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冲了个澡出来,擦着头发往卧室走,魏述正在床上看书,看我进来抬头说:“前两天给你买了点新衣服,在衣柜左上的两个隔层里,你试试合适吗?”
我拉开柜门,看见满满的两格衣服。随便翻了翻,都是好穿的基础款,就扯了两件出来,准备一会头发干了换上。
魏述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天。
“你觉得……温良这个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他对你怎么样?”
“以前……”我顺着他的话题,又想起被关在小黑屋里的日夜,一股寒意袭上心头,索性避开不谈,“我喜欢温柔的人,所以觉得他挺好的。”
魏述半晌没说话,我也就不再继续,湿发枕在床头的垫子上,脖子下面一片凉意,又在夏日的燥热中变成了粘腻。
“那我呢?”魏述突然又开了口。
“你也很好。”我回忆起以前与魏述有些针锋相对的日子,笑意漫上嘴角,“第一次见面,觉得你好凶,很不讲道理……”
“现在呢?”
“现在很好。”我感受到他的目光,也笑着转过头与他对视,他却一下子别过脸,眼神四处飘忽起来。
“我们是好朋友吧。”他特意加重了“好”字的音,话语里隐隐透着点患得患失。
“是啊。”听着这个熟悉的问题,我觉得魏述现在越来越幼稚了。
“如果,我做了一件事。我做之前不知道它是不是对的,它可能会伤害到你,但也可能会保护你。你会支持我吗?”魏述说的很缓慢,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我耳中,合起来却让人有些听不懂。
“你做什么了?”
“钟晚鸣,我……”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很明显的忧虑和困惑,他今天像一个小孩子,并不知道成人世界的各种规则,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那要看是什么事了。”我脸色阴沉下去,“如果是把我送到金盈川面前这种事……你最好别做。”
话一出口,魏述愣了一下,我却不想理会他了。头发干的差不多,我想把衣服换了。手都把下摆撩起来了,突然又觉得在别人面前换衣服膈应,抱着衣服去厕所了。
中午饭吃到一半,温良就来了。他熟门熟路地走到我身边的位置坐下,一只手支着脑袋看我吃饭。
“这么心急?”我咽下嘴里那口饭,觉得他现在的态度比以前好了很多。
“好久没看见你了。很想你。”温良温柔地笑着,随意地说出一句肉麻的话,搞得我胳膊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学长,瞎说什么。”我笑着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赶紧去洗碗了。温良和魏述在小声交谈着,我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却还没旁边的水声大。
临出门前,我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等魏述收拾东西。不一会儿,温良拎着一个塑料袋走过来了,魏述站在门口换鞋。
“走吧。”温良朝我伸出手。我瞥了一眼,发现袋子里是我的药。
“学长,去你家玩为什么要带着我的药?”我没搭理他伸到面前的手,眼睛盯着手机站了起来。
“怕你好久不出门,看见很多人会感觉不舒服。而且你现在不是也要每天按时吃吗?”温良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我没多想,跟着他出了门。
第25章
在温良家待了一下午,也就是聊了会天,打了会游戏。
魏述接了个电话,说公司有点事先走了。我正和温良打到关键时刻,随意答应他一声就不再理会了。隐约听到温良发出一声轻笑,又觉得是听错了,继续投入到了游戏中。
晚饭匆匆吃过,我急切地拉着温良再战三百回合。当我揉着酸痛的眼睛放下手柄时,时针已经指到了十一的位置。
我有些担心魏述,却也打不通他的电话。温良从卧室出来时换上了一身睡衣,显然也是要睡觉了。
“晚鸣,要不今晚就住下吧。”温良拎着刚从衣柜里找到的睡衣向我走来,“喏,新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有点担心魏述,是不是公司出什么大事了?”
