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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时间:2026-03-13 19:11:28  作者:九万字
  就在大伙争相自荐,吵得不可开交之时,赵璟总算站了起来。
  一时间,四下顷刻鸦雀无声。
  十数道目光攒射而来,赵璟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宣常。”
  “末将在!”
  “封住大营。”
  “得…什么?”宣常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众人也像听错了似的,齐齐露出不解的目光。
  唯独崔照长舒了一口气。
  赵璟沉声继续道:“从此刻起,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营迎战,违令者,军法伺候。”
  说罢,就放下战报,不顾身后的追问,扬长而去了。
  等他走后,众将又是七嘴八舌一番争论,最终只得问向一旁始终不动如山的殷渚:“殷司马,将军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殷渚解释道:“荆北望孤军深入,士气正盛,是以速战于他有利。他们之所以送还狌狌尸身,目的正是以此挑衅,从而诱使我军出兵。
  只要我们坚守不出,以逸待劳,对方便无计可施,时日一久,待叛军粮食吃尽,士气衰减,必然只能撤退。届时,再率大军追击,诸位将军方可尽显其能,叫他有来无回。
  将军此举,便是这个意思。”
  听了他这番解释,众将方才后知后觉从盛怒里回过神来,随即纷纷望向赵璟适才所在的位置。
  只见以米粟沙砾堆作的沙盘里,一只写着“乾”字的军旗赫然插在象征着晋阳的沙堆里。
  赵璟心里的恨比他们任何人都要多,然正因恨,才更要赢。
  时间一晃,就是一个月过去,这一月里,任荆北望如何挑衅,赵璟始终闭营不出。如他预料,眼见粮米越吃越少,无形的死气渐渐弥漫了虞军大营。
  此时,从建康逃出来的朱厌也终于顺利抵达。自离京后,他快马加鞭,累死了三匹马,将将在一月内抵达汾阳,本以为终于可以兄弟团聚,不想最终等着他的竟是一口乌棺。
  站在帐门前,他痴愣愣地望着不远开外的棺木,一步、两步,刚迈出第三步,膝下一软,顿时跪倒在地。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象棺室内是何情形,两行泪就已经无声无息落了下来。
  多日的颠簸让他提不起劲去哭嚎发泄,也没力气再在赵璟面前强颜欢笑,只能一步步爬到狌狌的棺木下,摸着边沿,自顾自走着神。
  思绪是乱的,心也是乱的,一会儿泪不自禁,一会儿怒不可遏,再一转念,人又冷静下来。
  就这么反反复复过了好半晌,他才想起去看一看狌狌,遂提起力气,扶着棺木站了起来。
  即便他早已做足了准备,但在见到那张毫无生气的面容,还是禁不住心神俱荡,倏地一口气上不来,眼前一阵发黑,他闭了闭眼,释然一般向后倒去。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息,他与扑过来的赵璟四目相对。那是一双充斥着恨意的眼睛,只消一眼,便教他那颗急速跳动的心骤然慢了下来。
  他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他露出这种眼神了。
  
 
第293章  夜来风雨声(7)
  朱厌醒来时,依然还沉浸在那一眼的余韵里。他沉默地接过赵璟递来的饭食,先是狼吞虎咽,再到细嚼慢咽,一连三大碗下肚,方才慢腾腾放下筷子。
  赵璟给他倒了杯水,语气听不出波动:“吃饱了?”
  朱厌自然地接过来:“嗯。”
  接着,他冲赵璟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吃饱了。”
  赵璟也牵了牵唇:“军医说你累狠了,才会晕厥,你要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就说出来。”
  “没有了。”朱厌还在笑着,“就是…太想你了。”
  赵璟没有立即答声,算起来,他们确实也有一年不见了,似乎前半辈子,他们从未分开如此之久。
  “等打完仗,就一起回去看看娘吧。”
  “好。”朱厌重重点头,“一起回去。”
  赵璟站起来:“继续歇着吧,回头好好收拾一下,再去看狌狌。”
  “嗯。”朱厌低低应了声,他确实太心急了。
  两人同时背过身,一段短促的响动过后,帐子里就彻底静了下来。
  哪怕知道赵璟不在,朱厌还是把脸对着里面,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急不可耐地争相滚落。
  隔着厚厚的毛毡帐帘,赵璟站定,午后的日光直直打在脸上,刀子似的风从耳畔刮过,他却浑然不觉,停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
  ……
  深夜的风比白日里更加横行无忌,所过之处,群山哀鸣,万兽悲啼。
  赵璟横在榻上,眼睛盯着帐顶,迟迟难以入眠。就着呼号不止的风声,他的思绪反复陷入一段又一段幻想里。
  他幻想自己领兵攻破晋阳,手刃仇敌,可转念一想,狌狌已去,杀再多人,也无法令他有一丝半毫的快意;遂又幻想自己救下了狌狌,大不了就一了百了,随即思绪陡转,狌狌的死状浮现在眼前,悔恨复又把他吞没......
