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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时间:2026-03-13 19:11:28  作者:九万字
  他的出现打破了屋内短暂的寂静,也让宋重山从适才莫可名状的氛围里挣脱,得以缓息。
  朱厌对此仿若毫无察觉,顾自拧着眉对宋微寒低声道:“王爷,药灌不下去。”
  宋微寒略一颔首,正欲随他而去,走了几步复又回身,柔声道:“华阳叔奔波数日,先在府里好好歇歇,余下之事我们容后再议。”
  宋重山怔然抬眼,恍惚间,眼前这个言笑晏晏的青年正一步步地与记忆里意气风发的少年世子分割,数息之后,他问道:“那俞先生…可要遣回去?”
  宋微寒从容答道:“父亲的事,还需做出一个了断。”
  宋重山讷讷地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把梗在喉间的质问咽了回去:“好。”
  再无他话。
  待二人出了正堂,宋重山才一个趔趄倒坐在椅子上,他失魂落魄地垂下眼,鬓间的几缕白丝也好似在眨眼之间枯萎了许多。
  只一句话,便教他看透了宋微寒的秉性。
  叫那俞先生来,还有什么用呢?无论靖王是否与先王爷之死有所牵涉,都不能再更改撼动他二人之间的关系。而他之所以愿意再查一次,也不过是为了给他们这些人一个说法罢了。
  宋重山如何也想不明白,在熬过那些步履维艰的日子后,曾经那个光风霁月的少年郎为何会变作今日的乐安王。
  想到此处,他苦笑一声,自己这回恐怕是真的没脸再去见先王爷先王妃了。若他当初遵照先王爷遗训把世子留在乐浪,或许今日又会是另一番光景。
  宋随一进门,就瞧见他颓废地瘫坐在椅子上,当即停了步子,站在原地看他。
  宋重山胡乱抹了一把脸,强自振起精神:“事都办妥了?”
  宋随“嗯”了声,神色不动。
  宋重山见状,竟没有再似从前那般呵斥他,而是失魂落魄地问道:“世子是怎么瞧上靖王的?”
  宋随沉默良久,生硬地答了一声:“靖王是个好人。”
  这个“好”字,无关赵璟的德行,只能说,在这一刻,宋随并不反感他,那他就是个好人。
  听他这么一说,宋重山愣了愣,好像一下子就通透了。很多时候,人对另一个人的看法,并不需要条分缕析,顺眼与否,就已经决定绝大多数的观感了。
  但宋重山的疑问并不在于此,他更关心:“世子究竟是从何时转了性子?”
  宋随沉默。这个问题问得很古怪,他的主子和少年时相差无几,他如从前一般沉静稳重、温和柔情,但他们都知道,有什么内里的东西已经更改了。今日的乐安王和当年的乐浪世子,并不是一个人。
  须臾后,宋随答道:“回京后。”从决意回到那座囚笼之初,乐浪世子就已经消失了。
  停了停,他摸向腰间的玉环,补充道:“其实,王爷已经比从前好许多了,他如今…已经好上许多了。”
  至少,他再次活了过来。
  另一边,宋微寒和朱厌几番合力,总算是把药灌进去了。接着又等了些时候,见赵璟没有回流的迹象,两人才勉强松了口气。
  宋微寒坐到床边,察觉朱厌还一个劲勾着头去看赵璟,遂开口问了句:“狌狌呢?”
  朱厌心一跳,随后错开他的视线:“狌狌性子急,属下怕他搅了主子的清静,就把他支开了。”
  宋微寒挑了挑眉,思及今晨趴在屋檐上的黑衣男人,又追问道:“听说狌狌轻功不错?”
  朱厌点了点头:“是,他也就学了这个本事,这些年下来,倒也学得有模有样,平常我们都跟不上他,主子有什么事都会让他去做……”
  比如,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自己弄出城。宋微寒在心里默默添了一句。
  “不过,他学这个主要也是为了保命,从前……”
  眼见着朱厌越说越委屈,宋微寒及时上前一步,打断道:“从前,对不住了,往后不必再这么辛苦了。”
  朱厌喉咙一哽,绞尽脑汁也没能搜刮出回应的话,只好轻轻嗯了一声。
  这话其实是不好回复的,他们把乐安王扯进这趟浑水里,本就心中有愧,实在不敢坦然承下这份庇佑恩泽。
  宋微寒知他殷切诚恳,便也不再多说,把他遣回去,自己则绕着院子转了两圈,才在墙根底下找到了“被支走”的狌狌。
  狌狌难得安静,手里拿着根树枝蹲在地上瞎比划着,察觉到宋微寒靠近,仍专心做着自己的事。
  两人就这么静默着。
  一直等到天色昏黄,云霞叠成山峦,红艳艳地烧透了半边天,狌狌才开了口:“他怎么样了?”
