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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时间:2026-03-13 19:11:28  作者:九万字
  然此时,另一只利箭倏而从暗处斜窜出来,铁质箭镞狭路相撞,发出清脆一响,双双落地。
  周遭极短地静了一刻,挽弓的撕拉声再次响起,两人毫不相让,箭矢齐发,偏偏一连数次,皆两败俱伤,无功而返。而那猎物亦在这一次次对决中闻风而遁,顷刻就逃出百米开外。
  见此情形,赵琼不怒反喜,骑马行至空地,朗声笑道:“想来这头畜牲幸有神明暗助,注定不能为你我所伤了。”
  停了停,他高呼道:“何人在此?还不速速现身!”
  回应他的是一阵鸟鸣。
  赵琼牵使马儿在原地绕了一圈,举目四望,朗声安抚道:“出来吧,朕不会怪罪于你。”
  话音刚落,四下一静。不多时,一人驾马从林中行出,马蹄落地声声作响,赵琼的心也跟着越提越紧。
  来者一袭修身骑马服,长发高束,额间系一根朱红额带,底下一双长眉斜飞入鬓,鼻若云峰,唇如薄刃,本是一副英雄相,却偏偏生了对勾魂含情目。而这双眼,正和咱们的盛大国舅如出一辙。
  一见是他,赵琼登时握紧手中缰绳,脸上笑容也收了几分:“是你。”
  赵珂在距他一丈处勒马止步,举手抱拳,不卑不亢道:“臣赵珂不知皇上在此游射,多有冒犯冲撞,还请您降罪。”
  赵琼笑了声,不过一个喘息,便已恢复如常:“既是游射,比的就是各自本事,况你与朕乃血亲兄弟,何来冲撞之说?”
  说罢,他看向溪边遗落的蹄印,似是自言自语,又好似是在隐射他:“只可叹,你我鹬蚌相争,熟不知物各有性,岂肯为人鱼肉任宰割?”
  身后的赵珂对此置若未闻,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赵琼的后背,心里五味杂陈。
  赵琼一回身便对上他毫不掩饰的视线,遂两眼一眯,开口提议:“五哥,你与朕数年未见,理应叙一叙旧,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兄弟二人今日便于此地比上一比,你意下如何?”
  赵珂从容应下:“比什么?”
  赵琼夹住马腹,先一步踏过溪流:“自然是比——鹿死谁手!”
  赵珂正有此意,牵动缰绳长驱直追:“好!”
  霎时间,狂风呼啸,马蹄破空,两人一前一后,于林间左右穿梭,喘息呼喝密如鼓乐,经久不绝。
  再观现场情形,与其说他们在比试箭术,不如说是互相使绊子,一箭射出,另一箭便会从旁截住,如此往复,一时竟谁也奈何不得谁。
  转眼便至申时,天色渐暗,林中飞禽走兽也在他们的驱赶下四散不见,兄弟二人不约而同慢下脚步,回首四望,一片寂然。
  “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日虽未能与五哥较出高下,但朕这心里犹枯木逢春、久旱临雨,一扫连日烦郁,痛快!”赵琼一甩马鞭,率先发表感言。
  赵珂知他最重面上功夫,却懒于与他虚与委蛇:“来日方长。”
  “是,来日方长,我们来日再战!”赵琼笑了笑,并不在意他言辞里若有若无的挑衅:“天色已晚,再不回去,君复怕是又要呵斥朕了,我们尽早折返吧。”
  赵珂闻言脸色骤变,当即反口相讥:“圣人有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您贵为天下之主,掌四海生杀之权,岂容他人呼号喝令?”
  赵琼犹自巍然不动:“五哥此言甚是,朕亦时常自警于心,然人非草木,血肉之躯焉能无情?”停了停,他话锋一转:“不过,五哥倒也不必如此诚惶诚恐,朕与君复携伴十余载,他的为人,朕比任何人都清楚。”
  赵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这可不一定。”
  赵琼挑眉:“莫非你比朕还了解他不成?”
