,眼前突然就模糊起来。
“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我情绪有些莫名的过激,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右手自动地朝魏述挥去,“你们都觉得我是神经病对吧!可我的表哥是真的!是真的!他七年前没有死,是我搞混了。他知道我现在这么惨,又回来陪我了……”
右手挥了个空,却突然被人拥住,动弹不得。我只觉得头晕目眩,心里对自己的厌恶感无限升高,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牙齿都敲在一起,呼吸有些困难。
“是我错了……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会要他去买蛋糕了,我想他回来……”我自暴自弃地把脸埋在眼前人的胸口上,眼泪还在流个不停,把他的衣服都弄湿了。这些话我说的很小声,明明是说给自己听的,可是还是希望有人可以听见。
我感到魏述的身体僵了僵,他的双手很轻地按在了我的肩胛骨处,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安慰。
“不是你的错。都过去了。”魏述的声音还是像他本人,冷冷清清的,此刻却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安抚在里面,不知道是不是我过分敏感。
只是一句简单的安慰,我却感觉全身暖了起来,颤抖也渐渐停了。我知道在前任情敌面前这样很失态,我们也毕竟没熟到那个地步。在心里狠狠地把负面情绪埋在角落,做好了表情管理,我擦了擦眼泪,向后退开了。
魏述也没有发表长篇大论的同情与安慰,只是轻轻向上勾了一下唇角,像是一个鼓励的微笑。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魏述笑。他周身环绕的冷硬气场,就在这勾唇一笑里变得柔和起来。刚刚那些失态的事好像从未发生过。
回了家,魏述帮我把药分了分,在药盒上标注了一日几次,一次几片这类的说明。我突然感觉这几天很麻烦他,情绪还总是不稳定,总是冲他发莫名其妙的脾气,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过两天你的手该拆线了。这几天我在家工作,有什么事不方便的告诉我。”魏述终于写完最后一个说明,抬起头对我说。
“这也太麻烦你了。”我低下头,心里有些别扭。
“没事,医生说你……”魏述欲言又止,“算了。你要是无聊了可以来找我,我陪你聊聊天。”
我又觉得很不好意思,况且我要是无聊了,还有那个“假”钟展陪我呢,我是怎么也不会主动来找魏述这个冰山脸的。
“还有……”魏述正准备去厨房做午饭,突然转过身来看着我,“以后,不要跟你的表哥说话了。”
第18章
晚上一个人躺在空空的床上,我却翻来覆去睡不着。魏述不让我与表哥说话,表哥却真的消失了。
空调开到二十七度,裹着大棉被,却还是感觉浑身发冷。今天去看医生,又想起小时候的事了。我打了个喷嚏,把空调关上了,棉被却没撤去。在床上滚了两圈,怎么都感觉不舒服,这时,门开了。魏述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睡意,声音有点含糊。
“怎么还不睡?”
我尴尬地明白,大概是翻身声太大,把人家吵醒了。
“睡不着?”魏述走到我旁边坐下,又警觉地四下看了看,“你表哥……现在不在吧。”
我听他提到“表哥”,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心里嘲讽自己,怎么越来越像小时候了,那么敏感。
“没在。回来以后就没在了。”我突然想起今天早上是我们三个人出的门,恍惚中觉得表哥被关在了魏述的车里。
“他是不是还没出来?”我一下子慌了神,眼前已经浮现出表哥一个人在车里,渐渐没了呼吸,永远静止在了一张睡颜上。
“钟晚鸣,你冷静一点。”魏述看着我语无伦次的样子,一下子扶住了我的肩膀,“没事的,没事。我在。”
“他在车里!”我挥着两只手,左手手腕撞在床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气。见魏述有一些不知所措,我只好抬头死死盯着他,试图说服他,“我的表哥!我们今天一起上车的,他没下来,我们要去找他!他很害怕坐车,不可以让他一个人呆在车里……我已经害过他一次了……”我渐渐又开始发抖,抖得只能蜷在床上,右手死死攥着床单,指甲戳着手心。
“钟晚鸣,不怕了。不是你的错,你很好。”后背突然被温暖包围。我脑子里一团乱麻,却突然被这温暖熔化了,神志渐渐清醒了。
“好点了吗。”魏述的声音在耳后响起,离得很近,“睡觉吧。我在这陪着你。”
我下意识地往身后的那处温暖挤了挤,魏述却突然起身了。心里一下子空了,我感觉那股冷意又侵袭而来。我看着他他走去了客厅,一阵翻东西的声音过后,他拿着两粒药和一杯水走了过来。
“吃了这个会好点。”
我很听话地吃了药,又翻过身,等着他贴过来。他躺上床,看着几乎要占据整张床的我,叹了口气,轻轻把手搭到了我的怀里。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一下子睡了过去。
