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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怀钧笑着摇摇头,说:“外公,我还年轻。”
“全家唯一有能力保证您儿子衣食无忧,安稳过完这辈子的人,只有我。”
谁都知道他这话不是夸口,张玉兰刚才一直忍着没对他发脾气也是这个原因,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她趁机问道:“你这意思,康年要是去了城里,你能帮他找到一份好差事啰?”
“我当然可以。”纪怀钧忽然一笑,“可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眼看梁通海眼珠子已经瞪起来了,纪怀钧早在他破口大骂之前说道:“我是个野种,我连自己亲爸是谁都不知道,你别指望我懂什么血缘亲情,就算我现在答应了,明天出了门立刻可以翻脸不认人,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
知道梁通海要发脾气,张玉兰赶紧挽住他的胳膊阻止,转过头黑着一张脸对纪怀钧说:“直说吧,你想从我们老两口手里得到什么,总不能,是命吧?”
纪怀钧觉得好笑:“我要您二老的烂命干什么?”
梁通海和张玉兰不语,只是一味地瞪他。四姐妹不语,只是一味地欣赏。
纪怀钧说:“听说您在后山有块地,家里劳动力不够,已经荒了好几年了,我妈跟我继父结婚的时候您没给她准备嫁妆,就用这块地陪吧。”
梁通海到底没忍住脾气:“你小子打的是这个主意,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们梁家的东西以后全部都是康年的,你和你妈别想从我们手里掰走一分钱!”
“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那就看看这块地在你儿子手里,能不能变成金子吧。”纪怀钧低了低头,房间昏暗的灯光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阴戾,“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儿子能不能继承的了梁家的香火,得我这个野种说了算。”
说完,他不等两个老人反应就转身出了房间,没过一会儿就听见里面传来摔东西和骂脏话的声音。纪怀钧没理睬,看向一直等在门口满眼热泪的梁有娣:“妈。”
梁有娣脸上簌簌淌下两行泪,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纪怀钧揽着梁有娣的肩膀去了院子,吹了一会儿风,梁有娣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下来。
“小钧,那块地妈要不要都不要紧的,梁康年是个麻烦精,你千万不能跟他扯上关系,妈好不容易从这个家逃出来的,不能让你再陷进去。”
纪怀钧温柔地笑道:“妈,你相信我能处理好吗?”
梁有娣知道左右不了他的决定,无可奈何地一笑:“妈信你,妈一直都相信你。”她握了握纪怀钧的手,突然问道,“对了,你刚刚说康年能不能继承香火,得你说了算是什么意思?”
“呃……”纪怀钧心虚地移开视线,搪塞道,“随便放的一句狠话,没什么意思。妈,我刚刚帅不帅?”
梁有娣拍拍他的脸,笑道:“帅,我儿子永远都是最帅的。”
纪怀钧伸长胳膊将梁有娣揽进怀里,像以前他们躲债时梁有娣护着他那样,现在的他终于也能够护着自己的母亲了。
进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梁康年的房间早就熄了灯,可门却开了一条缝,像是刻意给他留的门,梁康年不可能这么有心,特别在他扇了他一巴掌之后,那么这大概率会是陷阱。
纪怀钧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谨慎地朝里面看了看,气氛安静地有几分诡异。他抬起一只脚迈进房间,紧接着是另一只脚,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直到他关上门的一瞬间,后脖子突然感觉到一阵风,他敏捷地侧开身,不知道什么东西正砸在他身边的门板上,听这声响,要是他刚刚没躲开,准保脑袋开花。
纪怀钧迅速开了灯,只见梁康年正拎着一把椅子朝他砸过来。他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抬手将椅子从梁康年手里夺了过来,问他:“你要干什么?”
梁康年恨恨地咬牙:“我要弄死你!”
纪怀钧一脸的不在意,弯下腰用手背轻轻蹭了蹭他红肿的脸,问:“脸还疼不疼?”
梁康年挥开他的手,眉头皱了皱,眼泪立刻又涌了出来,哽咽道:“要你管!你早上亲我,晚上还打我……”
纪怀钧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副委屈又不服气的样子总想笑,又怕他误会自己幸灾乐祸,只好拼命压着嘴角,“药擦了吗?”
梁康年抹了把眼泪,下意识回答说:“擦了……”过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有回答的义务,立刻甩脸色道,“不要你管!”
