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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安城外的营地
韩猛看着摆在桌上的那颗头颅,先是一愣,随后拍案而起,声如洪钟:“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满脸通红:“格日勒!这杂碎我认得!去年秋天就是他带人烧了李家村,三十七口人无一幸免!今天终于遭报应了!”
堂下站着章雷等人,虽然疲惫,但脸上都带着兴奋。
“圣子的法子真管用!”韩猛大步走到章雷面前,重重拍她的肩膀,“你们十人,灭了胡人五十骑!零伤亡!这是大捷!前所未有的大捷!”
章雷被拍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挺直腰板:“将军过奖!都是圣子计策精妙,炸药威力巨大!”
“快!详细说说过程!”韩猛拉着章雷坐下,其他将领也围了过来。
章雷开始讲述,从如何诱敌,到如何引爆炸药,再到如何打扫战场。说到爆炸时的情景,她心有余悸:“...那声音,跟天塌了似的。气浪掀过来,我整个人飞出去一丈多远,要不是有圣子给的马甲,肋骨至少断三根。”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
“那地雷真有这么大威力?”
“胡人现在肯定吓破胆了!”
“咱们能不能多造点?沿着边境埋一圈,看谁敢来犯!”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时,林清源来了。
他刚从实验室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味。这些天他白天处理政务,晚上研究炸药改进,睡眠严重不足,脸色有些苍白。
“圣子!”韩猛迎上去,指着桌上的头颅,“你看!格日勒!被咱们炸死了!”
林清源顺着韩猛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头发凌乱,肤色灰白。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扩散,但仍能看出死前的惊恐。脖颈处的断口整齐,露出森白的脊椎骨。
林清源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前世他在化工厂,见过事故现场,但那些都隔着安全距离,都有防护装备。而现在,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就这么摆在面前,死者的表情凝固在最恐惧的瞬间,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呕——”
林清源猛地转身,扶住门框干呕起来。他中午没吃多少,吐出来的都是酸水,但恶心感一波接一波,怎么也止不住。
堂内瞬间安静了。
韩猛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哈哈哈!咱们圣子还是个小媳妇(对新兵蛋子的称呼)呢!见不得这些血腥的!快!快把这玩意儿拿走!拿远点!”
两个士兵赶紧上前,用布把头包起来拎走了。
林清源还在干呕,眼泪都呛出来了。章雷连忙递上水囊,轻轻拍他的背:“圣子大人,没事吧?”
“没...没事...”林清源漱了漱口,脸色更白了。他直起身,有些尴尬,“抱歉,失态了。”
“这有什么!”韩猛不以为意,“我小时候第一次上战场,看见死人,吐得比你还厉害!后来杀多了,就习惯了!”
林清源勉强笑了笑。虽然他并不害怕尸体,但亲眼看到一个人头时,生理上的不适还是无法控制。
“伤亡情况如何?”他转移话题。
“零伤亡!”章雷兴奋地汇报,“十人全部安全返回!就是有些兄弟被气浪震到,耳朵现在还嗡嗡响,可能是圣子说到冲击波损伤,休息几天应该能好。”
林清源点点头:“让军医给他们都检查一下,重点检查内脏有没有暗伤。还有,防爆马甲的效果怎么样?”
“救了命了!”章雷心有余悸,“要不是那马甲,我今天至少断三根肋骨!”
“好。”林清源稍微松了口气,“把所有马甲收回来,我要检查破损情况,改进下一批。”
他又详细询问了地雷的触发率、爆炸威力、安全距离等数据,一一记在心里。这些实战数据,比任何试验都宝贵。
“圣子,咱们接下来怎么做?”韩猛问,“继续用这个法子?”
林清源沉思片刻:“胡人吃了这么大亏,短时间内不敢轻举妄动。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如果他们后续不来了,咱们就主动出击。”
“那...”
“地雷会继续生产,但我也会给你们再造点别的东西玩玩。”林清源道,“另外,从今天起,边境巡逻要加倍小心。胡人可能会报复。”
“明白!”
