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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玄墨见状,也学着她,先吃了一根炸土豆条。外皮酥脆,内里绵软,撒上的椒盐带来微微的咸辣,刺激着味蕾。他三两口就吞了下去,又去夹第二根:“好吃!这个最好吃!”
众人纷纷动筷。韩猛直接舀了一大勺土豆泥拌进饭里,大口扒拉;沈知节细细品尝炖土豆的软糯;李茂才则对清炒土豆丝的爽脆赞不绝口。
“妙啊!”顾衍吃完一根炸土豆条,蘸了蘸林清源特意准备的椒盐,“外酥里嫩,咸香适口。这……这真是土里长出来的?”
“千真万确。”林清源笑道,“就在后面温室里。我和黄老伯刚收上来。”
“收成如何?”李茂才敏锐地问,商人的本能让他立刻抓住了关键。
林清源伸出一根手指:“一袋种薯,换回来——”他指向厅外廊下那四大筐土豆,“整整四大筐。而且,一株苗下,少则八九个,多则十一二个土豆。每个土豆,又能切出至少十块带芽眼的种块。”
厅内瞬间安静了。
韩猛嘴里的饭都忘了咽,瞪大眼睛:“多、多少?一袋变四筐?还……还能这么生?”
沈知节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喃喃道:“若真如此……一亩地得产出多少?这……这简直是神物!”
李茂才呼吸都急促了,他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廊下,亲自去看那几筐土豆。他拿起一个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回头时,眼中精光四射:“王爷!圣子!若是此物推广开来,何愁大雍粮荒?何愁流民安置?这……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不,是万世基础啊!”
他激动地走回来:“我在城南还有三百亩上好的田地,水源充足!全都拿来种这个!”
韩猛也反应过来:“边防军屯田也不少!若能自给自足,朝廷那边卡粮草也不怕了!”
林清源和萧玄弈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大家先别急。”萧玄弈开口,压下众人的激动,“土豆虽好,但种苗有限。黄老伯估算,等到夏天,这批土豆再种下去,收上来的种薯才够大规模推广。届时,各位的田地、军屯,优先供应。”
众人这才稍稍冷静,但脸上的兴奋之色依然浓重。这顿饭的气氛彻底热络起来,话题也从土豆的口感、做法,慢慢转到产量、种植要点、储存方法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清源见时机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
“其实,今日请大家来,除了尝鲜,还有一事想与诸位商议。”
众人停下交谈,看向他。
“顾先生前些日子在城中,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林清源看向顾衍。
顾衍正低声提醒萧玄墨不要把自己不吃的葱偷偷夹给林晓晓,闻言一愣,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地站起身。
“是……是这样的。”他定了定神,将蓝寡妇私塾的事,以及自己对公平教育的感慨又说了一遍。这次他的语气平静了许多,但说到“寒门无路”时,依然难掩激愤。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全部都是早已站队萧玄弈。听到“公平教育”、“不拘出身”,再联想到林清源之前种种打破常规的举动,心里都隐约明白了什么。
李茂才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看着林清源,小心翼翼地问:“圣子的意思是……要办学?办……什么样的学?”
“不是办学。”林清源摇摇头,目光扫过众人,“至少,明面上不是。”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比如现在,纺织厂扩张,玻璃坊要增产,羊毛工坊的账目也越来越复杂……我们需要会算账、懂管理、能识字断文的人。很多,很急。”
沈知节若有所思:“圣子的意思是……”
“对外我们可以办个‘算术爱好者比赛’。”林清源放下茶杯,声音清晰,“设下丰厚奖金,广邀北境乃至周边州县,所有对此有兴趣的人参加。无论男女,不论出身,只看本事。比赛题目嘛,自然都是实际经营中会遇到的问题——如何核账、如何盘点、如何预估成本利润……最后胜出的佼佼者,重金礼聘,入工坊、店铺任职。”
厅内再次安静,但这次的气氛截然不同。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顾衍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这名义上是比赛,实则是……是另辟蹊径的选才!不经过官府,不通过科举,完全由我们自己掌控标准!而且……”他越说越兴奋,“除了算术,是不是还可以有更多……?”