  宋微寒如实答道:“已经好许多了,药也吃了,中间迷迷糊糊醒过一回,如今已经睡下了。”
  狌狌点了点头,又不吭声了。
  宋微寒凑过去,坐到一边:“你不饿吗?”
  狌狌动作一顿:“有一点。”
  宋微寒笑了笑,宽慰道:“那不如去用个晚膳,再沐个浴,睡个好觉,明儿一早,他就会醒了。”
  狌狌抿住唇,片刻后,点了点头,随后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宋微寒柔声笑答:“他在这儿,你还能去哪里?”
  闻言,狌狌握紧了手里的树枝,数息之后,他再次开口:“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宋微寒沉吟片刻,问道:“你一直这样吗?”
  狌狌彻底停了动作,他转过脸,艳丽的云霞印在他脸上,衬得那张年轻的脸格外沉寂:“他们喜欢我这样。”
  宋微寒怔了怔,不知想了什么,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好。先去用膳吧,这个时辰大伙都在。”
  狌狌眸光微微闪着,轻声道:“你真的很像、很像小璟哥哥。”说罢,便拍了拍屁股,起身扬长而去。
  宋微寒却在听了他这句话后,久久回不过神。长久后,他歪过头,掩面失笑,眼中隐约可见水光闪动。
  眨眼间,明月高悬长空,宋微寒洗漱完,携着浸染夜色的凉意,钻进了赵璟的被窝,两人紧紧挨着,直挨得挤不出一丝缝隙才算罢休。
  与此同时,屋外长廊上还立着一个人,孤单单的,安静的。
  不一会,一颗小脑袋从旁侧冒了出来:“行之大哥!”
  一见宋牧,宋随当即收回视线,低声呵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你身子养好了吗?”
  宋牧连连摆手:“我早就好了,你别担心。”
  宋随轻叹一声:“那也要好好歇歇,你若出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娘交代。”
  宋牧哀嚎一声:“诶呀,当初在西河,我还怎么着呢,就被崔捕头救了,一点问题也没有。”
  宋随无奈:“你自己的身子,你自己心里有数。”
  宋牧连连颔首,见他神色缓和许多,才小心翼翼添了句:“你自己也是,不要太自责。”
  宋随顿了顿,随即弯了弯唇:“嗯。”接着,他下起了逐客令:“你该去睡了。”
  宋牧又是一阵应声,却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而是踮起脚尖附到他耳边,悄声道:“你有没有,听见女子的哭声?”
  话音刚落,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夜风阵阵,一阵凉意从背后袭来。
  “……”
  
 
第92章  我醉欲眠
  建康北郊,金陵围场。
  午时将至,校猎的队伍还没有回来,随行的宫人们正在铺摆宴席,而这时,赵琅悄悄进了赵珂的帐子。
  到了这个时辰,赵珂还沉沉睡着,间或伴随一阵模糊的梦呓,显然情形很不好。但,赵琅并未出声打破这场梦魇,只静坐一旁,波澜不惊地观察着他的窘状。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赵珂才隐约有了清醒的迹象,不过一瞬,他便已捕捉到另一人毫不掩饰的气息。短暂权衡后,他不动声色掀开半扇眼睫,朦胧视线里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见是赵琅,他反而不愿醒了,遂又闭起眼,手却悄然勾住了青年的衣摆。如此,便已餍足。
  对于他的小举动,赵琅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长达十数年的纠缠早就让他习惯了赵珂的亲近,即便这之间间隔了八年之久。
  但这也是他对他的哥哥仅有的了解了。
  他想不通这个人为何会在经历致命重创后,依然会选择亲近自己这个罪魁祸首,一如他想不通同样是母亲的儿子,无论自己如何竭尽全力,母亲爱的始终都是眼前这个从未给过她一丝温情的男人。
  无法梳理,只有默认。
  视线推进,看着摇尾乞怜的男人,赵琅握住了他的手,如同怜悯他自己。
  他想,倘若今日坐在这儿的是母亲,或许他们所有人都能得偿所愿了。
  一旁的赵珂得了这么个“暗示”,当即一溜烟爬坐起来,双手紧紧握住那只递过来的手:“君复。”
  男人的声音有些哑,但眼睛却异常明亮,一别十数日,时时避讳着,这一刻,他的心总算能落地了。
  赵琅没有应声。他和赵珂一向无话可说,也不想去费劲动这个嘴皮子。而赵珂也显然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氛围,也不出声,两人四目相对,但视线似乎从未有过交集。
  半晌后,赵琅率先有了动作:“我让人给你备了早膳,你洗漱后把它们吃了。午后有围猎,别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说罢,他毫不犹豫抽回手往外走。
  赵珂失落地攥紧空荡荡的手,低声询问:“你不和我一起用膳吗?”
