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里面是一份鉴定报告,好几页纸,密密麻麻的字。
他翻到最后。
结论那一栏,白纸黑字写着:
“排除白盛炽与向其冬的生物学亲子关系。”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真看见白纸黑字写出来,那感觉还是不一样。
不是向其冬的儿子。
他把报告放下,抬起头。
周建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还有一个事。”周建说。
白盛炽没说话,等着。
周建从旁边又拿出一个文件袋,打开,抽出几张纸。
“我们查了一下任祈的资料。”
“任祈当年跟白云措是一个小队的。”周建说,“两人……关系不一般。后来任祈牺牲了,那会儿白云措刚查出怀孕没多久。”
白盛炽听着,手指慢慢攥紧了。
“时间对得上。”周建说,“而且血型也对得上。任祈是A型。”
白盛炽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是A型。
“当然,这只是推测。”周建说,“任祈牺牲二十多年了,没办法做亲子鉴定。但所有线索指向,你就是任祈的孩子。”
白盛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建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了,先回去吧。”他说,“有什么事再通知你。”
白盛炽站起来,腿有点软。
秦谈扶了他一把。
走出那栋楼,外头太阳挺大,晃得人眼睛疼。
白盛炽站在门口,愣愣地盯着那太阳看了半天。
“秦谈。”他忽然开口。
“嗯?”
“任祈……”他说,“你知道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秦谈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但可以查。”
白盛炽点点头,没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秦谈把车开得很慢。
白盛炽靠在副驾驶上,盯着窗外。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任祈。
他甚至没见过他一面。
回到家,白盛炽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秦谈在旁边陪着,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白盛炽忽然开口。
“我想……”他说,“我想知道任家的事。”
秦谈看着他。
“你觉得,”白盛炽说,“你爸会不会知道?”
秦谈想了想。
“有可能。”他说,“当年圈子里的老人,应该知道任家。”
“那……”
“明天回去问问他。”秦谈说。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开车回秦家老宅。
叶文淮开的门,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秦谈说,“爸在家吗?”
“在书房呢。”叶文淮看着他们,“有事?”
秦谈点点头。
叶文淮没多问,侧身让两人进去。
秦自宽正在书房里看报纸,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报纸。
“怎么突然回来了?”
秦谈没绕弯子。
“爸,”他说,“任家的事,你知道吗?”
秦自宽愣了一下。
“任家?”他看了看秦谈,又看了看白盛炽,“怎么突然问这个?”
白盛炽没说话。
秦谈替他说了。
他把DNA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秦自宽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任家……”他说,“当年任家在圈子里也是叫得上名字的。”
“生意做得不小,任祈他爸,任老爷子,跟我爸那一辈就有来往。”
他顿了顿。
“任家就任祈一个独子。”秦自宽说,“从小就倔,非要当兵。两口子拗不过他,最后还是让他去了。”
白盛炽没说话,就那么听着。
“后来……”秦自宽摇了摇头,“后来就出事了。任祈牺牲的时候才二十出头,还没结婚。两口子受了打击,身体就不太好了。”
“前两年,就相继离世了。”
白盛炽听着,心里头说不清什么滋味。
那应该是他爷爷奶奶。
他或许在哪个宴会上见过,但没什么印象。
“那任家……”秦谈问,“现在还有谁?”
秦自宽想了想。
“任祈他爸有个妹妹,”他说,“生了个女儿,叫任岚,是个Alpha,现在管着任家的生意。”
他看向白盛炽。
“按辈分,你应该叫她小姑。”
白盛炽愣了一下。
小姑。
他还有个小姑。
“任岚这人……”秦自宽斟酌了一下用词,“挺能干的。任家这些年走下坡路,她接手之后,好歹稳住了。不多事,不惹事,在圈子里也不怎么冒头。”
他看了看白盛炽。
“你要是想认这门亲,”他说,“我可以帮你约一下。任岚那边,应该不会拒绝。”
白盛炽没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认亲?
他从来没想过这事。
秦谈的手伸过来,覆在他手背上。
白盛炽抬起头,看着他。
秦谈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
过了一会儿,白盛炽转向秦自宽。
“爸,”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我想见见她。”
秦自宽点点头。
“行。”他说,“我帮你约。”
从秦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白盛炽坐在副驾驶,盯着窗外。
车子开了一段,他忽然开口。
“秦谈。”
“嗯?”
“她要是见了我,会是什么反应?”