“他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温良语气一下子轻蔑许多,却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恢复了得体的笑容,“你再担心也没有用了,还是照顾好自己最重要。他一个成年人能出什么事啊。你这么关心他,难道你们……”
“我们只是好朋友。”温良的语气让我有点不舒服,他状似随意的话却好像有点提心吊胆的意味,“好吧。麻烦你了,我借住一晚。”
温良家只有一间卧室能住人。他是摄影师,有一间屋子被改造成了暗室,乱七八糟地挂了一堆照片,还有一间屋子堆着各种杂物,几乎无处落脚。艺术家都是这样的。我解释给自己说。
晚上与温良并排躺在床上,一米五的双人床中间几乎隔开了一条银河,阻隔牛郎和织女的那种。
“晚鸣。”温良轻轻唤着我的名字,就像是今夜天空上薄薄的云,摇晃树影的温热的风,窗外不间息的虫鸣。
我扭头看向他,他的轮廓被从窗帘缝里溜进来的月光勾勒,明明看不真切,却又在我眼前清晰起来。他干爽的发,细长的眉眼,总是上弯的嘴角,与我记忆里的一个影子重叠起来。
“怎么了?”我有些失神,过了几秒才回应他。
“你是不是喜欢魏述?”温良的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像是抽查早恋的负责兄长。
“我没有。”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谁对话。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温良朝我眨眨眼,带了一点八卦的感觉。
“有。”我又一次脱口而出,说完后又在脑内搜寻是谁。
见我没什么想说的打算,温良也没深问。随后他在属于自己的一小片空间翻来覆去,好像是憋着话要说。我迷迷糊糊要睡着,又听见他叹息一声,渐渐散在了黑夜里。
早上醒来时,魏述已经起了。我慢吞吞地穿好衣服,出门看见他正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围裙围在腰间。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了魏述,又急忙找到手机给魏述打电话。
反复打了好几遍也无人接听,温良正好走进来。
“魏述跟我说,他这几天抽不开身,让你先在我家住着。”
“不会吧。”我看着温良微笑的脸,有些狐疑,“是不是公司真的出什么事了?”
温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变了表情。他有些悲哀地看着我,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
“晚鸣,其实,魏述在骗你。”
第26章 番外1•金盈川
眼前是同学的拳打脚踢,耳边充斥着讥笑与谩骂,混着嗡嗡的耳鸣声,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满载着疼痛。这是我对童年的记忆。
我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我没有爸爸。
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我们家穷得只能吃最便宜的不新鲜的菜,住远离市区无人理会的老旧小区。可是她还是每次都会把最好的给我,永远用她瘦弱的身躯保护我。
我很懦弱。面对别的的欺凌,我不敢反抗,也不想告诉妈妈。她已经为我付出太多了。我就抱着头,等待着施暴者宣泄完他们的愤怒,然后一个人走回家。
没有人帮我,没有人敢帮我。帮了我,就是与大家为敌,会被隔离到另一个世界。谁敢站出来呢。
这天我又被人堵在了厕所,对方一拳打向我的面门,打的我脑袋发昏,耳鸣不已。我没问为什么,我也不敢问。没有为什么。打我,撕我的书,把我的东西扔进厕所里是他们的消遣。是他们每日必备的娱乐活动。
“干什么呢?”厕所门口闯入了一个细瘦的身影,矮矮小小的。
我竟开始同情他:干嘛要替我出头呢。这必然会招来一顿毒打的。
我的同学们果然转过头去,举起拳头,恶狠狠地瞪他。
“你想打我?”小个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拍了拍手,几个高大的男人便走了进来。
“知道我是谁吗?打了我,我要你全家的命。”他用食指戳着面前比他高半头的人说,“放开他。一群人打一个算什么本事。”
我的同学们全四散逃开了。我盯着肮脏的地面,使劲吸了吸鼻子里流个不停的血。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很清脆,像是一种小鸟的叫声。
“金盈川。”我有些欣喜地抬头看他,心里盘算着怎么感谢他。
“好名字!”他笑起来有两只小酒窝,深深的,仿佛能把人的灵魂吸走了。
