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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时间:2026-03-13 19:11:28  作者:九万字
  “够了。”赵琼终于出声,“你不必激我。”
  宋微寒不动如山:“难道不是吗?他爱不爱你,你心里最清楚不过。”
  不等赵琅反驳,赵琼就已不假思索道:“我当然清楚他爱我,我一直都知道。”
  话音一顿,他垂下眸子,补充道:“他只是不会。没有人教过他。”
  “这么说,你承认你是故意冷落他了?”宋微寒瞥向一旁满面春风的赵琅,声音拔高,“看着他日复一日刻舟求剑,为了讨好你,不惜东施效颦,你心里…很快活吧?”
  赵琼呼吸一窒,却并未否认。
  宋微寒扭过头,视线移向大佛两边的对联,念道:“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不知德韶国师的这句偈语,你可悟得几分?”
  赵琼沉默,他近日确实研习了许多佛法,却始终知其义,而不知其意,只能算个门外汉。
  赵琅替他答道:“该明白时自然就会明白。”
  “逍遥王不愧是逍遥王,知行合一。不过,我说的是实话,你二人一个是太上皇,一个是亲王,同住本就不合规制,就算你此刻不愿与我同往,将来也得离京就藩。”不顾两人难看的脸色,宋微寒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时不我待,我就不叨扰你二人最后的缠绵了。”
  宋微寒一走,赵琅作势就要起身,却被赵琼一把抓住手腕:“不要去,也不要说话。”
  赵琅果真安静下来,而后伸出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赵琼仰起头,视线久久停留在眼前的这尊大佛上。通玄峰顶,不是人间。通玄峰顶,不是人间……
  长久之后,他收拢思绪:“你方才说,该明白时自然就会明白,是什么意思?”
  赵琅心头微微一跳,这还是近日以来,对方头一回主动和自己说话。他思忖片刻,认真答道:“道家讲求顺心而为,我想禅宗亦如此理,一味强求自己,反而适得其反。但你亦不必为‘自身的强求’而苦恼,放下也好,放不下也好,因为放不下而强求自己放下也罢,这些俱是你内心的映照,是通往大道的必经之路。”
  说到此处,一只温热的手倏然覆住他的眼睛,殿内骤然静了下来。
  “继续说。”
  “四季更替,万物枯荣,道在自然,亦在人心,所谓心外无法,遵从本心,大道即在眼前。”
  赵琼的目光紧紧攥着他一张一合的唇:“遵从本心……亲眼看着我沦落至此,你高兴吗?”
  赵琅坦然答道:“不高兴。”
  赵琼一愣:“不高兴?”
  “我自然是希望你高兴,你高兴了,我就会高兴。如若可以,我真希望你一往无前,永远坐在那个位置。但,天不遂人意。”赵琅的语气不轻不重,却犹如一击重锤,沉沉砸向他的心头。
  “打败你的是赵璟,而非我,亦非沈如故,更不是宋羲和。诚然,我们帮了他,但即便没有我们,今日的局面亦不会更改。”
  赵琼紧紧握住拳头:“继续。”
  赵琅道:“启用寒门,开罪士族,疑心外戚,提防宗室,皆你一人所为。造福万民本无过错,但你要割你下属的血,吃他们的肉,便不要怪众叛亲离。”
  赵琼急声追问:“可他们都是父母官。”
  赵琅道:“若非为了光宗耀祖,为了荣华富贵,谁会来做这个官?”
  赵琼登时哑口无言。
  赵琅放轻声音:“琼儿,一直以来,你都分错了主次。这天下,是以皇帝为首的权贵的天下,不是百姓的天下。我说过,我真心希望你一往无前,希望你心想事成,但我知道,那时你尚且年幼,还很天真,但很快,你就会变了,我宁可你失去权力,也不愿你失去本心。通玄峰顶,不是人间,你悟不出来,是因为你的心尚在人间。这是好事。”
  赵琼的手微微松开,却被赵琅一把握住。
  “我、沈如故、宋羲和,以及赵璟,我们从未阻碍过你,你要做的事,你都做成了。你是至高无上的皇帝,纵然我们怀有异心,亦不可堂而皇之与你作对。好比现在,赵璟欲意推崇儒家,以约束群臣,但他自己也须得遵守忠恕之道,尊你为太上皇。
  你不是败给我们,你是败给你自己。你就是曾经的赵璟,赵璟就是来日的你。”
  赵琅的声音渐渐低下来。
  “你不想娶妻,最终还是娶了妻,将来,你还要留续自己的子嗣。宋羲和预见了那一日,所以他才会离开赵璟,换做你,你会放我走吗?”
