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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淳在心里默默吐槽:什么太忙了,其实就是不想管吧。
第77章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宝淳站在山路上,愣住了。
他跟着哥哥游历大江南北,去过京城,到过江南,见过不少繁华景象。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
城墙还是那道城墙,但城墙外面,原本应该是一片荒地的地方,如今却密密麻麻建满了各式各样的房子。
不,不是房子。是工坊?是厂房?
宝淳眯起眼睛仔细看——那些建筑都很高,比寻常房子高出许多,顶上竖着粗粗的烟囱,正往外冒着滚滚黑烟。烟囱太多了,多得连成一片,在天空下拖出长长的一道黑云。
“那是……”孙鑫也看呆了,“那是什么?”
“不知道啊”
队伍继续往前走,很快汇入了进城的人流。
人真多啊。
宝淳站在队伍末尾,往前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一眼望不到头。有背着书箱的书生,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赶着马车的商人,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一群穿着一样衣服的人身上。
那些人男女都有,穿着一种灰蓝色的短褐,背后印着几个白字。宝淳眯起眼睛辨认:有的写着“宝安钢铁”,有的写着“宝安妆品”,还有的写着“羊毛工坊”。
“那是工作服。”孙鑫在旁边小声说,“我路上听人说过,宝安城的大工坊都给工人发衣服,穿着这衣服进城,门口的守卫一看就知道是做工的,不会盘查。”
宝淳点点头,目光却落在那些女人身上。
女人做工,他见过。江南的绣坊里,多的是女工。但那些女工大多是年轻姑娘,干几年攒点嫁妆就回家了。可眼前这些女人,有年轻的,也有三四十岁的,甚至有头发花白的。她们穿着一样的衣服,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种——
宝淳想了想,想到了一个词:精气神。
这些女人都很明朗。
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门口的检察官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他们的路引,就摆摆手放行了。草率得让宝宝都有些惊讶。
“就这么放进去了?”他忍不住问孙鑫,“不怕有坏人混进去?”
孙鑫凑过来,压低声音:“我也不知道,总感觉有别的等着我们呢。”
走进城门,宝淳立刻就明白了。
城内每隔几十步,就有一队身穿重甲的士兵巡逻。那些士兵身高体壮,甲胄鲜明,手里的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们走过的地方,周围人都见怪不怪的。
“这应该是端王府的亲卫营,我就说有别的等着我们吧,他们根本不怕坏人混进来。”孙鑫小声说。
宝淳点点头,心里却想:这哪里是怕坏人,这分明是告诉所有人——老老实实的,别惹事。
﹉﹉
“你们都是来参加院试的吗?”
一个响亮的声音忽然响起。
宝淳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不远处,正朝他们拼命挥手。那人头上绑着一根红色的布条,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考试加油”。
宝淳:“……”
这布条,真够醒目的。
“来来来,大家到我这里来!”那年轻人嗓门很大,一边喊一边招手,“排好队,听我说!”
周围的书生们纷纷聚拢过去,宝宝和宝淳也跟着人群往前走。
那年轻人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小台子上,等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放到最大:
“各位考生!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欢迎大家来到宝安城!”
他顿了顿,等周围安静下来,才继续往下说:
“在下叫冬狗,是这次院试的志愿者。大家初到宝安城,人生地不熟,有些事儿我得给大家交代交代——”
他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报名的地方在城东、城南、城西、城北各有一处,大家就近去就行。户籍不在幽州的考生,要先到衙门报备,带上路引和户籍文书,记住了啊!”
