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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时间:2026-03-13 19:11:28  作者:九万字
  许致远闻言,垂在两侧的手突然攥紧,片刻,他心一横,上前道:“不瞒王爷,这数年间,下官早已存下许多他作恶的凭证。”
  宋微寒诧异道:“既如此,县丞为何不将证据呈报到郡里?”
  “下官也曾多次尝试,但都有去无回,后来打听才知,周济与郡守刘维塘沾了亲,便只得歇了心思。”提及此事,许致远苦笑不已,“下官本欲另做图谋,奈何周济防我如防贼,只要下官回京述职,便将下官所有的行李都核验一番,才肯放行。下官手里没有证据,便无法出面检举他,尤其此事还涉及到郡里,也怪下官胆子太小,不敢与他撕破脸,便只能暗中收集证据,以待天时。”
  说到此处,他又笑起来:“本以为,下官这辈子都无缘让这些证据重现天日,不想竟在此地遇见了王爷,这真是我临沭百姓之幸。”
  “有许县丞在,才是临沭百姓之幸。既已证据确凿,本王这便写下奏疏,呈送御前。”顿了顿,宋微寒话锋一转,“不过,本王还是那句话,要想护佑一方黎民,光凭一腔热忱还远远不够,这个县令你不做,难保不会再出一个周济。
  本王知你不愿攀附权贵,然君子不拘小节,吏部考核在即,以你的功绩,必能有所精进。不如你我各退一步,本王修书一封,请户部尚书将你添入考核名册,绝不过多干涉,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许致远身形一晃,作势就要跪下,“王爷如此抬爱,下官实在受宠若惊。”
  宋微寒连忙扶住他:“这么说,县丞是答应了?”
  许致远几乎是热泪盈眶:“是!下官这就回去,把周济的罪证都拿给您。”
  说罢,他便急匆匆往家赶,许是心中太过欢喜,脚下一个趔趄,慌乱间,踹飞一颗小石子,只听“咚”的一声,石子在水面砸出一个窟窿,荡起一圈圈涟漪。
  目送许致远远去,宋微寒喊了声:“行之。”扭过头,却不见宋随的身影。
  这时,一支竹竿抵到他脚边,他循着竹竿向湖中望去,便见宋随握着竹竿的另一端,人则站在一只竹筏上。
  他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讶异,还有些惊喜:“你这是?”
  宋随瞥了眼不远处正不停劝说游人租借竹筏的小贩,道:“盛情难却。”
  宋微寒不禁莞尔失笑,抬脚踏上竹筏:“走,我们游湖去。”
  “是。”竹竿在岸边重重撞了下,霎时间,水流激荡,推着竹筏向湖中飘去。
  
 
第332章  误落尘网中(1)
  “琅琊郡临沭县,许致远,元鼎三年至元鼎八年全年考册在此,有劳收验。”
  随着话音落下,十本装帧规整的考册被一齐呈放到台面上。许致远很快收回手,目光紧紧锁着坐在公案内侧的书令史,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后背就已起了一身薄汗。
  陈宝平眼皮抬也没抬,粗略翻看着他的考册:“你这里少了点东西呀。”
  许致远呼吸一滞,赶忙把考册取回,认真核验起来,隔了好一会,才又把考册重新呈了上去:“都在的,请先生仔细验收。”
  闻言,陈宝平终于抬起头来,怪不得了,是个脸生的。
  瞧着对方紧张的神情,他嘴角一咧,似笑非笑:“你确定都核验清楚了?吏部考核干系重大,若有缺漏,轻则考绩稽延,重则考评降等,你可得想清楚了。”
  许致远正色道:“我已反复核实无误。”
  闻言,陈宝平冷冷瞥他一眼,再度拿起考册,掂了掂,随后翻开逐页检视批注和签押,待确认无缺页、涂改等,才在尾页依次盖了印。
  许致远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动作,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收紧。
  陈宝平随手把考册放到一旁,意味深长道:“许县丞,三日后,你的考册便要送去甲库了,你回去后,不妨再仔细思量一番,若确有遗漏,务必及早补全,切勿因小失大。”
  对于他再三的提醒,许致远不禁疑窦丛生,遂不动声色打量他一眼,只见对方一身陈旧的皂绿公服,领口处微微发白,唯独腰间悬了枚岫玉的环佩,乍看不起眼,但仔细一瞧,竟也能瞧出一点莹莹宝气。
  一个微妙的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他屏住呼吸,客客气气道:“有劳提点。”说完,便径直出了考功司。
  等他走远了,陈宝平才低声嘀咕一句:“又来个不开窍的。”