纪怀钧无奈道:“好好好,不要我管,你这个哭法,药擦了也白擦,药膏在哪,我再帮你擦一遍。”
梁康年:“我说了不要你管!”
纪怀钧:“你脸上留了疤,晓霜就不会喜欢你了,其实我对她挺有好感的……”
梁康年歪了歪头,露出一副自认为凶狠的模样:“你敢打晓霜的主意试试?”
纪怀钧:“要不要擦药?”
梁康年:“……要。”
边擦着药,纪怀钧边观察着他的情绪,见他现在似乎能听得进去话,于是说道:“打你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梁康年将脸一扭:“我不要你的道歉。”
纪怀钧将药膏盖好,搁在床头的柜子上:“那你想要什么?”
梁康年说:“我要打回来。”
纪怀钧短暂地思索了片刻,这似乎是最快解决矛盾的方法,抬头毅然决然地说:“好啊,你打。”
梁康年没想到他会答应地这么爽快,有些意外,片刻后脸上就露出了一抹奸佞的笑,朝手心哈了一口气,对着纪怀钧的脸抬起了手。
“啪”一声,爽快又清脆。纪怀钧从小到大也是第一次被扇耳光,一时有些懵逼,最先感觉到的是麻,紧接着疼痛感才上来。他摸了摸嘴角,抬眸时眼神中夹杂着一丝挑逗意味的笑:“爽了吗?”
梁康年意犹未尽道:“爽,真爽。”
纪怀钧:“那可以睡觉了吧?”
梁康年:“睡吧。”
折腾了大半宿终于躺了下来,纪怀钧紧了紧被子,困倦地仿佛下一秒就要昏过去,忽然听到旁边传来间隔均匀的打嗝声。
纪怀钧长长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梁康年讪讪道:“我又不是……嗝儿……故意的……嗝儿……我……嗝儿……停不下来……嗝儿。”
纪怀钧:“……”
第12章好想你啊,小舅舅(一更)
要赶路,纪怀钧清早就起了床,在房间收拾了行李,一出门就看见了张玉兰一个人坐在堂厅的桌子旁边,胳膊底下压着一个红本子。
经历了昨晚的事,纪怀钧还没想好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而对方却率先对自己露出了一个友善而略显僵硬的笑:“起了啊,小钧。”
“早。”纪怀钧朝她客套地笑笑,不经意瞥见她手底下压的红本子上写着《国有土地使用证》几个字,心中早已了然她接下去会说什么。
张玉兰站了起来,无声地叹了口气,下定决心似的说道:“昨晚你提的那件事,我和你外公商量了,就照你说的办,把地给有娣,康年以后就交给你了,这是地契。”
纪怀钧微微勾了勾唇角,公事公办道:“过完年之后我会让律师过来做土地转让公正。”
早饭过后,纪怀钧和梁有娣驱车离开了清远村,梁康年则要在村里过完元宵才进城。
新年刚开工那几天是最忙碌的时间段,纪怀钧每天都要在公司加班到很晚才回家,工作占据了他生活的大部分时间,以致没有精力再分心想其他事情。
某天夜里下了班,车开到小区地下车库时已经接近凌晨,电梯到了指定楼层,踏出轿厢的那一刻,纪怀钧突然愣在原地。
在他的家门口,有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坐在地上,垂着头,似乎睡得很熟,身边立着两个大行李箱。
纪怀钧脚步很轻地接近他,慢慢蹲在他面前。天气还很冷,那人将下半张脸藏在衣领里,鼻头和脸颊冻得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细密的小水珠。双手握成拳缩在袖子里,抱着腿,因为寒冷时不时会抖一下。
纪怀钧情不自禁地想摸摸他的脸,又怕打扰他睡觉,抬起的手掌还没触碰到他就要收回,没想到他突然歪了歪头,正好将半边冰冷的脸颊落在他的掌心里,满脸餍足地蹭了蹭。
纪怀钧有些惊喜地抬起了眼睛,嘴角慢慢煨出一个浅笑。
好想你啊,小舅舅。
怕他着凉,纪怀钧将他打横抱起,用指纹开了门,却不想开锁的声音将他吵醒。
梁康年嗫嚅了一声,揉揉迷蒙的眼睛,眯着眼睛看清抱着他的是谁之后,突然清醒过来,恼火地吼道:“你怎么才回来啊!”