“第二,住宿的事儿。大家找客栈的时候,尽量挑门口挂着‘端’字旗的。这种客栈,价钱都是明码标价写在门口的,不会宰客。您要是东西丢了、缺了,直接报官,衙门会处罚店家,包赔您的损失。”
“第三,认路的事儿。宝安城街道多,容易迷路。大家记住我头上这个红布条——”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红布条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只要是脑袋上绑了这个的,都是院试期间的志愿者,会无偿给大家指路。您迷路了,找我们;有什么不懂的,找我们;被人欺负了,也找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还有最后一点,希望大家记住。”
他看着人群,一字一顿:
“宝安城是一座男女平等的城市。在这里,女人可以读书,可以做工,可以上街,可以和男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活着。所以,请大家拿出读书人的气魄,说话办事注意分寸。欺负女人的事儿,咱们这些大老爷们不干。”
他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最后,祝大家步步高升,考取理想的成绩!”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
掌声如雷。
那掌声太响亮了,响亮到宝淳的耳朵都有点嗡嗡的。他转头看去,周围那些书生,有的眼眶红了,有的拼命鼓掌,有的张着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明白了。
这些人,大多不是第一次参加院试。他们考过很多次,被很多地方的官府接待过。但那些接待,从来都是冷冰冰的——交钱,报名,领号,考试,走人。
没有人会这样认真地对待他们,没有人会给他们指路,没有人会告诉他们哪里有靠谱的客栈,更没有人会迎接他们的到来而做好准备。
这是第一次。
台上的冬狗被这掌声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都红了。但他挺着胸膛站着,没有躲。
宝淳看着他,想到:这个人,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侃侃而谈,一定从小就读多很多书吧。
他不知道的是,四处打零工的冬狗此刻心里想的是:幸好在夜校熬了那么多夜,练了那么多遍,现在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话不哆嗦。
人群渐渐散开。
宝淳拉了拉哥哥的袖子:“哥,咱们先去衙门报备吧?然后再找个住的地方。”
宝宝点点头。
两人顺着人流往前走,一路走一路看。
宝淳发现,街上戴红布条的人真不少。有年轻的,有年纪大的,有男的,有女的,但最多的还是——小孩。
没错,小孩。
那些孩子大多七八岁到十来岁,脑袋上绑着红布条,三五成群地站在街角。一旦有人露出迷路的样子,就会跑上前去,脆生生地问:“叔叔/哥哥,您需要帮忙吗?”
宝淳看着一个比他还小的小男孩,正踮着脚尖给一个高大的书生指路,指得有模有样,那小脸上满是认真的表情。
宝宝和宝淳正站在路口,琢磨着下一步该往哪儿走,身边突然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你们是要去衙门吗?我带你们去!”
两人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姑娘。
那姑娘约莫七八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碎花布衫,脑袋上绑着一条红布条。她仰着小脸看他们,眼睛又圆又亮。
这小姑娘还没他腰高。
“小妹妹。”宝宝弯下腰,笑着问,“你年纪这么小,也来当志愿者呀?”
小姑娘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对呀!大哥哥你们要考试,所以我们学校变成考场了。蒙学上学的孩子,全都出来当志愿者了!”
宝宝和宝淳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一点小愧疚。
人家小孩的学校,被他们这些考生占了。这管事的不当人呐。
“那你们不上课了?”宝淳问。
“不上了呀,放假!”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先生说了,这叫社会实践,比上课还重要呢!”
宝淳:“……”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宝宝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囡囡!”小姑娘大大方方地回答,“大哥哥你们要去衙门吗?我带你们去!”
宝宝正要点头,宝淳却先开了口。
“囡囡。”他蹲下来,和小姑娘平视,“你这么小,在城里自己走,你爹爹娘亲不害怕吗?不怕被人拐走?”
他这话问得认真。这些年跟着哥哥游历,他见过太多拍花子的案子。那些坏人专挑小孩子下手,拐走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囡囡听了,小脸上露出一个这有什么的表情。
“不怕的。”她说,“菜市场那里挂了好几个拍花子的头,自从圣子大人回来之后,城里就再也没见过拍花子了。”
挂了好几个头?