  坐在另一边的书令史何光接下话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也是常情,吃点亏就长记性了。只是……此人九年任期未满,又是从河北来的,照例不该出现在此番考核中,保不齐他背后就站着什么人。你我办事,但求稳妥,对他公事公办即可,切勿因小失大。”
  闻言,陈宝平脸色倏地沉了沉,对于他这番“提点”很是不悦,言语间也带了几分讥诮:“劳你费心,我早就打听过了,这一批考核官员里,特调了十几位元鼎二年考中的进士,这个许致远便在其中。”
  “怪不得了,原来是太上皇的人。”能在进士及第后不久便补上实缺,足见这个许致远也是二甲里拔尖的人物。要知道,多数进士即便得中,也得熬上三五年候补,运气再差点,赶上官缺紧张,就只能继续等下去了。只不过,以他的功名,万不该只是一个小小县丞呀。
  陈宝平冷哼一声,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个县丞而已,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与此同时,许致远从吏部考功司出来,立即转道去了户部,依制验过官凭,便由一名差役领着,前往城郊的官驿。
  随着“嘎吱”一声,木门被推开,潮湿的尘土气朝他兜头扑来,许致远只觉喉头一痒,赶紧以袖掩面,等屋里的浊气散了散,才蹙着眉,缓步走进。
  这是一间可容四人的大通铺,虽说年头有些久,但胜在整洁——除了贴墙的通铺,一个敦实的大柜子,一张方桌,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放下行李,稍稍擦拭一番,便准备出门吃个午饭,顺道再买些日常用物。接下来的一两个月,他都得留在建康,等候考绩出来。原本,他还有些忧虑,自己区区一介县丞,与待考的县令同住,难免格格不入,但如今看来,这间大通铺将只属于他一人,倒是省去了许多周旋。
  用过饭食,他便在建康城内信步闲逛起来。京都气象,果然非外地可比,不论来过多少次,总能叫他惊艳不已。然而,这份慨叹尚未散去,那间空荡荡的官舍便忽地浮上心头,盖住了他心底的那点兴致。
  昨日西沉换新天,不知太上皇如今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无一众生而不具有如来智慧,但以妄想颠倒执著而不证得;若离妄想,一切智、自然智、无碍智则得现前。”
  读罢,见迟迟没有回音,赵琅疑惑地转过头,倏而与赵琼投来的视线相撞。仅仅一瞬,对方就迅速收回目光,并敲了两下木鱼,似觉此举欲盖弥彰,便又收住动作,目光右移,掩耳盗铃。
  赵琅:“……”
  赵琼微微垂着头,攥着鱼椎的手越收越紧,却在这时,耳垂被人轻轻捏住。他整张脸“腾”地烧了起来,立马抓住那只作乱的手,语气有些急:“你做什么?”
  “琼儿,你的耳朵好烫。”赵琅凑近他,眯眼一笑,“脖子也红了。”
  赵琼登时哑口无言,岂料对方凑得更近,轻车熟路在他唇上印了下。
  “……”他现在就想知道,到底是谁把九哥教坏了?
  赵琅见他眉心紧锁,便又贴过去。
  赵琼见怪不怪地垂下眼皮,横竖他的嘴唇已经被亲得没了知觉,下一瞬,一点湿热在唇上缓缓擦过,他不由瞪大眼睛,随即整个人跌下蒲团,满目惊恐,一边闭紧双唇,却仍旧无法阻挡蜂拥而至的颤栗。
  眼看赵琅步步逼近,他想躲,奈何膝盖已经先一步软了,只得死死捂住嘴,生怕他做出更出格的举动。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一道声音打破死寂:“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话虽如此,来人却半点没有要避嫌的意思。
  两人循声看去,就见赵璟斜靠在门上,双手环胸,眸中尽是兴味。
  赵琅不动如山:“你何时来的?”
  赵璟回忆片刻,答道:“无一众生而不具有如来智慧。”
  此话一出,赵琼眼皮又是一跳,面上热意汹涌,活像只被蒸熟的虾。
  赵璟啧啧两声。
  赵琅顺势拉起赵琼搂进怀里,开门见山:“你来,有什么事?”
  “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和他?”赵璟大步走进殿内,拉过放在一旁的蒲团,施施然坐下,“看到你们二人如今这般兄友弟恭,我这个做长兄的,心里实在是说不出的宽慰。”
  尤其“兄友弟恭”四字,咬得极重。
  赵琅波澜不惊道:“房中寂寞,就去找宋羲和,我们可帮不了你。”
  赵琼、赵璟:“……”
  赵琅毫不客气地下起逐客令:“我还有正事要做,你若无事,就回去吧。”
  不等赵璟回应,赵琼已先一步挣脱他的怀抱:“等一下!”