  话到此处,赵琼的脸色已惨白如纸,他不断回忆着过往,以及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他忽然有些看不清了,他的前半生到底在追逐什么?
  这时,他掌心一湿,两扇睫毛从他心上缓缓刮过。
  “你我能有今日之安宁,最该谢的就是沈如故。若非他舍身取义,及时止损,这场争斗只会愈演愈烈,届时,大厦倾颓,人心离散,你我又该何以自处?是他用自己的性命,为你换来了这条生路。”
  
 
第331章  客去何时归(7)
  从澄心宫出来,宋微寒便直奔昭阳殿,果不其然,赵璟正候在门下,目光向外,好一个望夫石在世。
  宋微寒不由地放慢了步子。
  见他回来,赵璟一个箭步上前,一言不发,拉起他就往里头走。
  进了内殿,宋微寒环顾左右,半个人影也不见,遂问道:“朱厌和行之呢?”
  “说是去看狌狌了,估计在外边吃。”赵璟拉开凳子,两人紧挨着坐下,“菜都齐了,快吃吧。”
  宋微寒抬眼一扫,满满一桌菜,色香俱全。
  赵璟率先盛了碗虾仁豆腐羹,舀起一勺吹了吹,接着送到他唇边。
  宋微寒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依稀记得,对方上一回这么腻歪,还是他们刚在一起那会儿,一眨眼,竟已有七年之久了。
  就在他回忆的间隙,勺子又往前递了递,宋微寒立马收回思绪,低头吃下豆腐羹,随后也搛起一块红焖肉放进他碗里。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不一会功夫,就吃了七七八八。
  四下静悄悄的,除了咀嚼的细微动静,偶尔夹着几声碗筷碰撞的轻响,不知何故,宋微寒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淡淡的离愁别绪,他稍作迟疑,开口道:“我方才去了澄心宫。”
  “嗯?”赵璟胃口要大些,又盛了碗汤,压压肚子。
  宋微寒专注地看着他:“往后我不在,你要记得常去看看他,他还年轻,你这个做哥哥的要多费点心。”
  话音刚落,赵璟就囫囵吞下一块肉,宋微寒立即拍了拍他的背:“慢些吃。”
  赵璟顺势握住他的手:“还有呢?”
  “还有朱厌,前些时候,我见他无精打采的,一问才得知,他之前交了个兄弟,是柳家的,如今正赋闲在家,朱厌有意帮他一把,却又担心他的出身会妨碍你,便始终不敢直言。”宋微寒反握住他的手,“我倒觉得可以启用,我打听过,此人心性率直,品行端正,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你有机会,可以提拔提拔他,就当是全了朱厌的一桩心事。”
  赵璟微微颔首:“还有呢?”
  宋微寒道:“还有婧未。她说,她打算和卫家小姐云游四海,你记得让各地官府都看紧些,但也不要过多干涉。”
  “那我呢?还有我没说。”赵璟话音未落,一道嘹亮的呼声突兀地打断两人的对话,朱厌大步在前头,宋随跟在后面,正朝两人而来。
  赵璟掰正宋微寒的头,追问道:“我呢?”
  宋微寒凑近他,柔声道:“你以后吃饭要慢些吃,夜里也要早点睡,还有,不许睡在议政殿。”
  这时,朱厌已来到两人面前,他兴冲冲地举着一根糖画:“主子你看,这是我新学的。”说着,他又把糖画往宋微寒眼跟前晃了晃。
  赵璟打眼一看,顿时蹙起眉头。
  见他皱眉,朱厌不由拔高了声音:“你看我画得好不好?连宋随都夸我了。你看,这是你。”
  赵璟依言看去,只见糖块已糊成一团,只能勉强辨出几个脑袋来:“你要不说这是我,我还以为是个葫芦呢。”
  朱厌急切辩解道:“不是葫芦,你看,这是眼睛。”
  赵璟凑近仔细瞧了瞧,在他殷切的注视下,戏谑道:“哦,葫芦开了两个洞。”
  朱厌:“……”
  宋微寒仔细端详着这一团比葫芦还像葫芦的糖块,开口道:“我看出来了,最左边是你,往右是狌狌,接着是云起,我,最后是行之。”
  宋随适时补充:“很漂亮。”
  宋微寒道:“可以送给我吗?”
  朱厌眼睛一亮,献宝似的把糖画递给他。
  宋微寒把糖画举到光下,众人的目光齐齐看过去,只见五个小葫芦黏糊糊地挨在一处,难分彼此。
  真好啊。
  ……
  转眼即是分别之日。
  宋微寒此番北上,是去幽州赴任,故而早早派人护送行李提前出发,自己则只带了宋随一人随行。
  两人皆是轻装出行,步调说不上慢,但也不快,偶尔游游山,玩玩水,一路上好不自在。
  途径临沭,宋微寒忆起旧事,一边和宋随在街上闲逛,一边给他讲自己在路上的奇遇。
  宋随认真听着,时不时附和一两句。
  恰在此时,前方不远有一行人直直向着两人所在的方向冲来,声势浩荡,横行无忌,为首的可不就是堂堂临沭县令周济吗?