早上起来,眼还没睁开,我的右手就自动摸上了身边的位置。
空的。冷冰冰的。
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心里一阵莫名的慌张。
“醒了?”一抬头,魏述站在门口,身上围着围裙,大概刚刚在做饭。
我慢慢清醒过来。我与魏述,最多最多算是朋友,还不算是很好的朋友。如今,他对我有些过分照顾,我对他的依赖也有点越界。
想起昨晚,我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当时我好像变了一个人,胆子很小,很想有人陪着我。
我用手盖住眼睛,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出了问题。
第19章
“关于我的病情……医生怎么跟你说的?”我用筷子去夹一只奶黄包,夹了半天都夹不起来,魏述看见夹了一只到我碗里。
“你不用担心,没什么事。你只要按时吃药就好了,有什么异样的情绪波动及时告诉我。”魏述淡淡地说。
“我……”我刚刚在心里编排好的台词突然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吞吞吐吐半天,“我不想麻烦你了。你把医生说的话告诉我吧。”
“在我这很无聊?”魏述放下了筷子,“你这个情况……暂时还不能单独生活,你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可能会间歇性发病。”
“对不起。”我深呼吸一口气,终于把鲠在喉间的话说了出来,“我不想太依赖你。我现在的情况……老实说我不清楚。很多时候我感觉我都不是自己了。就好像是……不受控制。我这段时间给你带来很多麻烦吧,对不起。我们这样的关系,会让你很困扰吧。”
我一口气说完,身体又开始抖了起来。但我不敢抬头,害怕陷入他琥珀色的瞳孔中。钟展离开后,我就对魏述有了很多以前从未想过的想法,想让他陪着我,想从他身边汲取温暖。
“钟晚鸣,别想太多。”魏述过了好半天才开口,过了一会儿,又低声补充一句,“我会陪着你。”
我听到这句,感觉好像被电到一样,颤抖也一下子停了。我抬起头,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却只能用门牙咬住不停上扬的唇角,压抑这过分的,如同本能的喜悦。
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我轻声咳嗽一下,刚想去开门,又想起我是借住在魏述家,赶紧跑回客房把门关上了。坐在床上,抹了一把嘴边吃饭蹭上的油渍,突然感觉心跳有些莫名的快,“砰砰砰”的,快要跳出来了。
魏述家隔音不太好,在客房里可以清晰听到只有一墙之隔的客厅的声音。
“钟晚鸣呢?”这急躁的声音一出,我就认出来了。身体开始本能地发抖,我只敢缩在墙角,咬住了右手的两根手指,防止尖叫跑出。
“没在我这。”
“你骗谁?桌上摆着两幅碗筷。”
“金盈川,我之前提醒过你的。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了什么样子。”
“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对他了……对了,小鸣,小鸣!你在这吧!跟我回去吧,我来接你了!”一阵粗暴的脚步声传来,我把口中的手指咬的更紧了,一丝铁锈味道在我口腔中弥漫开来。
“金盈川,你发什么疯!”“啪”的一声,是肉贴肉的声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理智一点!”
“魏述,你拦我?”金盈川的声音里盛满了诧异,“你是不是喜欢上小鸣了?是不是?!你也要跟我抢他!”
“金盈川,你适可而止。”魏述的声音冷得彻骨,“我喜欢谁你一清二楚。我现在收留着钟晚鸣,也不过是怕你又搞出什么别的事。我的能力有限,不能给你收拾更大的烂摊子了。你想清楚吧。”
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世界都安静下来。我感觉全身僵硬,右手有一丝温热,眼睛向下看了看,才发现血已经顺着领口流到了身上,还没有停下的趋势。
魏述喊了两声我的名字,没听到我的回应,就走来找我,可是我把房门锁上了。
“钟晚鸣,你还好吗。”魏述在门外轻轻敲了敲,“开门。”
我想要站起来,双腿却一直抖个不停,突然眼前一黑,头重脚轻地倒了下去。
第20章
我以为醒来又要看到医院白花花的一片,白的刺眼,白的压抑。没想到入眼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醒了?”耳侧是魏述的声音,像是一团缭绕的烟,钻入我的耳朵里,麻痹我的神经。
我下意识地想翻身,却感觉右手被压到的地方刺骨的疼,忍不住“嘶”了一声。
“现在,你真的残废了。”魏述说这种调侃的话时,还是冷冰冰的语调,不太熟悉的人可能会被刺到。
“我……”我有好多事情想问,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怎么了?”
5/18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