  赵珂哼了声:“臣与宝儿分别八载,自然不敢在您面前妄自托大?臣说的这个人,是……”说到此处,他倏地一顿,目光看向西南方,咬牙切齿吐出几个字:“我们的大哥。”
  闻言,赵琼脸一僵,顿时语结。
  赵珂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嘴上却不饶人:“彼时您尚年幼,或许还不知道,宝儿一向最亲近大哥,父皇在世时还曾将他们比作金溪陆氏兄弟,这等厚誉,连臣这个同宝儿一起长大的哥哥也难及项背。”
  赵琼:“……”
  又是两败俱伤。两人恨恨瞪了对方一眼,一时无话,只好一左一右按原路折回。
  走了约有半里路,鸟鸣渐停,风中隐约飘起一丝肃杀之意,倏忽间,几片枯叶碎裂的脆响在死寂里炸开。
  赵珂耳朵一动,他在狱中久不与人言,因而对一丝一毫的异响都十分警惕。
  不等他多想,一道破风之声便迎面袭来,他身子一歪,手已不自觉腾空冲到赵琼前方。
  而他手里,正紧紧攥着一只弩箭。
  冰冷箭镞正对着赵琼的眼睛,他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视线微微一偏,便见赵珂紧握的指缝正向下滴着血,可见这只箭来势何其之猛烈。
  见状,他心里迅速升起一阵后怕,不由地握紧缰绳,以维持短暂的冷静。
  赵珂见状暗骂一声,但此刻的情形已容不得他懊悔,一扭头,身侧已聚满了一众亡命之徒。
  买凶?还是私兵?罢了,横竖都是诛三族的死罪。但这也意味着,他二人即将面临一场血战。
  赵琼见他因自己受伤,忙不迭追问道:“你怎么样?”
  赵珂如今还管他个屁,什么面上功夫也不顾了:“什么怎么样?当然是先走为上!”
  说罢,一鞭子抽在他座下的马屁股上,自己也紧急驾马跟上。
  余下众人刚摆好架势,不想他二人一言不发便已逃了,面面相觑后,当即抬脚追了上去。
  赵珂瞥了一眼身后紧跟不舍的追兵,心里盘算着怎么逃生,是把赵琼扔了,还是扔了呢?
  赵琼显然已经看穿了他的动机,抢先道:“别想跑。”
  赵珂脸一黑,一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们走一个方向,极易被追上,不如分头,伺机而动。这些刺客一看就是冲你来的,你把他们引开,我去求援,你只要坚持……”
  赵琼打断他:“你跑了,还会回来救我吗?”
  赵珂:“……”
  赵琼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看着他。
  赵珂不服:“适才我可救了你的命。”
  赵琼认真道:“是啊,所以,五哥你忍心见我一人身临死难吗?”
  赵珂:“忍心。”
  赵琼笑:“你不忍心。”
  赵珂眼一瞪:“那还不赶紧跑!”话音刚落,座下的马便被射中,他一个踉跄,人径直从马上滚落。再观赵琼,人已经冲出百米开外了。
  他抽了抽嘴角,艰难爬站起来,正当他准备孤身迎敌之际,前头的赵琼又折返了。两人四目相对,竟难得没有出声互怼。
  两人再次被围住,赵琼挽弓毫不犹豫连射三箭,迎面冲来的三人猝不及防,出师未捷身先死。
  赵琼此刻也再顾不得什么体面,冲着赵珂道:“还不帮忙!”
  赵珂只好抽刀冲锋,赵琼则在后头帮他打掩护。赵珂此刻不得不庆幸自己一刻不曾荒废武学,否则今日怕是要横尸野外了。
  然,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面还是一群亡命之徒。天色越来越暗,他在不要命的轮击中逐渐落了下风,身上见了血不说,行动也愈发艰难。
  赵琼这边也好不到哪去,他手里的箭越来越少,眼见着赵珂动作缓慢,身后又有一人冲上来偷袭,他当即大喝一声:“赵珂!”
  赵珂闻声看向去,只见他正冲着自己挽弓搭箭,说时迟、那时快,另一人从他背后飞来,还不等赵珂看清,刀已刺穿了赵琼的胸膛。
  少年动作一顿,手中弓弩缓缓脱落,他不敢置信地看向从胸口穿出的鲜红刀子,又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赵珂:“五…五哥,救…我…..”
  话音未落,人已翻下马去,重重摔在地上,殷红的血晕了出来,一路流到赵珂的脚下。
  “你发什么愣!”正当赵珂失神之际,一声怒喝冲他袭来,刹那间,一支箭从他脸侧擦过,正中身后的偷袭之人。
  他迅速抬起眼,但见少年犹端端正正地坐在马上,手里握着弓,满脸掩不住的触怒和…关怀。
  他微微偏移视线,果真见一人从赵琼背后飞来,他张了张口,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时间一下子就慢了下来,赵珂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心中一个声音疯狂念道: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第95章  神仙哥哥
  “狌狌,把他给我宰了!”