  见是他,宋微寒脸上的笑意稍稍减淡。
  宋随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牵住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正思量间,对方已行至眼前。
  “不知王爷驾临,下官有失远迎。下官已于府中设下薄宴,为您接风,还望王爷屈尊,莅临寒舍。”周济微微弓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言行之间,哪里还有当初的威风?
  宋微寒暗暗称奇,他这又是得了哪位高人的指点,不好好夹紧尾巴,竟还敢露面。不过,他既然送上门来,自己便正好收了这顺水人情,替临沭的百姓除个害。
  “行之,你怎么看?”说罢,他冲宋随使了个眼色。
  宋随心领神会,上前隔开周济:“那就有劳县令了。”
  不等周济回话,他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此处毕竟是市井喧嚣之地,县令若无公务,下回出行宜应换回常服,以免惊扰百姓。”
  闻言,周济心中暗啐,他还怪会摆谱,指不定哪天就被新皇给收拾了,嘴上却连连应是:“这位…这位公子教训的是,周某定当谨记于心。”
  宋微寒这时接过话茬:“周县令,你既已摆下宴席,不妨将许县丞一并请来,本王正好也想见见他。”
  周济面色微变:“这…这恐怕……”
  宋随拔高声音:“怎么?周县令可是有何难处?”
  周济赶紧又堆起笑脸:“下官这就命人去把他请来。”
  紧跟着,他立马摆开脸色,呵斥一旁的仆从:“还不快去请许县丞!”
  这顿饭下来,周济吃得叫一个食不知味,味如嚼蜡,自从得知宋微寒不仅恢复爵位,还被任命为幽州大都督,他可谓是寝食难安,生怕对方秋后算账。
  最终,在师爷的劝说下,他决定等乐安王抵达临沭后,先发制人,亲自来和他赔个罪,再献个好,岂料为许致远做了嫁衣。
  这两人说起话来,他愣是一句也插不上,好容易熬到散席,他刚张开嘴,就又被许致远抢了话:“王爷请这边走,下官已为您备好落脚之所。”
  “那就有劳许县丞了。”说完,宋微寒扭头看向面色铁青的周济,唇角微微一勾,“今日多谢周县令盛情款待,本王就先别过了。”
  事到如今,周济也算是瞧明白了,对方压根儿就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好在也并无秋后算账的打算,他暗暗掐紧手心,挤出一个笑脸:“应该的,应该的。王爷,许县丞,两位请慢走。”
  三人一并出了周府,待行至僻静处,才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笑过后,宋微寒顺势提议道:“天色尚早,许县丞若无要务,不如带本王四处转转?”
  许致远心下了然:“两位请随我来。”
  不多时,三人来到裴公湖,远远一望,湖水清凌凌的,岸边的柳枝低低垂着,枝叶浸在水中,随风轻摆。
  两人走在河岸边,宋随则默默跟在后头。
  宋微寒眼底盛着赞许:“本王虽与县丞初见,却一见如故,今日这番倾心畅谈,更觉县丞名不虚传,是个实心为民的清官。”
  许致远顿时面露赧色,连说不敢当:“王爷过誉了,下官不过是有幸得皇…下官忝为一方父母官,如能为民谋得些许福祉,也算是不枉读了这十数载的圣贤书。”
  似是忆起赵琼,他的脸上继而浮现出一抹黯然之色,见状,宋微寒嘴角微微一抿,并未追究他言语中的错处:“按理说,县丞这些年劳苦功高,屈就在周济手下,实在可惜,不如本王为你谋一个更好的去处?”
  许致远正色道:“多谢王爷抬爱,不过,无论去何处为官,皆是替百姓分忧解难,如今下官守在临沭,还能为百姓办一些实事,已经心满意足。”
  “有你这番话,本王就放心了。”宋微寒目光沉了沉,“恰好,本王正有一事,想托县丞去办。”
  许致远立时正襟危坐:“王爷但请吩咐。”
  “当年,本王路过临沭,偶然得知周济此人趋炎附势,为恶一方,无奈彼时自顾不暇,便叫此人逃了去。如今正好撞上,定要叫他乌纱落地,再也不能作恶。”宋微寒缓步踱到柳树下,语气凝重,“因此,本王想劳烦县丞,暗中搜罗周济作恶的罪证。此事凶险,县丞只需量力而行,不必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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