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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再把灶火生起来!烧旺一点!”林清源立刻指挥,“鲁工头,你带人把炕面再清理一下,弄干净点。我……我去请王爷过来看看!”
他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转身就往外跑,那雀跃的背影,像只找到了宝藏急于向主人炫耀的小动物。
一路小跑回到惊蛰院,天色已经亮了不少。墨痕正在外间收拾王爷洗漱完脏水和用具,看到林清源气喘吁吁、头发微乱地跑进来,都吃了一惊。
“阿源?你这一大早……当乞丐去了?”墨痕的话还没问完,林清源已经一阵风似的刮进了内室。
萧玄弈刚由墨痕伺候着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靛青色的常服,正坐在轮椅上,由青影替他梳理头发。晨光透过窗棂,给他冷硬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色。
“王爷!王爷!”林清源兴冲冲地喊,眼睛亮得惊人。
萧玄弈闻声抬眼,看到他这副模样,眉头微挑:“一大早,慌慌张张……”
他话没说完,就见林清源几步冲到轮椅前,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献宝般的急切。然后,在萧玄弈略带错愕的目光中,在青影和墨痕瞬间瞪大的双眼里,林清源竟然弯下腰,手臂一伸——
一抄,一抱!
他竟然直接把萧玄弈从轮椅上打横抱了起来!还是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萧玄弈:“!!!”
青影/墨痕:“!!!”
萧玄弈完全没料到这小子敢来这么一出!身体骤然腾空,让他瞬间僵硬。鼻尖瞬间萦绕上少年身上沾染的淡淡木屑烟火气,以及属于少年本身蓬勃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想要呵斥,想要挣扎,可林清源抱得极稳,手臂虽然不似武将那般粗壮,却意外地有力,显然是这几个月吃得好加上天天往工匠处跑锻炼出来的力气。而且……这姿势太过羞耻,他堂堂端王,若是挣扎起来,岂不更难看?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林清源已经抱着他,转身就往外冲,嘴里还兴奋地念叨:“王爷!快!我给您看个好东西!保证您喜欢!”
“放肆!林清源!你给本王放下!成何体统!”萧玄弈终于反应过来,压低声音怒斥,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青影和墨痕也反应过来,想拦又不敢真拦,只能着急地跟了两步:“林清源!你干什么!快放下王爷!”
林清源压根没听见,此刻他满脑子都是“给王爷看火炕”的念头,根本顾不上其他。他抱着萧玄弈,虽然略有吃力,但脚步不停,就这么在清晨的王府里,一路招摇过市,直奔匠作处方向。
好在时辰尚早,路上遇到的仆役不多,但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若木鸡,随即赶紧低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圣子把王爷抱走了?还是那种抱法?!天哪……
萧玄弈被这一路当猴看,又羞又恼,但奇异地,没有挣脱——是顾忌场合,还是……别的什么微妙心思。
他只能僵着身子,感受着隔着衣料传来少年胸膛急促的心跳,还有那近在咫尺微微泛红的精致侧脸。
终于到了木匠院。鲁大成等人刚把灶火烧旺,炕面重新热乎起来,正翘首以盼,结果就看见他们那位圣子,居然以一种惊世骇俗的方式,把王爷……抱了进来?!
“王、王爷?!”鲁大成吓得直接跪下,其他人也连忙跪下行礼,眼睛却忍不住往两人身上瞟,心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林清源小心翼翼地将萧玄弈放在那铺刚刚清理干净、此刻正散发着融融暖意的火炕上。炕面温热,透过不算太厚的衣物传来,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萧玄弈一接触到那温热的平面,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坐在轮椅上太久,习惯于双腿的冰冷和环境的阴寒,此刻腿下传的暖意,让他感到一种舒适的熨帖。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身下的炕面,有些烫手,但又不是炭盆那种灼人的热,而是一种更温和的暖。
“王爷,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暖和?”林清源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邀功,“这就是‘火炕’!昨晚试了一夜,熄火后还能热三四个时辰呢!要是早晚各烧一次,一整天屋子都是暖的!”
他语速飞快地介绍着:“材料也好弄,砖头用不了太多,主体可以用水泥板,实在不行黄泥也能凑合。盘一个这样的炕,成本不高,几家人凑凑钱就能盘一个!要是在咱们宝安城,不,在幽州推广开来,冬天得有多少人不用再挨冻?能省下多少买炭买柴的钱?说不定……就能少死好多人!”