“你呢?”我的目光描过他细长的眉毛,弯弯的桃花眼,把他的样子刻在了我的心里。
“钟晚鸣。”他偏头一笑,惹得我也笑起来。
“哎呀!”他突然大叫一声,吓得我赶紧把嘴角咧了下去,“不要不要。你有两颗虎牙,笑起来很好看。”
我的心突然砰砰跳起来,把他扭到看不见他的地方,小声反驳:“胡说什么呀。我就是不喜欢笑。”
他又绕到我的面前,声音低了一些:“那我帮你笑得多一点好不好。”
从此以后,我莫名多了一个朋友。我们可以畅所欲言,我终于体会到了有朋友的快乐。我和他每天在放学后偷偷打半小时篮球,听他讲他最近见到的奇闻异事,一起吃他的管家给他带来的精致午餐。那段日子像是偷来的,美好的不真实。
我们过好了现在,还约定了未来。我当时真的以为我们能一直做朋友。直到我母亲突然离世。然后突然有一个人自称是我的亲生父亲,把我接走了。
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突然。走的时候,我正和钟晚鸣道别,约定着明天一起去看学校新栽的石榴树。然后就再也没有再见。
第27章
“最近金盈川找了你半个月,知道了你在魏述那儿,开始给魏述施压……你知道的,魏述喜欢他。我听见了一点风声,很担心你,就跟魏述说我来照顾你一段时间。”
“为什么这种事他不告诉我?”我脑子里走马灯般的闪过他每天的照顾,这个话不多的人甚至在我发病最严重的两天里给我讲睡前故事。我好不容易把对表哥的依赖转到他身上,他就这样把我给了别人。
“你觉得他为了跟金盈川的感情跟你分离说得过去吗?他不敢说,也不忍。”温良叹了口气,“是不是有一次金盈川都到了你面前,魏述也没拦着他?在他和金盈川的感情面前……你可以作为牺牲品。”
“学长,你不是也喜欢金盈川吗?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上收留我的?”我猛地从回忆里抽出,语气不自觉地重了些,手也开始抖起来。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信吗?”温良沉默许久,转过身说。
我听着只觉得好笑。
“温良,我以前为你做过那么多,你看都不看我一眼,在小黑屋被你下药你也没对我道过歉……”
我又开始全身发抖,吐出的字开始变得残缺不全,我知道我发病了,应该赶紧停下,可心里的话没经过反应直接冲了出来。
“现在你有什么资格说你喜欢我?”
我的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才把最后三个字说出口。我的脑子开始混沌,眼前好像蒙上了一层雾,眼前人与记忆重叠,他的背影给我一种熟悉的安稳的感觉。是表哥的感觉。
“对不起。”好像陷入了表哥的怀抱,我感觉症状减轻许多,“小鸣,我来迟了。”
我听着这话,连忙推开他,捧起他的脸。这是谁呢?是我的表哥吗?总觉得有哪里不像,却说不出。依稀记得这人的笑容很温暖,拥抱很温暖,平日里的话语也很温暖。不是表哥是谁呢?
我感觉心里烧的慌,脸上也是。刚才是不是幻觉?表哥抱了我一下。我腾出一只手,用食指拂过他的眉毛,鼻子,嘴巴。好真实。于是我又抱住了他。
“我爱你。”我轻轻地张口,由着这句话随吐息流出。我希望他听见。七年前,我没来得及说出的话,今天终于能说了出来。
眼泪悄无声息地流着,我也没有松开他的打算。七年,一个人有多少个七年?我花了七年去等一个等不到的人,现在等到了,却还想花费七十年继续等。
他好像僵住了,突然把我推开,走出了房间。我的脚自动迈开跟上去,他却一个眼神扫回来。那是一种锋利的,尖锐的眼神,没有一丝感情。我在这个眼神中清醒,想起这人是温良,一下子失去了兴致,停在了原地。
温良给我倒了杯水,拎着我的药过来了。我疏离地对他笑笑,慢慢喝起来。说是在喝药,其实是在想心事。心不在焉,总会做错事。一片忘记咽下的药融化在我嘴里,从舌根蔓延出一片苦涩。我就静静等它完全化开,品尝着这一份难得的快乐。
第28章
之后的几天,温良好像是想要证明他那句玩笑话,每天都很温柔地对我。这种温柔与他平时就散发出来的温柔不同,是更为亲密的,比如西瓜最中间的一口留给我吃,给我买了一堆我最常穿的牌子的衣服,晚上看我踹被子还会给我盖好。他会去了解我的喜好,并且不会越界。表面上是规规矩矩的,实际上却在暗地里攻城掠地。
我每天都在按时吃药,可还是会出现幻觉。我渐渐分不清温良与钟展,二人在我眼中已经合二为一,并且,我对他们的感情也渐渐模糊。
这些年,我一直相信我是爱钟展的,也从没想过改变。那我对温良又是什么感情呢?说到底,他只是个钟展的替身吧。是一个代替品,是一个赝品。爱屋及乌的,我也对他有了好感。
“在想什么?”温良靠过来,温度在我们相贴的皮肤上传递。
“你不喜欢金盈川了?”
“什么啊。”温良语气略带了点慌乱,大概是没料到我会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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