  “嗯。”赵琅掀开帘子出了帐篷。
  见他出来,昭洵立马迎了上去:“爷。”
  赵琅脚步不停:“药再给他减一半。”
  昭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点头应是。
  两人还没走几步,迎面便遇上一人,来者着一袭绿袍,青丝高束,眉间透着淡淡的儒气。
  “下官宁辞川,见过王爷。”宁辞川弓下腰,俯首作揖,见久久得不到回应,腰又往下沉了沉。
  赵琅没有看他:“起身吧。”
  “谢王爷。”宁辞川又鞠了一躬,再抬首便见他已走到前面了,当即小跑着跟上去,急声唤道:“王爷!”
  赵琅停下脚步,侧身回望向他:“宁大人有事?”
  宁辞川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不由屏住了呼吸:“不知王爷可还记得下官,下官是那日在......”
  “记得。”赵琅可以不记得他这个人,但不能不记得他的背景。不过,他并不太喜欢应付这一类人。
  宁辞川却惊异地睁大了眼:“此话当真?”
  不等回复,他又急切地表露了自己的来意:“下官前些时日写了首曲子,不知可否邀王爷闲暇时品鉴一二?”
  “可。”赵琅答应得十分爽快,接着便随口找了个由头脱身了。
  这个宁辞川他的确是记得的,当日亦是如此纠缠着求他品曲论调,却不知为何竟被谣传成了心怀不轨,甚至还因此挨了家法降了职,不想今日还会为了同一件事冒险。
  所以才说,他一向不喜这类人。毫无意义的固执,等同于无用。
  赵琅刚走,宁辞川身边就围上来好一群人,大多都是年纪相仿的官员。
  大抵是知晓他的脾性,大伙也毫不客气地揶揄他:“悬舟啊,不是我们说你,你这回是想再尝尝板子的滋味吗?”
  宁辞川认真解释道:“我只是邀逍遥王鉴曲,何惧旁人非议。”
  几人连声啧叹,一边不忘向他泼冷水:“可我们也没见人王爷同你多说几个字啊?别又是你一厢情愿。”
  宁辞川坚定地看向赵琅离开的方向:“王爷一诺千金,定不会食言。”
  众人一时无言,似乎不管旁人怎么讲,他永远坚定自己的想法,也永远无法感知旁人的的恶意。
  但这并不代表这样的人不讨喜,这不,盛如初就盯上他了。他是来寻赵琅的,却意外撞见这一幕,也同时被格格不入的宁辞川吸引了注意力。
  他弯了弯唇,朝几人所在的方向吹了声口哨,果然唬得众人一哄而散,独留宁辞川站在原处,无所适从。
  正当盛如初准备过去戏耍一番时,余光瞥见一人正盯着自己瞧,当即腿一拐,笑嘻嘻地迎了上去。
  盛如初装模作样给他行了个礼,歪头笑道:“相爷。”
  “嗯,适才你在做什么?”顾向阑垂眸看他。
  盛如初微微一愣,脑子还没做出反应,嘴巴便已先一步为自己开脱:“下官听闻宁主事颇通音律,故而想和他切磋切磋。”
  顾向阑转身往回走,一面低声追问:“你会吹笛子?”
  “不。”盛如初赶紧跟了上去:“是吹唢呐。”
  顾向阑脚步一顿,意味不明地瞄了他一眼。
  盛如初颇为得意地继续补充:“相爷有所不知,坊间有首打油诗,道是:‘唢呐,唢呐。曲儿小,腔儿大。官船往来乱如麻,全仗你抬身价。军听了军愁,民听了民怕。’学这个,长面儿。”
  “是么.....”听他夸张的调调,顾向阑不由翘了翘唇角。
  “那是。”盛如初快步上前寻了片空地,邀他入座:“相爷这边坐,过些时候皇上就该回来了,咱们在这儿等。”
  顾向阑略作犹疑,最终还是理了理衣裳席地而坐,盛如初也跟着坐到他身边。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谁也没提当日在盛家祠堂里发生的事,但二人“亲昵”的相处氛围肯定少不了那件事的功劳。
  不过,盛如初心里尚且存有一丝疑虑,他知道自己会发酒疯,但没想到顾向阑愿意“接受”自己荒唐的行径。偏偏他这一个多月来,也没和自己说过什么话,谅是身经百战如盛如初,此时也有些猜不准他的意思。
  正说着,顾向阑像是瞧见了什么,突然岔开话题:“可需把宁主事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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