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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喜格挡在前面,被他一把推开。
林清源往后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后腰——那里别着一把刀,是他从古丽仙那里要来的,以防万一。
士兵越走越近,淫笑的脸在火光下格外狰狞。
他的手伸过来——
“噗嗤。”
一声轻响。
士兵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然后,那颗脑袋从脖子上滑落,“咚”地一声掉在地上。血从断口喷涌而出,身体晃了晃,轰然倒下。
林清源刚拔出刀,就看见那颗人头落在自己脚边。
他愣住了。
一个黑影从士兵身后走出来,手里的刀还在滴血。火光映出那人的脸——
章雷。
林清源的眼泪差点当场飙出来。
“你们没事吧?”章雷低声问,目光在两个“美女”身上扫过,显然还没认出谁是谁。
贺喜格下意识地把林清源护到身后。
林清源从她肩膀后面探出头,颤抖着声音喊:“章雷!”
章雷一愣。
这声音……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她凑近了细看,火光照亮那张戴着面链的脸——异域风情的脸,那五官有点熟悉啊。
“圣——”章雷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圣子大人?!”
林清源猛点头。
章雷看看他,又看看他身上那件——那件——
她的表情精彩极了。
“您、您怎么——”她话都说不利索了,“您怎么穿成这样?!”
林清源的脸腾地红了:“说来话长!你怎么在这儿?!”
章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身紫色薄纱上移开,压低了声音解释:“韩将军派我们来的!一个小队,任务是烧胡人的粮草!我们刚摸到王庭那边,正找机会下手——”
“粮草?”贺喜格忽然插话,指着西北方向,“在那边的空地上,搭着绿色顶棚的帐篷,那都是粮食。”
章雷看向她:“你是?”
“她救我出来的!”林清源抢着说,“自己人!”
章雷点点头,当机立断:“我先带你们出去,外面有我们的人。安顿好你们,我再回来烧粮草。”
章雷的动作很快。
她把两人带到王庭外一个隐蔽的角落,那里有三个人牵着马等候。见到章雷回来,他们刚要出声,就被她一个手势止住。
“把圣子带到安全的地方。”章雷压低声音,“等我回来。”
“章雷,你——”
“我带人烧完就回来。”章雷朝林清源一点头,“放心,我跑的很快的。”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王庭西北方向忽然亮起一团火光。
那火光起初只是小小的一点,然后迅速蔓延,转眼间就变成冲天大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幕,滚滚黑烟直冲云霄。人喊马嘶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越来越嘈杂,越来越混乱。
“着火了——!”
“粮仓!粮仓着火了!”
“救火!快救火!”
整个王庭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乱成一团。
章雷从火光中冲出来,浑身烟熏火燎,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却笑得灿烂。她跑到近前,翻身上马,一把把林清源捞到身前。
“走!”
马蹄声响起,几个人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夜风呼啸,草原在月光下一望无际。林清源坐在马背上,被章雷圈在怀里,那身该死的薄纱舞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回头望去,王庭的火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天边一点微弱的红。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
“贺喜格呢?”
章雷勒住马。
两人回头,看见贺喜格还站在远处,没有跟上来。她骑着一匹马,却停在原地,望着王庭的方向。
林清源心里一沉,挣扎着想下马:“她怎么不走?我去叫她——”
“圣子。”章雷按住他,“她不想走。”
林清源愣住了。
贺喜格策马缓缓走近,在距离他们十几步的地方停下。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草原上的星星。
“博额。”她说,用的是汉语,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您快走吧。我得回去找阿爹。”
“可是——”林清源急了,“你跟我们一起走!到宝安城去!你阿爹会回来的!我保证——”
贺喜格摇了摇头。
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比林清源见过的任何笑容都真实。
“博额,您救过我。”她说,“我们部落的人,边境的人,那些活过冬天的人,都是您救的。今天我救您,是还情。”
她的汉语磕磕绊绊,但每一个字都说得认真。
“您不用记挂。您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
林清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博额。”贺喜格忽然问,“您在宝安城做的那些事——学堂,医馆,茶马互市——您是为了什么?”
林清源愣了一下。
为了什么?
他想起刚穿越时,只想活着,只想图萧玄弈的腿。后来越过越好了,就想做点事,改变点东西,让这具身体活过的每一天都有意义。再后来……
再后来,有些东西就朝他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我不知道。”他说,“可能……只是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贺喜格点点头。
“这就够了。”她说,“您施恩的时候,没想过要回报。所以我们救您,也不求回报。”
她勒转马头,面向那冲天的火光。
“博额,胡族儿女知恩图报,从不把恩情当买卖。”
她的背影在夜色中很小,很单薄,却又很坚强。
“您好好活着。这便是最好。”
马蹄声响起,她策马而去,头也不回。
像草原上自由的风。
林清源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眼眶有些发酸。
“圣子。”章雷轻声说,“该走了。”
林清源点点头。
马蹄声再次响起,载着他向南方奔去。
夜风里,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林清源闭上眼睛。
他现在很确定一件事——
他现在所做的所有事,都没有白费,他的方向是正确的。
第75章 笑笑笑,傻子吧
火光亮起的那一刻,先知正和呼延格在王帐中议事。
“汉人的追兵估计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到。”呼延格盯着面前的地图,独眼里闪着狠厉的光,“三天时间,足够我们把那小子的东西榨干净。等他做出炸药,我要亲手把他绑在旗杆上,让萧玄弈那死瘸子看看他藏着的宝贝是什么下场!”
