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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是向泽同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
白盛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喉咙干得发疼。
“哥你能听见吗?”
向泽同又小声问,“爸爸说你这几天不能出来,让我别靠近……但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白盛炽勉强撑起身体,挪到门边。
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喘了口气才说:“……钥匙……”
“爸爸拿走了。”
向泽同的声音低下去,“他说你要安静待几天……怕你伤到人。”
白盛炽闭上眼,扯了扯嘴角。
“我给你带了面包和水。”向泽同说,“但我进不去……你等等。”
脚步声跑远了。
又过了会儿,阳台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哥?”
很小的声音,从窗外传来的。
白盛炽勉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见窗外阳台栏杆那儿伸过来一根晾衣架,钩子上挂了个塑料袋,晃晃悠悠的。
“我够不到你窗户。”
向泽同有点着急,“阳台跟你窗户还差一截。”
白盛炽探出半个身子,手臂伸出去,指尖勉强够到晾衣架的钩子。
拽了一下,塑料袋脱离钩子,他赶紧接住。
沉甸甸的。
“面包,还有水。”
向泽同在隔壁阳台说。
白盛炽打开塑料袋。
里面有两个面包,一瓶矿泉水,还有两片白色药片,用卫生纸包着。
“抑制剂。”
向泽同说,“我从爸爸药箱里拿的。不过只有两片。”
白盛炽盯着那两片药,喉咙发紧。
“谢了。”
他哑声说。
“你回去吧。”他靠着窗框,“别让他们发现。”
隔壁阳台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白盛炽拧开矿泉水,就着凉水把两片抑制剂吞了。
药片划过喉咙,留下苦味。
他又撕开面包包装,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吃得太急,噎住了,咳嗽起来。
胃里有了东西,那股心慌稍微好了点。
抑制剂还没那么快起效,但知道有药吃了,心理上先松了一小口气。
他回到床上,躺下。
抑制剂开始起效了,腺体的刺痛感慢慢减弱。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可能几个小时,可能只是几分钟。
意识浮浮沉沉,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
易感期的症状一阵阵涌上来,发热,心悸。
抑制剂压住了信息素暴走,但压不住生理反应。
白盛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套是丝绸的,冰凉光滑,贴着发烫的脸颊。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渴得厉害,摸索着找到那瓶剩了一半的矿泉水,喝光了。
面包还剩一个,他撕开包装,慢慢地吃。
白天比晚上难熬。
晚上至少安静。
白天,楼下会有声音——杨听画说话的声音,保姆打扫的声音,向其冬打电话的声音。
那些声音透过门缝钻进来,提醒他外面还有个正常运转的世界,而他被锁在这个房间里,像件需要暂时存放的货物。
向泽同每天都来一次,用晾衣架递东西。
“我只能偷到这些。”
小孩声音里带着愧疚,“妈妈把零食柜锁了。”
“够了。”
白盛炽说。
他嗓子彻底哑了,说话费劲。
“哥你声音好难听。”
“死不了。”
向泽同没走,在阳台那儿站了一会儿。
白盛炽靠着窗框坐下,隔着玻璃跟他说话。
“哥,”向泽同突然说,“你结婚的时候,我能去吗?”
白盛炽顿了顿。
“你想去?”
“嗯。”
小孩说,“我想看看……婚礼是什么样子的。”
白盛炽想起那些婚礼方案。
云顶庄园,鲜花拱门,宾客名单。
一场表演。
“应该能去吧。”
他说,“到时候我跟……跟秦谈说。”
他说出“秦谈”两个字的时候,舌头有点打结。
陌生。
这个名字对他而言还是个符号,代表一段被迫绑定的关系,一个需要应付的对象。
但现在,在这个房间里,这个名字莫名其妙地有了点别的意味。
秦谈会知道他这样吗?
知道他易感期被锁在房间里,靠十一岁的弟弟偷东西续命?
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大概也不会在意吧。
秦谈那双眼睛,看什么都平静。
也好。
不在意最好。
只要不会给他带来更多麻烦。
他继续当他的纨绔,秦谈演他的尽责伴侣,各取所需。
第四天还是第五天,白盛炽记不清了。
抑制剂早就失效了。
易感期的症状又卷土重来,这次更凶。
他蜷在床上,浑身发抖,体温高得吓人。
龙舌兰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房间里像泡在酒窖里。
意识模糊的时候,他做了个梦。
梦见小时候,白云措带他去军营。
那是夏天,操场上晒得发烫,一群士兵在训练,喊口号的声音震天响。
白云措牵着他的手,指着一个训练场说:“那是妈妈以前待过的地方。”
他仰头问:“妈妈厉害吗?”
白云措笑:“还行吧。”
“那我以后也要当兵。”
“当兵苦。”
“我不怕。”
梦里的阳光很刺眼,白云措的脸在光里有点模糊。
然后场景突然变了,变成储物间,黑漆漆的。
向其冬的声音在门外说:“你妈死了,以后没人惯着你了。”
他砸门,手砸出血。
白盛炽醒了。
一身冷汗。
房间里是黑的。
喉咙干得冒烟,他挣扎着爬起来找水。
矿泉水瓶空了,他拧开盖子,仰头倒了半天,只倒出几滴。
他扔开瓶子,躺回床上。
这就是他的易感期。
每次都这样,像一场漫长的凌迟。
向其冬从不给他准备足够的抑制剂,觉得“Alpha这点苦都受不了算什么”。
杨听画假装不知道。
白然淞……白然淞只关心他能不能按时出席那些需要“白家少爷”露面的场合。
只有向泽同。
那个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敲门声突然响起。
“哥?”