众人又商议了一番边防部署,这才各自散去。
林清源最后一个离开将军府。走出大门时,夕阳已经西下,把宝安城的城墙染成一片金色。他抬起头,望向南方——那是王府的方向,萧玄弈闭关的地方。
“还有十二天。”他轻声自语。
这十二天,每一刻都显得无比漫长。
格日勒残存的部下逃回王庭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五十多人出去,只回来不到五个,个个带伤,神情惊恐。当他们进入王帐时,整个王庭都轰动了。
“怎么回事?!”呼延格猛地站起来,独眼中燃烧着怒火,“格日勒呢?五十骑兵呢?!”
一个幸存的百夫长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单于...汉人...汉人有妖法...天崩地裂...弟兄们...都死了...”
“胡说八道!”一个将领站出来,正是巴特尔,“什么妖法!定是你们中了埋伏,打了败仗,编这种鬼话来推卸责任!”
“是真的!”那百夫长几乎哭出来,“我们追着汉人,突然地上就炸开了!火光冲天,地动山摇!格日勒将军被马踩死,弟兄们不是被炸碎,就是被惊马踩死...那不是人间的力量...是神仙...是妖怪...”
“放屁!”巴特尔一脚把他踹倒,“我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见过什么妖法!定是你们贪功冒进,害死了格日勒,中了汉人的陷阱!”
呼延格脸色阴沉,走到受伤的士兵身边,巫医正在检查,见他过来,连忙行礼:“单于,这些士兵身上还有多处灼伤和嵌入的铁片...这不像是寻常兵器造成的。”
“铁片?”呼延格皱眉。
“是。”巫医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出一片染血的铁片,只有指甲大小,边缘不规则,“这样的碎片,在他身上找到七处。还有这些...”他又指了指几块碎瓷片。
呼延格接过铁片,在手中翻看。铁片很薄,像是从什么容器上崩裂下来的。他征战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伤口。
“先知。”他转向黑袍人,“你怎么看?”
黑袍人缓缓走来,接过铁片,又查看了士兵的伤口,沉默良久。
“这不是妖法。”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是火器。”
“火器?”帐内众人面面相觑。
“中原自古就有火药,用于爆竹、烟火。”黑袍人道,“但能将火药用于战场,制成如此威力的武器...看来汉人那边出了不得了的人物。”
“火药的威力有这么大?”巴特尔不信,“我见过汉人放炮仗,响是响,但连只鸡都炸不死!”
黑袍人看向他,斗篷阴影下的目光让巴特尔莫名打了个寒颤:“巴特尔将军,你见过能把人炸得四分五裂的炮仗吗?”
巴特尔语塞。
“传令下去。”呼延格沉声道,“从今天起,各部不得擅自出击。探子加倍,我要知道汉人到底用了什么武器。”
“单于!”巴特尔急了,“难道咱们就这么算了?格日勒和弟兄的仇不报了?”
“报!当然要报!”呼延格独眼中闪过狠色,“但不是现在。等摸清汉人的底细,我要亲自带兵,踏平宝安城!到时候,不仅萧玄弈还有那个不得了的人物..……”他冷笑一声,“我要活捉他,让他的武器为我所用,然后踏平整个中原!”
命令传下,王庭气氛凝重。士兵们窃窃私语,都在传言汉人有“神仙相助”,触之即死。虽然将领们极力压制,但恐慌还是悄然蔓延。
黑袍人独自走出王帐,站在山坡上,眺望南方。暮色中,宝安城的方向只有一片朦胧的山影。
第72章 白打扮一番
宝安城外的校场上,三千精锐骑兵列队肃立,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喷出团团白雾。
韩猛站在点将台上,身披重甲,腰悬长刀。他的目光从面前这些士兵脸上一一扫过——年轻的面孔,坚毅的眼神,还有对即将到来的战事既紧张又兴奋的复杂神情。
“探子!”他沉声道。
一个精瘦的斥候从队列中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将军,按您的吩咐,胡族军事部署方位已摸清七八成!”
他展开一张粗制的羊皮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韩猛俯身细看,旁边几个副将也凑了过来。
“王庭大营在此,呼延格的中军账。”斥候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东、西、北三面各有五千骑兵驻守,南面薄弱,只有三千游骑巡防。他们的粮草囤在这里——”他点了点地图西北角,“距离王庭三十里,守军约两千。”
韩猛眯起眼睛。自野狼坡一战后,胡人确实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骚扰边境。但他们的主力并未后撤,依然盘踞在距宝安城二百里外的草场上,如同一头蛰伏的狼,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
“单于还是不死心。”副将周闯冷笑,“挨了炸还赖着不走,是等着咱们再送他几颗地雷尝尝?”