秦谈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应该不会赶你走。”
白盛炽扯了扯嘴角。
“那可不一定。”他说,“万一人家觉得我是个麻烦呢?”
秦谈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麻烦。”他说。
白盛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完他又沉默下来。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心里头还是乱的。
第75章
任岚约的地方是个茶馆,藏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
青砖灰瓦,竹子长得老高,遮住了大半阳光。
白盛炽到的时候,秦谈把车停在巷口没进去。
“你自己去?”他问。
白盛炽想了想,点点头。
“嗯。”
“我在这儿等你。”秦谈说。
白盛炽推开车门下去,站在巷口深吸了一口气。
巷子很深,两边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风吹过的时候叶子哗啦啦响。
他往里走,走到茶馆门口,一个穿旗袍的小姑娘迎上来。
“白先生?”
“是我。”
“任总在里边等您了,这边请。”
穿过一条走廊,拐了两个弯,最后停在一个小包间门口。
小姑娘敲了敲门,推开。
“任总,白先生到了。”
白盛炽走进去。
包间不大,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窗边站着个人,背对着门,穿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挽起来,露出后颈一小截白。
听见动静,那人转过身。
任岚长得好看,眉眼间带着点英气。
她看着白盛炽,没说话。
白盛炽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也站着没动。
两人对视了几秒。
任岚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又走了一步。
走到他面前,站定,仰起头看他——她比白盛炽矮半个头,看他要抬着点下巴。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涩,“你让我看看。”
白盛炽没动。
任岚盯着他的脸,从上到下,从眉眼到嘴角,一寸一寸地看。
然后她眼眶突然就红了。
“像。”她说,声音抖得厉害,“太像了……”
白盛炽愣住了。
任岚没管他,就那么看着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抬手抹了把脸,但眼泪根本止不住。
“我哥走的时候我才十几岁。”
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我记得他的模样。”
白盛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坐吧孩子。”任岚拉着他的袖子,把他往椅子上按。
白盛炽被按着坐下,任岚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脸。
“不好意思。”她擦着眼睛说,“太突然了,我……我真没想到。”
白盛炽没说话。
任岚擦了好一会儿,总算把眼泪止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稳下来。
“秦董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她说,“我还以为听错了。”
“他说我哥还有个儿子。”任岚说,“我一晚上没睡着。”
白盛炽张了张嘴。
“我……”
“你别说话。”任岚打断他,“让我多看两眼。”
她又盯着他看了半天。
白盛炽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但也没躲。
过了好一会儿,任岚终于移开视线。
她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茶。”她说。
白盛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查了你的资料。”任岚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点,“这些年……过得不太好?”
白盛炽愣了一下。
“还行。”他说。
任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我不是故意查你。”她说,“我就是想知道……想知道我哥的孩子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白盛炽低下头,盯着茶杯里浮起来的茶叶。
“那个向其冬,”任岚说,声音冷下来,“真不是个东西。”
白盛炽没说话。
“还有白然淞。”任岚继续说,“都不是好东西。”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我哥要是还活着……”她顿了顿,没说完。
白盛炽抬起头,看着她。
任岚低着头,盯着茶杯,肩膀微微发抖。
“我哥当年写信回来,说认识了一个人,姓白,是个Omega,比他还厉害。”
白盛炽听着。
“再后来他说,要跟那个人结婚。”
任岚说,“伯父伯母高兴坏了,说终于定下来了。”
“结果……”她顿了顿。
白盛炽看着她。
“结果就出事了。”任岚说。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睛。
“对不起。”任岚忽然说。
白盛炽愣了一下,抬起头。
“对不起什么?”
“让你一个人扛这么多年。”
白盛炽张了张嘴。
“那不是你们的错。”他说。
任岚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我知道。”她说,“但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煮水的咕噜声。
过了好一会儿,任岚才又开口。
“你以后……”她顿了顿,“以后有事可以找我,找任家。”
白盛炽看着她。
“我知道你可能不需要。”任岚说,“你有秦家了,秦谈对你好。但……”
她顿了顿。
“但我是你小姑,以后都会是。”她说。
白盛炽没说话。
任岚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
“算了。”她站起来,“你先回去消化消化。”
从茶馆出来,白盛炽站在巷子里愣了好一会儿。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穿过那些爬山虎的叶子,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深吸一口气,往巷口走。
秦谈靠在车门上,看见他过来,直起身。
“怎么样?”
白盛炽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44/56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