向泽同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给你送东西。”
白盛炽撑着爬起来,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晾衣架又伸过来,这次钩子上挂了个更大的塑料袋。
“今天有鸡腿!”
向泽同听起来有点兴奋,“厨房中午做的,我偷藏了两个。还有可乐,冰的。”
白盛炽接过袋子。
确实沉,里面除了食物和水,还有个小冰袋。
“你……”
他嗓子哑得发不出完整句子,清了清才继续,“你怎么弄到这些的?”
“我假装肚子疼,没去上学。”
向泽同说,“妈妈出去打牌了,爸爸在公司,我就……溜进厨房了。”
白盛炽看着塑料袋里的东西。
鸡腿,米饭,蔬菜,甚至还有一小盒水果沙拉。
可乐罐上凝着水珠,冰凉的。
“谢谢。”
他说。
“你快吃。”
向泽同催促,“我先回房间装病了。”
白盛炽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开餐盒。
鸡腿还是温的,他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眼眶发酸。
他赶紧低头,大口吃饭。
吃得太快,噎住了,拧开可乐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甜水冲下去,刺激得他咳嗽。
白盛炽吃完饭,把垃圾塞回塑料袋,藏在床底下。
冰袋他留着了,贴在后颈腺体上,冰凉暂时缓解了刺痛。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还有两天。
撑过这两天,这场该死的易感期就过去了。
第5章
易感期总算熬过去了。
最后那两天白盛炽几乎没怎么睡。
向泽同还是每天偷偷摸摸送吃的来,有时候是半个三明治,有时候是几块饼干。
小孩话不多,每次把塑料袋挂上晾衣架,小声说句“哥我走了”,就缩回隔壁阳台。
第六天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上没那么烫了。
后颈的胀痛感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点隐约的钝痛。
他撑着床坐起来,头还有点晕。
白盛炽掀开被子下床,腿软,差点跪地上,他扶着墙站了会儿才稳住。
走到门边试了试,锁还是从外面扣着的。
他也没指望向其冬会主动开门。
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天气不错,阳光晒在阳台上,暖烘烘的。
他探出身子往楼下看了看,二楼不算高,但也不低。
窗台下面还有一截装饰用的腰线,勉强能踩。
应该死不了。
白盛炽翻出窗户,脚踩在窗台边缘,手抓着窗框。
风吹过来,带着点青草味。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松手往下跳。
落地时没站稳,膝盖磕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好在草坪软,没伤着。
他坐在草地上缓了会儿,拍拍裤子站起来。
别墅里静悄悄的,这个点向其冬应该去公司了,杨听画大概在睡回笼觉。
白盛炽绕到车库,他那辆跑车停在最外面。
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动的声音在车库里显得特别响。
他倒车出来,驶出大门。
车子开上主路,白盛炽才感觉真正活过来了。
窗户全降下来,风呼呼往里灌,吹得头发乱七八糟。
等红灯的时候他看了眼手机——几十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那群狐朋狗友发的,问他这几天死哪儿去了。
他挑了几条回,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晚上老地方,我请】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进来了。
陈骏礼打来的。
“白少!你可算出现了!”
那头背景音吵得要命,“这几天找你你都不回,还以为你又被家里关禁闭了呢!”
白盛炽扯了扯嘴角:“差不多。”
“啥?”
“没什么。”
他转了个弯,“晚上鎏金,我组局。”
“行啊!几点?”
“九点。”
“妥了!我叫人!”
挂了电话,白盛炽把车开到常去的那家理发店。
理发师是个话多的Omega,一边剪一边叨叨:“白少你这发色掉得有点厉害啊,要不要补个色?”
“补。”
“好嘞!”
剪完头发又补了色,折腾完已经下午了。
白盛炽饿得前胸贴后背,去隔壁餐厅吃了份牛排,然后开车回自己另一套公寓。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黑色皮夹克,里面是件白色衬衫,破洞牛仔裤。
晚上八点半,他开车到鎏金。
酒吧里已经热闹起来了,音乐震得地板都在抖。
白盛炽一进门就有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白少!”
“哟,几天不见又帅了!”
“听说你要结婚了?真的假的?”
白盛炽笑着应付过去,穿过人群往二楼卡座走。
陈骏礼他们已经在了,桌上摆满了酒,几个Omega坐在沙发边缘,看见他上来都眼睛一亮。
“白少!”
陈骏礼站起来揽他肩膀,“你这几天到底干嘛去了?真被家里关禁闭了?”
“易感期。”
白盛炽在沙发中间坐下,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易感期啊,”陈骏礼举起酒杯,“来来来,庆祝白少重获自由!”
一帮人跟着起哄,碰杯声乱糟糟的。
白盛炽靠着沙发背,看他们闹。
灯光扫过他的脸,红的蓝的绿的,晃得人眼花。
他笑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又喝了一杯。
酒意慢慢上来,身体开始发热。
“白少,”一个Omega靠过来,手指搭在他膝盖上,“你最近都不找我……”
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刻意的撒娇。
白盛炽侧头看了他一眼。
长得不错,眼睛很大,睫毛刷得翘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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