校场响起几声压抑的笑。
韩猛没有笑。他盯着地图沉默良久,忽然问:“圣子那边怎么说?”
“圣子派人传话。”周闯道,“他说,进攻可以,但得猥琐一点。”
“‘猥琐’?”另一个副将没听懂。
周闯挠挠头:“我也不太明白,传话的兄弟说,圣子原话是——‘一管炮只能打五发,再多就要炸膛。打的时候别硬拼,打一炮换一个地方,打完了就跑。’”
众人面面相觑。这话听起来…确实挺猥琐的。
韩猛却点了点头:“圣子有圣子的道理。火炮只是给炸药找了个发射装置,威力虽大,但尚不成熟,咱们不能指望它一锤定音。”
他重新看向地图,手指沿着边境线缓缓移动:“胡人以为咱们只会守城,只会被动挨打。这次,咱们主动出击。”
帐内气氛一肃。
韩猛抬起头,声音沉稳有力:“周闯,你带五百骑,配五门火炮,打东营。张横,你带五百骑,配五门火炮,打西营。王虎,你带五百骑,配五门火炮,打北营。”
三人齐声应诺。
“记住,只袭扰,不攻坚。火炮打完五发立即撤离,绝不多留一息。”韩猛目光如刀,“我要你们三路齐发,把胡人打得晕头转向。等他们把兵力调去三面应付,我亲率主力一千五百骑,直捣王庭!”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此战不求全歼,但求重创。要让呼延格那独眼老贼知道,犯我大雍者,虽远必诛!”
“得令!”
寅时三刻,天边泛起鱼肚白。
胡人东营的哨兵打了个哈欠,裹紧羊皮袄。这一夜风平浪静,连汉人斥候的影子都没见着。
自野狼坡惨败后,军中传言四起,说汉人有天神相助,能召来天雷地火。大部分人都不相信的,但哨兵信,心里一直发憷——那些活着回来的人里有他的兄弟,他亲眼见过。
“再有半个月,等单于下定决心,咱们就撤了吧。”他这样想着,“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远处传来马蹄声。
哨兵警觉地抬头,只见晨曦中隐约有黑影移动,速度不快,但数量不少。他揉了揉眼睛,想看清那是人还是幻觉。
下一刻,他看见了火光。
那火光从汉人的阵中亮起,只有一点,如萤火虫的微光。然后这光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划破长空,拖着一条白烟尾巴,朝营地飞来。
哨兵的嘴张开了,但声音还没发出,那点光已经落进了营地中央。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尚未完全亮起的天空映成一片惨白。帐篷、栅栏、人马,在火光中支离破碎,又被气浪抛向四面八方。
哨兵从马背上被掀翻,落地时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他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听见了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爆炸。
五声雷。
然后是寂静,只剩风中传来遥远而模糊的汉语口令:“撤!”
胡人东营,五千骑,一炷香内伤亡过半。
同样的事情,在同一时刻发生在西营、北营。
周闯打完五发炮,炮管烫得能煎鸡蛋。他毫不犹豫地挥手:“撤!”五百骑兵如潮水般退去,等胡人惊魂未定地组织反击时,汉军已消失在晨雾中。
西营的张横更狡猾。他让炮手躲在土坡后,打完三发就换一个位置,胡人骑兵冲出营门,却找不到敌人在哪里,只能无头苍蝇般乱转,被第四发、第五发炮弹追着炸。
北营的王虎最猥琐。他让士兵在营地外的草场上点了几十个火堆,烟雾弥漫,胡人以为汉军要从正面进攻,匆忙结阵防守。结果五发炮弹全是从侧翼打进来的,等他们反应过来,汉军早已跑出二里地。
三路袭扰,不到两刻钟,战事已毕。
韩猛接到三路得手的信号,翻身上马,拔出长刀。
“主力!随我来!”
一千五百骑如离弦之箭,直插胡人王庭。
呼延格是在第四声炮响时惊醒的。
他冲出王帐,只见东、西、北三面都有火光,爆炸声此起彼伏。那是他从未听过的声音——不是雷鸣,胜似雷鸣;不是地动,胜似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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