  如此种种,反反复复。
  他深陷在痛苦和想象之间,时而悲不能抑,时而杀意腾腾,时而悔不当初,时而振作,时而消沉.....
  忽然,帐门被掀开一角,一缕风钻了进来。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朱厌自然而然地坐到他身边。
  赵璟没有回应,但原先急促的呼吸俨然因他的出现缓和许多。
  这时,朱厌拿出一只酒囊,拔开塞子,浓郁的酒香顷刻将两人包围,他深深嗅了一口,语气轻快:“这酒是宋随让我带给狌狌的,现在看来,他是无福消受了。”
  说罢,他毫不犹豫灌了一口。冷冽的酒水穿肠入腹,迅速在体内点燃一把火,朱厌不由地喟叹一声:“果真是好酒!”
  下一刻,酒被夺走,吞咽的声音随即在黑暗里响起。
  朱厌脱去靴子挤上来:“你往里边去去。”
  赵璟不声不响挪了挪,顺手把被褥扯去一半盖到他身上。
  朱厌顺势躺在他身边,过不多会,突然开口:“来之前,我去宗正寺见了乐安王,他让我捎一句话给你。”
  一阵不短不长的沉默过后,赵璟问道:“什么话?”
  朱厌扭过头,循着他嘶哑的声音,摸索到他的轮廓:“他说,你状告他的罪名,他认了。”
  赵璟又不说话了,抬头猛灌一口酒。
  朱厌见状一把抢过来:“尝尝味得了,这可是给狌狌的。”
  赵璟低笑一声,也不知是在回他的哪句话:“知道了。”
  放好酒囊,朱厌又躺回去,似叹似诉:“人生苦短,一辈子能遇上几个知心人啊。”
  赵璟:“嗯。”
  朱厌还在絮絮叨叨:“算起来,你们认识也有十二年了,像我们这种刀口舔血的人,又有几个十二年?”
  赵璟出声纠正:“我认识他,只有七年。”
  朱厌愣了下:“也是。”
  赵璟在朝中如日中天时,眼里何曾有过宋微寒这个人?
  “不过,只是七年,还不足以真正认识他。”
  赵璟再度缄口,算是默认了。
  朱厌也闭了嘴,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他相信,狌狌的死足以让赵璟明白,曾经他们自以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实际从没有直面它的勇气。
  因朱厌在旁,没由来地,乱如藕丝的思绪被一根根厘清,赵璟闭上眼,不多时,耳边响起熟悉的歌谣,伴着断断续续的哼吟声,夜夜迟来的睡意终于姗姗而至。
  “我想给狌狌挪个地,木头匣子里睡不舒坦。”
  “你想挪到哪边?”
  “就跟以往一样,睡榻上吧。”
  “行。”
  ……
  有朱厌在,盛如初也就放心地折返吕梁了,如今正是与荆北望僵持的紧要时刻,后勤军需还得他盯紧些。
  朱厌亦不负所望,每日里陪着赵璟,半步不离,只是赵璟这夜不能寐的毛病实在有些难办,不得已,他只能绕过叛军的营地,去附近的村镇上买些安眠的药材。
  折返的路上,他瞧见有人在卖糖人,不由驻足望了一会,随后上前买了一串捏着三个垂髫小儿的糖人,怕赵璟看了难受,又自己一口口吃了起来。
  这时,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朱厌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视线里,一张熟悉的年轻面庞正朝他温和地笑。
  见他呆愣愣地望过来,嘴里还吃着糖人,宋微寒一时不免忍俊不禁:“朱厌。”
  乍见他,朱厌有一霎的晃神,随即用力眨了眨眼,见他还好端端地站在面前,情不自禁屏息敛声,迟迟不敢相认。
  “是我。”宋微寒放缓声音,重又道:“朱厌,是我。”
  声音落地的一瞬间,天地再度活了过来,朱厌急促呼着气,如同一下子找着了主心骨,心里的委屈苦痛再忍耐不住,眼眶顷刻就湿了。
  “王爷,狌狌…狌狌他……”他卷袖狠狠擦了擦眼,一时无语凝噎。
  见状,宋微寒顿时沉了沉心:“先跟我来。”
  朱厌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遂跟着宋微寒去了他落脚的客栈。
  一路上,朱厌几欲失控,等进了厢房,脸上已无声无息落满了泪。
  见此情形,宋微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闭了闭眼,心里仿佛压着一块千斤重的巨石,沉甸甸的。
  虽说狌狌与他同岁,也并非如表相一般不谙世事,但受了赵璟和朱厌的影响,他总不自觉地对他生出庇护之心,似乎他还只是个无忧无虑、永远无须长大的孩子,怎么就……
  平复了好半晌,宋微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狌狌是…几时走的?”