  两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脸上,一个不解,一个戏谑。
  他低着头,轻咳一声:“我……我有些事,想请教大哥。”
  顿了顿,他看向赵琅:“九哥,可否劳烦你暂避片刻?”
  赵琅目光沉了沉,随即起身,一言不发,出了大殿。
  目送赵琅离开,赵璟立时变了语气:“你不是一心一意想得到他?怎么,现在得手了,就处处惹他不快?”
  赵琼直视他,目光炯然,半点不见适才的消沉之色。
  赵璟盘起腿,脖子微微后仰。
  赵琼开门见山:“你就甘愿让他离开?”
  赵璟道:“大人的事,你别管。”
  赵琼端起长者的架势,论长幼,他矮赵璟一头,但论尊卑,他却在对方之上:“我为何不能管,退一万步讲,我也是太上皇,你荒废子嗣,我就能说你的不是。”
  “那我把他留下,我们也不能有子嗣呀。”赵璟歪过头,小崽子果然最会装腔作势,在他们面前一副面孔,在自己面前又是另一副面孔,哪里用得着他来照顾?
  “他待你恩重如山,你就算……”赵琼话音未落,脸颊忽而被人掐住,力道还不轻,他顿时变了脸色,“你做什么?”
  赵璟捏住他两边的腮肉扯了扯,笑眯眯的:“你说你,也才刚满二十吧,怎么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我听得都犯困了,怪不得宝儿不喜欢你。”
  赵琼顿时收了声,还从未有人这么对他说话,更不可能做出这等出格的举动,连九哥也不曾有过。
  他不甘示弱,也扑上去扯住对方的脸:“你年轻,你最年轻,而立之年了,还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只可惜,永远比不过我,我大好的年华,青春勃发,而你再过几年,就行将就木了。”
  赵璟脸被掐着,却笑得得意:“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天天装得跟个小白菜似的。”
  “那也比你老白菜好。”兴致来了,就逗逗你,不高兴了,就立马换一副脸孔,谁比谁更会装模作样?
  “你们俩在干什么?”赵琅只是出去转了一圈,一回头,就见两人扭在一起,“赵璟,你怎么像个小儿似的,琼儿还小,不懂事,你难道还年轻吗?”
  “……”
  ……
  
 
第333章  误落尘网中(2)
  一月之期倏忽而过,放榜这日,天还未亮,许致远便早早起身,整理好衣冠,独自前往吏部考功司。
  待他抵达吏部衙门时,照壁前已人头云集,来者皆是各地县令,此时倒也像是赶集一般,对着榜文指指点点,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待人群微微散开,许致远方才抬步上前,目光急急扫过榜文,倏地定住。
  下上。
  周遭的嘈杂声骤然退去,他只觉一股热意自胸口窜起,直冲头顶。
  下上!为何会是下上?!
  这意味着,他非但与晋升无缘,更将罚俸一季,若再退两等,便是连头上这顶乌纱也保不住了。
  好在这只是首日初唱,依制尚有三日申诉之期。许致远毫不迟疑,径直闯入衙门东侧的案房,目光扫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陈宝平所在的方向。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快步上前,声音微微颤抖:“陈书令史见谅,我乃临沭县县丞许致远,方才我看过吏部公布的考评,与郡府的初评判若云泥,有劳你替我核验一番,这之中是否出了差错?”
  陈宝平仿佛早就料到他会出现,语气不紧不慢:“我早就和你说过,你提交的文书尚有缺漏,三日内补齐,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缺漏?”许致远心头一紧,隐隐也明白了什么,“敢问我缺了何物?”
  陈宝平轻笑一声,眼皮抬也不抬:“许县丞,你初来乍到,怕是不知其中的章程,这里头的门道,不可轻易吐露,你不妨出去打听打……”
  许致远不容他说完,便厉声打断:“陈书令史,你既说我有所缺漏,那究竟缺了哪道文书,直言便是!何须在此虚言推诿,故作高深?”
  陈宝平一时被他摄住,片刻,才猛地回过神,余光扫向一旁对着他窸窸窣窣的书令史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底也随之泛起一阵恼怒:“许县丞好大的官威呀!你问我缺了什么?就缺了该有的规矩,和该明白的分寸!本部考功,白纸黑字,经手者不止一人,复核亦有既定章程,岂是你空口白牙一句‘出了差错’,我就得停下所有公务,替你一人翻天覆地了查?”
  他直起身,神色已然恢复些许镇定:“许县丞既要核查,那便请你按规矩,先提请申诉,待拿到评议文档后,自行比对,而后给出陈情文书,写明疑点,再由本部堂官批示,分派查验。若无批示……”他双手一摊,做无奈状,“恕在下位卑言轻,不敢、也不能私调甲库文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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