先知没有说话。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呼延格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阵厌烦。这个脑残莽夫,打了败仗不想着怎么挽回局面,只知道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出气——
帐外忽然传来嘈杂声。
“着火了!粮仓着火了!”
呼延格猛地站起来。先知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粮仓?
不对。
他转身冲出王帐,抬头望向西北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确实是粮仓的位置。但他来不及管那些粮食,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小子!
先知掉头就往自己帐篷的方向冲去。
他跑得很快,袍角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全然没了平日那份从容。沿途的士兵纷纷避让,没人敢拦他。
远远地,他就看见自己帐篷门口倒着两个人——是那两个负责守卫的士兵,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先知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掀开毡帘冲进去,油灯还亮着,地上那些材料动都没动。而那个应该待在这里的人——
不见了。
先知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过身,大步跨出帐篷,一把揪起倒在地上的一个守卫,狠狠扇了两巴掌。
那守卫被打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对上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人呢?”先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守卫浑身一哆嗦,舌头都不利索了:“什、什么人……”
“关在这里的人!”先知把他掼在地上,一脚踩在他胸口,转身问后面追过来的士兵:“纵火犯呢?抓住了没有?”
士兵唯唯诺诺的回答:“追、追上去了……兄弟们已经追上去了……”
先知松开脚,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
追上去?追上去有什么用?那小子要是那么容易追回来,自己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派人把他抓过来!
“一群废物。”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子,“自己家被烧了,连人都找不到——我要你们何用?”
守卫和士兵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先知转身,想进帐篷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就在这时,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那震动来得毫无预兆,先知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栽去,幸好一把抓住旁边的帘子,才没摔个狗吃屎。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他话音刚落,帐外传来铺天盖地的喊杀声。
“汉狗打过来了!大家快跑啊!”
“是汉军!好多汉军!”
“跑!快跑!”
先知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冲到外面——
火把。
无数火把。
从黑暗中涌出来的火把,铺天盖地,像一条流动的火河。火光映出骑兵的身影,映出刀剑的寒光,映出那一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端。
萧玄弈。
先知当机立断,转身就跑。
但他只跑出三步,就停住了。
四周全是人。
汉军。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个王庭围得水泄不通。火光照亮那一张张年轻的脸,照亮他们手中的刀,照亮刀锋上尚未干涸的血。
先知站在原地,缓缓举起双手。
王庭主干道上。
萧玄弈已经杀红了眼。
他不知道这一路冲进来砍翻了多少人。十个?二十个?五十个?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刀起刀落,温热的血溅在脸上,耳边全是惨叫和哀嚎。
胯下的战马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但它依然在奔跑,在冲锋,在主人的驱使下踏过一具又一具尸体。
有胡人将领举刀冲上来,萧玄弈连看都没看,一刀挥出——那人的人头飞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骨碌碌滚进人群里。
又一个冲上来。再一刀。
又一个。又一刀。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火光照的,是真的红了。满眼的血丝,那是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五年。
他在这把轮椅上坐了五年,被人叫了五年的“废物”。他不在乎。他从来不在乎那些。
但他不能让那个人出事。
那个人才十七岁,他的脑子里面有无数的奇思妙想,他的才华是超越这个时代的。那个人娇气得很,虽然天天一副摆烂的样子,但是一有什么事他也从不推脱,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萧玄弈。
他不能失去他。
谁也不能动。
“王帐!”韩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边是王帐!”
萧玄弈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一声,调转方向。身后的亲卫迅速跟上,护在他两侧。
王帐前,呼延格被十几个亲卫护在中间,正挥舞着弯刀嘶吼着什么。他的独眼里满是疯狂,脸上全是血污,活像一头困兽。
萧玄弈翻身下马。
他一步步走向呼延格,每一步都沉稳有力。火光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胡人亲卫想冲上来,被汉军团团围住,一个接一个倒下。
呼延格握着弯刀的手在抖。
他盯着萧玄弈,盯着那两条腿——那两条应该永远站不起来的腿。
“你——”他的声音嘶哑,“你能站起来了?”
萧玄弈没有回答。他站定在呼延格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人呢?”萧玄弈问。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过后的颤抖。
呼延格愣了愣,然后忽然笑起来。
那笑声嘶哑、疯狂,带着鱼死网破:“人?什么人?哦——你说那个小杂种?”
萧玄弈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杀意。
“死了。”呼延格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早就死了。我亲手掐死的。他的脖子细得很,一掐就断了,跟掐小鸡仔似的——”
萧玄弈动了。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周围的人都来不及反应。等他们回过神来,呼延格已经跪在地上,左手按在面前的马扎上,萧玄弈的刀按在他的小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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