聪明人之间,话不用说完。韩猛摸着自己刺猬似的短须,嘿嘿笑道:“这不就是……咱们自己的‘小科举’嘛!不考八股,不看出身,专挑用得着的人!”
沈知节抚掌:“循序渐进,名正言顺。即便有人察觉,也只能说是商户招募伙计、工坊聘请工匠,挑不出大错。等日后……人选储备充足,风气渐成,再图其他,便水到渠成。”
李茂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林清源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有些奇技淫巧的少年,而是看一位深谋远虑的布局者。他端起酒杯,郑重道:“圣子此议,高瞻远瞩。李某不才,愿为此事略尽绵力——场地、资金、奖品,若有需要,圣子尽管开口。”
投资商搞定,项目落地就稳了大半。林清源微笑着举杯回敬:“那便多谢李老板了。”
这一顿饭,直吃到月上中天。土豆的美味、高产的震撼、以及那隐约描绘出的全新选才图景,让每个人都心潮澎湃。
散席时,韩猛还在跟沈知节争论是该先办“算术赛”还是“匠作赛”,李茂才则拉着顾衍,低声商量着奖金该如何设置才最有吸引力。
萧玄弈和林清源落在最后。
夜风微凉,吹散了厅内的暖意和食物的香气。都尔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蹭着林清源的腿,发出呜呜的声音。
“累吗?”萧玄弈问。
“还好。”林清源弯腰摸了摸都尔的头,直起身时,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就是……有点高兴。”
两人沉默着走回惊蛰院。进了书房,林清源关上门,转身,背靠着门板,看着轮椅上的萧玄弈。
烛光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王爷”他叫他的声音有点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我今天……做了挺多事的。”
“嗯?”萧玄弈看着他,知道这小狐狸又要讨东西了。
“土豆种出来了,以后很多人不会饿死了。”林清源慢慢走过去,蹲在他轮椅前,仰起脸,“办学……哦不,办‘比赛’选才的事,也有了眉目。”
“所以?”萧玄弈挑眉。
“所以……”林清源的眼睛眨了眨,像盛着星子,“我是不是该有点奖励?”
萧玄弈失笑:“你想要什么奖励?”
奖励在这里
第56章 我没穿错世界啊
越往北走,天地越显得空旷苍凉。
官道渐渐变窄,路旁的草木从江南的葱茏繁茂,变成稀疏的枯黄。
风吹过的山上,卷起阵阵叶响,打在马车车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天空是高远而淡漠的灰蓝色,偶有几只苍鹰盘旋,发出凄厉的长鸣。
唐家的马夫缩了缩脖子,将大衣裹得更紧些,回头隔着车门帘子,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忐忑:“公子,这……这也太荒凉了,连人烟都没有。咱们都走了快一半个月了,再往北,可就真到边关了。那苏老板……真会把咱们带到正经地方?会不会半路……”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惶恐。
马车里传来唐玉颜有些虚弱的声音:“不会。出来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苏瑾能在苏州把绣云阁做得风生水起,就不会干杀鸡取卵的蠢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出发前给京城去了信,言明每月初一必有一封家书。若断了,家里自然会查。”
话虽这么说,马夫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唯一让他稍感安心的是,他们的车队不只载人,还帮着苏瑾运了好几大车粮食和几口沉甸甸的箱子——听说是这次拍卖所得的部分银钱。有这些“货物”在,想来对方不至于轻易翻脸。
车厢内,唐玉颜半躺在厚厚的锦垫上,脸色苍白,胃里翻江倒海。
他确实不担心苏瑾害他性命,但这一路上的颠簸之苦,实在是超出预料。道路崎岖,马车减震再精良,也抵不住坑洼不平的土石路。
为了不整日戴着那憋闷的帷帽,他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车里。狭小的空间,混浊的空气,加上无休止的摇晃,饶是他从不晕车,此刻也只觉得天旋地转,连抬头都困难。
“呕……”又是一阵恶心袭来,他赶紧抓起旁边的铜盂,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喉头发苦,眼前发黑。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最好苏瑾背后的主家真有点了不得的能耐,不枉他受这番活罪。要是让他白跑一趟,或是见到个徒有虚名的草包……哼,他自有办法让绣云阁在江南的生意做不下去!