宝宝和宝淳又对视一眼。
“圣子大人?”宝宝问。
“对呀!”囡囡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圣子是我们宝安城最厉害的人!他什么都会,什么都懂!我们学校的校训就是他写的!”
她说完,又催他们:“走吧走吧,我带你们去衙门!路可远了,再不走就晚了!”
两人只好跟上。
一路上,囡囡走在前头,小短腿迈得飞快,时不时回头看看他们有没有跟上。宝宝和宝淳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座城。
宝安城的街道比他们想象中宽敞。两边的店铺整整齐齐,招牌挂得一般高,看着就舒坦。
街上人来人往,有穿长衫的书生,有短褐的工人,有挑担的小贩,还有挎着篮子的妇人。妇人们三五成群,边走边聊,笑得很大声,全然没有别处那种低头快走、生怕被人看见的样子。
宝淳的目光落在那些人身上,心里有些感慨。
走了约莫一刻钟,囡囡停在一座大宅前。
“到啦!这里就是衙门!”
宝宝抬头看去——确实是一座衙门,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挂着“幽州府”的匾额。但和别处的衙门不同,这里门口没有凶神恶煞的衙役,只有一个笑眯眯的老头坐在门房里,见他们来了,还朝他们点点头。
“进去吧。”囡囡说,“报备的地方在左边那个院子,门口挂着牌子呢。”
宝宝谢过她,进去办完了手续。出来时,囡囡还等在门口。
“大哥哥,你们要去认考场吗?”她问,“我带你们去呀!”
宝宝想了想,反正也要去,就点点头。
囡囡带着他们七拐八拐,穿过几条街巷,最后停在一座巨大的建筑前。
宝宝抬头看去,愣住了。
这是……学校?
眼前的建筑占地极广,一眼望不到边。青砖灰瓦,飞檐斗拱,正门是一座高大的牌坊,上面刻着四个大字——
“幽州蒙学”。
牌坊后面,是一座三层高的院落,占地很宽阔,像一座小城。光是门口的空地,就能站下上千人。
宝淳也看呆了。他这些年跟着哥哥游历,见过不少书院,江南那几个有名的书院他也去过。但那些书院,都是给秀才、举人读书的地方,学生少则几十,多则几百。而眼前这座……
“这是蒙学?”宝宝的声音有些飘,“给小孩子读书的地方?”
“对呀!”囡囡理所当然地点头,“我们都在这里上学。”
宝宝深吸一口气,又问:“那你们平时上课,有多少人?”
囡囡歪着头想了想,小手一伸,比划了一个圈:“所有宝安城的孩子呀。”
“所有?”
“对呀!”囡囡用看乡巴佬的眼神看他们,“我们上学是强制的。不管男女,只要到了年纪,都得来上课。”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们只收书本费,不要学费的。”
不要学费?
强制上学?
男女一样?
宝宝和宝淳彻底震惊了。
他们知道宝安城不一样,但没想到这里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囡囡看着他们那副呆愣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哥哥你们好没见识呀!”她笑得眉眼弯弯,“老是这么大惊小怪的!”
宝宝:“……”
宝淳:“……”
被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说没见识,这感觉真是一言难尽。
囡囡笑够了,小脸上又露出那种自豪的表情。
“当然了!”她挺起小胸脯,“我们圣子说了,只有学了知识,才能好好建设宝安城。就像我们校训写的那样——”
她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念起来:
“无类育才,勤学致远;躬身立世,以济天下。”
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念得字正腔圆。晨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小小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宝宝抬头看向门口。
门口左边裱起来的那副字。字迹遒劲有力,大气磅礴,一看就是大家手笔。落款处有三个字——
林清源。
上面盖的却是端王印,这两人什么关系?
宝宝心里一震。
端王萧玄弈,凌国公之孙,幽州之主,七年前一役射瞎胡人单于的传奇人物。就是听说被皇帝所不喜,林清源应该就是囡囡口中的圣子,具体是何方人物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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