  “…一个多月前。”朱厌哽咽着,他甚至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宋微寒没有再追问下去,垂着眸,手指微微收紧。
  倒是朱厌主动问起他的来意:“王爷,你来,是为了见主子吗?”
  宋微寒点了下头:“嗯。”
  顿了下,他轻声问道:“他还好吗?”
  朱厌不假思索道:“你来看他,他就会好了。”
  宋微寒对此不置可否。
  怕他心里怨怪赵璟,朱厌赶忙补充:“主子已经找到云中王等早年密谋的证据了,有了这些证据,就能替你洗脱罪名了。”
  迎着他殷切的注视,宋微寒舒展眉心:“嗯。”
  朱厌肉眼可见地轻盈起来,不等他继续说下去,便听对方话锋一转。
  “不过,去找他之前,我想先见一见九尾。”宋微寒看着他,“我这张脸,恐怕轻易进不了军营。”
  明知他没有挖苦的意思,但朱厌还是暗自替赵璟抹了一把汗:“好,我这就回去找他。”
  “别急。”宋微寒叫住他,脸色忽然有些古怪,“还有一个人,要和我一起去。”
  朱厌莫名有些心慌:“谁?”
  宋微寒稍顿片刻,吐出又一个令他恐惧至极的名字:“是婧未。”
  ……
  回了军营,朱厌还在琢磨怎么才能把宋微寒顺其自然地带到赵璟面前,忽听对方提议道:“我能先去看看狌狌吗?”
  他怔了怔,半晌才应道:“我这就去安排。”
  当日傍晚,宋微寒就在朱厌的指引下,顺利进入狌狌所在的营帐。
  甫一进门,一口大开的乌棺便映入眼帘,宋微寒脚步一顿,片刻慢步上前,谁知棺内空无一物,他下意识转开视线,发现不远处的大榻上赫然睡着一人,不是狌狌还是谁?
  他不禁有一瞬的恍惚,这才发觉帐内处处都是活人的气息,生活用具一应俱全不说,就连挂在一旁的铠甲也擦得锃亮,仿佛榻上的狌狌只是睡着一般。
  走近了看,果真睡容安详,半点不沾人间风雨,以致于连他口中含着那颗玉珠,也因此变得相得益彰。
  宋微寒缓缓坐下,抬起手,微微蜷起,最终替他掖了掖被角。
  见状,朱厌不自然地转开眼,喉咙微微哽咽了下。
  见过狌狌,就该去见赵璟了。
  朱厌支开赵璟帐前的守卫,想先进去替他探探路,却被宋微寒打断,他望着紧闭的帐门,不知在想些什么:“我自己进去吧。”
  朱厌收回手,须臾“嗯”了一声。
  “有劳你替我望个风。”
  一脚进帐,所有摆设一览无余。挂在正中的是一副九尺长六尺宽的舆图,左侧是落地刀剑架,里头放着赵璟常用的几把刀剑,但最惹眼的还是那杆比他高出一大头的梨花枪,右侧是三副玄甲,甲面交错着刀砍剑劈的划痕,深深浅浅,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
  除此外,就是一些日常用具,东西不多,胜在五脏俱全。
  宋微寒一一看过去,仅凭这三两物事,他心里缺失两年的空白便逐渐在无形中被填补完整。
  目光右移,是一张大榻。
  视线触及那张年轻面孔的同时,呼吸骤然停滞,脚上宛若一下子就有了千斤重量,落地则生根。
  宋微寒索性就不过去了,眼睛一错不错,仔细端详着赵璟的睡容。
  他似乎变了,脸廓棱角没那么尖锐了,眉眼也柔钝了许多,看着反而…更不好惹了。
  美人一向令人望而却步。
  但赵璟的锋芒,恰恰是宋微寒最熟悉之处。封藏在灵魂深处的爱意逐渐复苏,他迈开回温的脚,缓缓走到赵璟榻前。
  他并不刻意掩盖自己的声音,动静之间有条不紊,就连弯腰靠近赵璟的动作都那么娴熟自然。
  然而,赵璟眼下厚重的乌青无声宣告着他此刻睡意正深沉,无暇顾及闯进大帐的远道来客。
  宋微寒在与他相隔一掌的距离停了动作,目光有如实质,描摹着他的轮廓,由上及下,须臾不离。
  过往的那些岁月里,他其实并不常思念赵璟,一件接一件的事催促着他,让他不得不加快脚步,一刻不敢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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