他说得激动,脸颊因为奔跑和兴奋而泛着健康的红晕,那双总是时而呆滞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纯粹而热烈的光芒,那是看到自己的能力可以帮到人、让生活变得更美好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光彩。
萧玄弈看着他,听着他有些语无伦次的话,感受着身下实实在在的温暖,心中那点因被当众公主抱的羞恼,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他甚至能理解这少年为何如此失态——这炕,若真如他所言,其意义,不亚于那尚未找到的红薯。
他定了定神,先是对还跪在地上的鲁大成等人抬了抬手:“免礼。”然后,才转向林清源,凤眸微眯,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责备,但细听之下,却又没那么严厉:“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林清源,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待回去,看本王怎么收拾你。”
这话听着是训斥,可里头那无奈的纵容,连鲁大成都听出了几分。
林清源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知道王爷没真生气,赶紧转移话题:“王爷,您先试试这炕,真的舒服!”
萧玄弈不再理他,转而询问鲁大成等人这火炕的制作细节、材料消耗、工时几何。鲁大成一一恭敬回答,说到关键处,还拉过几个老师傅补充,言语间满是对这“火炕”功效的惊叹和对林清源的敬佩。
听完汇报,萧玄弈心中已然有数。这确实是个极好的过冬物事,原理简单,材料易得,制作也不甚复杂,关键是效果显著,惠及百姓。
“做得不错。”萧玄弈淡淡夸了一句,木匠们顿时激动得满脸放光。“此物于民生有大益。鲁工头,本王准你们木匠处,可将这‘火炕’的盘制之法,酌情传授给城中其他可靠的工匠。亦可接些活计,为百姓盘炕,收取合理工料费用。”
他略一沉吟,想到了推广之道:“至于如何让更多人知晓……李老爷子府上,不是正愁今年冬日如何安置他那怕冷的老母亲么?便以王府的名义,先替他府上盘上一铺最好的,用上水泥。让他亲自体会体会其中好处。”
李老爷子是宝安城豪商,交友广阔,又好面子。他若用了说好,这“火炕”的名声,自然不胫而走。更何况,这还能做个顺水人情。
鲁大成等人连连称是,心中对王爷的安排佩服不已。
正事说完,萧玄弈准备起身回院。他看了一眼蹲在炕边、还在用手抱着自己腿、却明显眼皮开始打架的林清源。这小子,怕是昨晚在木匠院就没睡好,今天又一大早折腾。
他刚想唤玄七推自己回去,却见林清源身子晃了晃,然后,竟软软地朝一旁歪倒下去!
“阿源!”萧玄弈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去扶,却忘了自己行动不便。
好在玄七动作更快,身影一闪,已经扶住了险些栽倒的林清源。只见少年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竟是昏了过去。
“找大夫!”萧玄弈声音陡然转厉,方才的从容温和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焦灼。
一阵忙乱。林清源被小心抬回惊蛰院,大夫匆匆赶来诊治。一番望闻问切后,老大夫捋着胡子回禀:“王爷,这位小公子并无大碍,只是忧思过度,又兼之熬夜劳累,心神耗损,加之心情激动,气血一时不继,这才昏厥。好生休息调养几日,按时进食,便可恢复。”
萧玄弈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挥挥手让府医下去开安神补气的方子。他坐在床边,看着少年眼底淡淡的青影,想起他为了验证冰河时期翻阅史书通宵达旦,为了这“火炕”又在木匠院忙活的晚上都不回来……这坏家伙,折腾起自己来,还真是不遗余力。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林清源才幽幽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早晨自己干的“好事”立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公主抱王爷!还一路抱到了木匠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偷偷转动眼珠,看到萧玄弈正坐在不远处的圈椅里,手里拿着一卷书,烛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看不出喜怒。
林清源心里咯噔一下。完蛋,秋后算账来了。
他立刻掀开被子,也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蹿下床,几步蹭到萧玄弈腿边,然后非常熟练的翻身趴伏下去,把脸埋在他膝上,只露出一双乌溜溜、带着心虚的眼睛,小声道:“王爷……我错了。”
萧玄弈放下书,垂眸看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哦?知罪了?说说,何罪之有?”
林清源老老实实地掰着手指数:“第一,不该夜不归宿,未曾好好伺候王爷起居。第二,不该……不该今晨举止失当,冒犯王爷天威,在、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不雅之举。”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脸颊也慢慢红了。
萧玄弈看着他这副怂怂的带着点可怜的认错姿态,心里的气早就消得差不多了,但面上依旧板着:“既然知罪,该当如何?”