纪怀钧干脆将他放到了地上,转身去搬门口的行李,“最近很忙,你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梁康年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站在原地:“我哪有你电话?”
纪怀钧:“……”
“先换鞋吧。”纪怀钧在地上扔了一双拖鞋,梁康年换上之后就开始满屋子乱窜,“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纪怀钧没有应和他的话,默默蹲在地上捡起他的鞋放进鞋柜里,动作很缓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会儿才说道:“客房没收拾,今晚你先睡沙发。”
“我睡沙发?”梁康年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眼沙发,不悦道,“你个没良心的,你在我家的时候睡的谁的床?”
纪怀钧佯装为难道:“那、那你跟我一起睡?”
“也只好委屈我了。”梁康年双手环胸,仰起头,“你房间在哪儿?”
纪怀钧低下头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家里的浴室有两个,纪怀钧知道梁康年睡觉习惯只穿一条裤衩,就把他惯用的连着主卧的浴室让给了他。
梁康年看着浴室里的浴缸,兴奋道:“浴缸浴缸!我要泡澡!”
“不能泡太久。”
“知道了知道了。”
答应得好好的,但等纪怀钧洗完澡进卧室的时候,浴室里却没有丝毫动静,他隔着门喊了两声小舅舅,里面也没传来回应,打开门一看,梁康年果然在浴缸里睡熟了。
纪怀钧走进浴室蹲在浴缸旁边,露出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还说知道了。”
他将他从水中抄起,顺手捏了捏他的屁股,这都没醒,被操了都不知道。
早上六点半的闹钟响了,梁康年在纪怀钧的怀里醒来,嘟囔了一声就扯过被子盖住了头。
纪怀钧先坐了起来,拍了拍他:“起床了,今天要上班。”
梁康年嫌烦地“啊啊”乱叫,“明天再上行不行啊,我昨天赶了一天的路,累死了。”
“不行,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啊啊,你别扯被子!”
结果还是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才到公司,去办公室的路上遇上几个员工跟他打招呼,眼神总不自觉往他身后的小男生身上瞟。
“纪总。”
“纪总早。”
梁康年在纪怀钧背后打着哈欠,听到“纪总”两个字突然笑出了声,鸡枞,我还松茸呢。
纪怀钧回头看了他一眼,用眼神问他笑什么。梁康年捂着嘴摇摇头,纪怀钧也没追问,领着他进了秘书办公室。
苏秘书是个能力和长相都很出众的女人,梁康年一见她就眼前一亮,颅内瞬间响起了唢呐接亲和炮仗声,连她和纪怀钧的对话都没听清。
“小苏,这是我新招的助理兼司机,你带他去人事办一下入职手续。”
“好。”
“再给他报个驾校。”
“我刚刚没听错的话,您说要给您的司机报个驾校?”
“对。”
“他是要去那边做教练吗?”
“他要考驾照。”
“您是说您的司机不会开车?”
“没错。”
“好的,我理解了。”关系户。
和苏秘书交代完事情,纪怀钧转头看向梁康年,只见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苏秘书看,一脸发春的神情。
纪怀钧眼神黯了黯,咳了一声,说:“你这段时间先跟着苏秘书,一切听她安排。”
梁康年看都没看他,只顾一个劲儿地点头:“嗯嗯。”
纪怀钧:“……”
一个上午,纪怀钧时不时从办公室出来上洗手间,去茶水间,连打印的活都自己干,眼神总不经意往苏秘书的办公室瞟,梁康年竟然能这么安分,真是意外。
然而接近午休的时候苏秘书进了他的办公室,竟然提出要离职。
纪怀钧有些吃惊,问:“我能知道原因吗?”
苏秘书低下头,没说话。纪怀钧一下就明白了,“是因为梁康年?”
“他对你做了什么?”
苏秘书迟疑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堆纸条放到办公桌上,“这些,都是他写的。”
纪怀钧从中随意抓了几张看,越看表情越是阴沉,闭了闭眼,压着怒意对苏秘书说:“叫他来我办公室。”
第13章让人想疼爱是他的天赋(二更)
梁康年散漫地站在纪怀钧办公桌前,双手插着口袋,一副毫不畏惧的姿态。
纪怀钧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你为什么要给苏秘书写纸条?”
梁康年理所当然道:“我不好意思跟她讲话,只能写纸条。”
纪怀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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