  男人震怒的声音于死寂里炸开,只见檐上跳下一黑衣男子,手臂一挥,袖中应声飞出八柄袖剑,直奔宋随面门刺去。
  宋随措手不及,被打得一连倒退十数步,眼见利刃逼近,不得已只能拔刀挡下杀招。
  孰料那袖剑剑柄处由金丝操纵,见一击不中,旋又分送自八个方向朝他攻去,招招直指命门。
  这一招名唤觅影追花,八柄袖箭相辅相成,进可攻、退可守,是狌狌的拿手好戏。
  宋随倾身使一招游龙戏水,险险躲过天罗地网的追击,待站定后,右手提刀,反守为攻。
  他和狌狌对战十数次,早已熟知他的短处,这些操控袖箭的金丝不知用了什么料子,轻易斩断不得,一味躲闪只会越陷越深。
  因此,只要得了间隙,他便会直指狌狌本身,力求擒贼先擒王。
  数十个回合下来,眼看即将近了狌狌的身,倏而眼前一花,有风从耳畔掠过,再睁眼,那人已绕至身后,一掌劈下。
  丹凤将军轻功卓绝,纵然武功不济,可那一手落水无痕的身法,倘若掺进打斗中去,也能叫旁人吃不少苦头。
  宋随躲避不及挨了他一掌,一旁的宋微寒也终于回神,连忙对赵璟解释:“云起,适才只是误会,你快叫狌狌收手罢!”
  “你急什么?莫非你还不信你那条好狗了?”赵璟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
  宋微寒正要开口再劝,便听他继续道:“狌狌不是他的对手。”
  闻言,宋微寒立即看向缠斗的两人,也不知他二人究竟用了路数,最终,宋随负伤屈膝跪在堂下,而狌狌则被他那些金丝反绑着躺倒在地。
  原来,宋随适才是刻意露出破绽,一来,是诱使狌狌主动暴露身形,好趁机将他擒住;二来,这一伤,也是给赵璟一个交代。
  宋微寒不由地看向狌狌,只见对方错开视线看向了别处,遂心里暗暗道了声谢,面上仍诚惶诚恐,委屈地叫了声:“云起。”
  此时朱厌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一进门,便见宋随、狌狌一身的狼狈,当即正襟危坐,严阵以待:“出何事了?”
  赵璟这会儿终于愿意看宋微寒了:“说吧,我倒是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误会,才能让你和他抱一块儿去了?”
  这一问,宋微寒竟也不知如何开口了。
  宋随立即跪到二人面前:“是属下失礼在先,是……”
  宋微寒见状立马抬步拦住他,目光直指赵璟:“我们进屋说。”
  赵璟脸色愈发难看,奈何宋微寒态度也很强硬,只好转身率先进了屋。
  宋微寒立即回身把宋随扶起:“你不要多想,更无需再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宋随垂首:“…是。”
  宋微寒拍去他肩上的尘土,宽慰道:“不用管他怎么想,他就是醋坛子成精,见谁都要咬一口。这种人,跟他计较没意思。”
  宋随一时哑然,知他明贬赵璟,实际还是在护着他,心里也宽慰了不少,他不想因自己一时的莽撞而酿出不必要的过错。
  “嗯。”宋微寒点了点头,又看向一头雾水的朱厌和狌狌,交代道:“他们两个就交给你。”说罢,便一脸决绝地进了屋子。
  要问究竟为何会发生这尴尬的一幕,说起来话就长了。
  为了顺利查出先王爷暴毙的真相,宋重山、宋随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把这一带有名的仵作“俞活手”给请进了府。
  而在此之前,赵璟无端遇祸,宋微寒因此大动肝火,虽说他面上没什么异样,但整个宅邸的气氛肉眼可见地低沉下来。后来就索性不等赵璟了,早早把开棺的期限定在了今日。
  且先不论这开棺到底是为谁讨说法,宋随却全指着它引出蛛丝马迹,因而一夜无眠,大清早便赶去主院等宋微寒了。
  谁知他一进门,便见自家王爷倚在回廊的护栏上,见状,他不由秉住呼吸,急促的脚步也缓了下来。
  宋微寒一眼就瞧见他微湿的鬓发:“出府了?”
  宋随略一颔首,木桩似的站在他跟前,一声不吭。
  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衬得此间方寸地愈发死寂。
  宋微寒还在等他的后文,却在触及他的目光后心头一颤。
  他知道宋随出府是为了什么,但这个过场还是要过的,而宋随显然也知道他知道,遂直接省去了这个过程。
  这个小细节,让宋微寒顷刻从连夜的沉闷里清醒过来:“行之,你…你多珍重。”
  宋随有些不明所以,却仍旧没多问,顾自抱拳称是。
  宋微寒点了点头,转身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懊悔自责。
  又犯了,他又犯了老毛病!即便他这一回没有明面迁怒,但宋随何其机敏,他必然从自己的处理方式里察觉出了不妥,也一定把自己的方寸大乱归结为他的错。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宋微寒如今总算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了。
  正当他一脚踏进门槛之际,身后忽然传来宋随的呼唤:“王爷。”
  宋微寒惊喜回身,但见宋随神色紧绷,直直冲他走来:“得罪了。”
  还不等他有所应对,便被后者迎面抱了满怀。宋微寒先是一怔,随后恍然失笑,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数息后,宋随退到一边,面容柔和:“王爷的叮嘱,宋随一直谨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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