林清源眨眨眼,试探道:“请王爷责罚……”
萧玄弈却话锋一转:“你献上‘火炕’之法,于百姓有功。然举止失当,冲撞本王,有过。功过相抵,本王说过此番既不赏你,也不罚你。但不好好吃饭,把自己累到晕厥,该罚,就发你把这几天拉下的中庸全部手抄三遍吧,你可服气?”
林清源一听,脑袋一低!罚得也不是很重嘛,面上一副悔过样:“服气服气!谢王爷开恩!” 心里乐开了花,看来王爷果然没真生气。
“起来吧,地上凉。”萧玄弈语气缓和了些。
林清源麻溜地爬起来,也不回去穿鞋,就蹭在萧玄弈腿边,开始异常殷勤地伺候。端茶递水,捏肩捶腿,铺床叠被,比平时用心了十倍不止,小嘴还不停说着“王爷您累不累”、“王爷您喝茶”、“王爷我帮您暖暖脚”……
萧玄弈由着他忙活,看着他穿着单薄里衣、赤着脚在屋里转来转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又很快隐去。
这小怪物,总算知道怕了。不过,看在他弄出那火炕的份上,暂且饶他这一回。
几日后,宝安城李老爷子的府上,一处向阳的厢房里,盘起了全城第一铺由王府木匠处亲自操刀的“水泥火炕”。李老爷子那畏寒的老母亲试用之后,赞不绝口,直说这寒冬腊月竟能睡得暖和踏实,简直是神仙赐福。
李老爷子本人也是啧啧称奇,尤其听说这炕利用做饭余热,所费柴薪无几,更是觉得划算。他本就是精明商人,立刻看到了其中商机,更有意借此与端王府加深关系。于是,在李老爷子的有意宣扬和亲身示范下,“火炕”这新鲜事物,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在宝安城之间传开。
“听说了吗?李家老太太屋里盘了个‘暖炕’,烧一次火,热乎大半天!”
“何止!我表哥在王府当差,说王爷都亲自试过,说好!”
“好像造价也不贵,比一个劲儿烧炭盆划算多了!”
“赶明儿也请个师傅来看看,咱家能不能盘一个……”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渐渐有了关于“火炕”的议论。一种能让人温暖过冬、还能剩一大笔柴薪的希望,开始在宝安城百姓心中悄悄点燃,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形成燎原之势,温暖更多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家庭。而这一切的源头,那个此刻正趴在王爷腿边打瞌睡、对即将掀起的风潮尚不自知的少年,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他一个的念头,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第26章 带着百姓做善事
宝安城西,一条不算宽敞的巷子里,青砖灰瓦的院落一家挨着一家。这里住的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多是些在王府或城里各大商铺做活的手艺人、小管事,算是城里的中层算不上什么富庶家庭。
刘大婶家就住在这条巷子中间。男人刘铁柱,是端王府匠作处铁匠房里排得上号的师傅,手艺扎实,为人也本分。刘大婶自己则接些缝补绣花的零活贴补家用。两口子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小名叫囡囡,今年刚满十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秋意越发浓了,天黑得早。刘大婶就着窗棂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手里麻利地纳着一只鞋底,针脚细密均匀。屋子里还没点灯,有些昏暗,也透着一股子深秋傍晚特有的阴冷。
囡囡趴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就着母亲膝头的光亮,咿咿呀呀地念着从隔壁识字的老秀才那儿学来的几个字,小脸冻得有点发红,时不时吸溜一下鼻子。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带着一身金属和炭火混合气息的刘铁柱回来了。他身形不算高大,但很敦实,常年打铁练就了一身结实的疙瘩肉,脸上被炉火熏得黑红,此刻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里却有种不同于往日的亮光。
“回来啦?灶上温着热水,快去洗把脸,饭在锅里热着。”刘大婶头也没抬,手里的活计没停。
刘铁柱“嗯”了一声,舀水洗脸,冰凉的井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精神倒是振作了些。他走到桌边,掀开锅盖,里面是两个杂面馍馍和一小碟咸菜。他抓起一个馍,入手已经凉透了,咬了一大口,就着咸菜慢慢嚼着。
囡囡跑过来,仰着小脸:“爹,你身上有铁锈味!”
刘铁柱哈哈一笑,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女儿的头:“爹就是打铁的,能没铁锈味吗?今天在王府里,可热闹了。”
刘大婶这才停下针线,抬眼看他:“又热闹啥?你们那铁匠房,整天叮叮当当的,还不够热闹?”
“不是那个热闹。”刘铁柱压低了些声音,眼里闪着光,“是外头。你没听说?现在城里都传遍了,那火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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