煎熬中,日子一天天过去。景色愈发荒寒,人烟愈发稀少。偶尔经过的村落,土坯房低矮破败,村民面黄肌瘦,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用麻木而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支显然不属于此地的华丽车队。
直到某天下午,领队的苏瑾让车队停下休整。
“前面就是目的地了。”她骑在马上,指着地平线尽头隐约浮现的轮廓,“今日傍晚前能进城。”
唐玉颜勉强打起精神,撩开车帘望去。远处,一座城池的剪影矗立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随着车队靠近,那轮廓逐渐清晰——城墙似乎比寻常州府更高、更厚,颜色也怪异,不是常见的黄土色,而是青灰的色、有着光滑坚实的质感。
“那城墙……”唐玉颜眯起眼。
终于,车队抵达城门前。夕阳给那奇异的城墙镀上一层金边,更显出一种冷硬而稳固的气势。城门上方,“宝安”两个石刻大字古朴雄浑。守门的兵卒穿着整齐的棉甲,精神抖擞,查验文书时一丝不苟,与沿途所见那些散漫惫懒的边军截然不同。
唐玉颜扶着车门下车,脚踩在坚实平整的路面上,稳了稳有些发虚的身体。他抬头,仔细打量着这座边城。
城墙的材质、街道的整洁、往来行人虽衣着朴素却面色红润、眼神有光……这一切,都与他想象中的苦寒荒城大相径庭。
他猛地转头,看向正与城门守卫交涉的苏瑾,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不对
宝安城……幽州……端王封地!
他几步上前,失态的拽住了苏瑾的衣袖,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震惊:“宝安城?你带我来了幽州?你是……端王的人?!”
苏瑾转过身,平静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隐瞒的神情。
唐玉颜僵住了。
帷帽的黑纱遮挡了他瞬间变幻的脸色,但那陡然停滞的身体,和骤然加重的呼吸,都透露出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唐家能绵延数代,富可敌国,靠的是什么?是敏锐,是审时度势,更是——绝不轻易站队。尤其是当下,太子一党看似如日中天,几位成年皇子却各有心思,朝局波谲云诡。此时押注,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端王萧玄弈?那个七年前就因残废被放逐北境、几乎已被所有人遗忘的三皇子?苏瑾背后的人,竟然是他?
怎么办?还进去吗?玻璃的秘密、苏瑾口中“出乎意料的事物”就在眼前,诱惑巨大。
可一旦踏进这座城,就等于某种程度上,与这位神秘的端王绑在了一起。到时候犯的,可是要杀头的罪呀。
他站在原地,内心激烈交战。寒风吹动他月白的袍角和帷帽垂纱,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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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院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地春寒的余威。
林清源趴在宽大的书案上,面前摊着一张宝安城的粗略布局图,手里拿着炭笔,在上面圈圈画画。
“王爷,苏瑾这个月是不是该回来了?那我们又有钱进账了!”他头也不抬,语气欢快,“办学选址得赶紧定下来,我看中了几个地方……”
萧玄弈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份韩猛送来的边防简报,闻言“嗯”了一声:“你圈的那几处,南城那片空地最大,离纺织厂和将来可能的工坊区也近,但地势低洼,开春化雪可能积水。东城靠山的那片旧仓库,地方规整,但需要修缮。”
“积水可以挖排水沟,旧仓库的话改改也能用……”林清源咬着笔杆,正在心里盘算成本,门外传来青影的通报声:
“王爷,苏掌柜回来了。”
林清源眼睛一亮,立刻丢下炭笔:“我的小钱钱来了!”
他兴冲冲地就要往外走,却被萧玄弈用眼神止住。青影顿了顿,补充道:“苏掌柜并非独自一人,还带了一位……神秘的客人。”
萧玄弈眉梢微动,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片刻后,苏瑾引着一人走进书房。来人一身风尘仆仆的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头戴垂纱帷帽,正是唐玉颜。
他一进门,目光迅速扫过书房陈设,最后落在轮椅上的萧玄弈身上。没有丝毫犹豫,他上前几步,撩袍,跪倒,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草民唐玉颜,参见端王殿下。”
声音透过帷帽传来,温和清朗,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
萧玄弈打量着跪在下方的人,没有立刻叫起,而是淡淡开口:“看来,唐公子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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