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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白云措结婚了。
那个人叫向其冬，一个入赘的。
他见过向其冬几次，那人不老实，眼睛里有东西。
他那时候就觉得，这个向其冬，早晚要搞事。
但他没提醒白云措。
让他们闹去。
闹得越大越好。
白云措生完孩子，又回部队了。
向其冬一个人带着孩子，慢慢露出真面目。
他找上向其冬，两个人心照不宣，开始合作。
那些钱，一笔一笔，流进各种账户，又流出来，变成白然淞手里越来越多的筹码。
可向其冬那个傻的，竟然想拉白云措下水，还把他们想倒卖军资的事告诉了他。
他只能铤而走险，除掉白云措。
那之后，他发现原来卖情报这么赚钱，于是开始往部队里渗透……
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听见有人在喊“救出来了没有”，听见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事故现场乱成一锅粥。
两辆车撞得面目全非，一辆卡在护栏上，车头瘪进去一大块，一辆翻在路边，四轮朝天。
地上到处是碎玻璃和汽车零件。
白然淞被人从驾驶座里拖出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满脸血，身上不知道断了几根骨头，软得跟没骨头似的。
救护人员把他放在担架上，推上救护车。
向其冬那边更惨。
翻车那一下，他整个人被甩出去，脑袋撞在车门上，当场就晕了。
被人从车里拉出来的时候，气都快没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两辆救护车呼啸着开走，警车跟在后面，警灯闪成一片。
第71章
白盛炽被叫出去的时候，还以为是又要提审。
他在那小屋里快憋疯了。
没手机，就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的窗户高得够不着，只能看见一小块天。
门开了，还是之前那个年轻警察。
“白盛炽，出来。”
他站起来，跟着往外走。穿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走廊，拐了个弯，不是往审讯室的方向。
“去哪儿？”
年轻警察没回头：“办手续。”
白盛炽愣了一下。
办什么手续？
他以为还得再磨几天，没想到这么快。
签字，按手印，领回自己的东西。
手机早就没电了，黑着屏，他揣兜里。
走出那栋灰色大楼，门口停着几辆车。
秦谈靠在车门上，看见他出来，直起身。
白盛炽走过去。
走到跟前，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秦谈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白盛炽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
身上那件衣服还是三天前穿的，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但秦谈身上那股冷杉味还是清清淡淡的。
“没事了。”秦谈说。
白盛炽嗯了一声。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秦谈松开他，拉开车门。
“上车。”
白盛炽坐进副驾驶，秦谈发动车子。
“饿不饿？”
“还行。”
“先回家，还是先吃饭？”
白盛炽想了想：“回家吧。身上这味儿我自己都受不了。”
秦谈没再说话，打了把方向盘，往家的方向开。
开了一会儿，白盛炽忽然问：“怎么样了？”
他知道秦谈听得懂。
“白然淞和向其冬抓到了。”秦谈说。
白盛炽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半小时前。”秦谈说，“他们想跑，在高速上被截了。出了车祸，俩人都伤得不轻，现在在医院抢救。”
白盛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跑了。
被抓了。
出车祸了。
这些信息一块儿砸过来，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白盛炽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回到家，白盛炽先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才真正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洗完出来的时候，秦谈在沙发上坐着。
白盛炽擦着头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秦谈。”
“嗯？”
“我想……”
他顿了顿。
秦谈看着他。
白盛炽把毛巾放下，说：“我想去医院看看。”
秦谈愣了一下。
“现在？”
“嗯。”白盛炽说。
“行。”秦谈站起来，“穿衣服。”
医院急诊楼这个时候人不多，走廊里安静得很，偶尔有护士推着车走过，轮子碾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三楼手术室门口，站着几个警察。
秦谈走过去跟其中一个说了几句，那人看了白盛炽一眼，点了点头。
白盛炽站在走廊边上，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
灯亮着，说明人还没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
希望他们死？好像也不是。
等了好一会儿，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口罩摘了一半，脸上带着疲惫。
“谁是家属？”
几个警察互相看了看。
白盛炽往前走了一步。
医生看了他一眼：“你是？”
“……向其冬他儿子。”
医生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没多问，转向那几个警察：“病人失血过多，需要输血。血库那边B型血库存不够了，你们谁是B型？”
几个警察互相看了看，都摇头。
医生骂了一声，转身又进去了。
白盛炽站在原地，脑子里突然嗡了一下。
A型。
他是A型。
他记得他妈是O型。
那他这个A型是哪儿来的？
如果是向其冬的儿子，那他血型应该随他俩其中一个。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秦谈走过来，看他脸色不对。
“怎么了？”
白盛炽抬起头，看着他。
“秦谈，”他说，声音有点干，“我妈是O型。”
秦谈愣了一下。
“我是A型。”
秦谈沉默了几秒。
“这事，”他说，“等他们醒过来就知道了。”
白盛炽点点头。
他不是向其冬的儿子，那是谁的？
白盛炽靠在墙上，盯着手术室那盏红灯，忽然觉得很可笑。
那这么多年，那些关禁闭，那些地下室，那些冷眼和打骂——
又凭什么呢？
白盛炽站在那儿，手开始抖。
秦谈感觉到了，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白盛炽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攥着他衣服的手，指节发白。
“我、我以为是……是我不好，他才那样……”他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我以为是我不听话，我惹他生气……我以为是……是我……”
秦谈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血到了”。
白盛炽没抬头。
他就那么埋在秦谈肩膀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
抬起头，眼睛红了，但没哭。
“走吧。”他说，“不想待这儿了。”
秦谈点点头。
两个人往外走。
现在白盛炽只想回家。
回家，躺床上，抱着秦谈，什么都不想。
外面开始下雨了。
细细密密的雨丝，从灰蒙蒙的天上落下来。
白盛炽站在医院门口的雨棚下，看着那雨发呆。
秦谈去开车了。
他一个人站在那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进进出出的车。
有个小孩跑过去，被他妈拽住，说慢点慢点。
白盛炽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移开视线。
秦谈的车开过来了，停在他面前。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暖烘烘的，空调开着。
秦谈侧头看他，没说话，伸手把他额前沾湿的那几缕头发往后拨了拨。
白盛炽由着他弄。
车子发动，驶出医院。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刷在挡风玻璃上飞快地划着。
白盛炽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模糊的街景。
雨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
第72章
雨还没停。
细细密密的雨丝从灰蒙蒙的天上落下来，落在医院的雨棚上，落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落在车来车往的街道上。
整个城市都湿漉漉的，潮气蔓延。
二十多年前，也是这么一个雨天。
白云措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的雨发呆。
……
“白云措。”
“嗯？”
“我喜欢你。”
“那个……你要是……”
“我也是。”
想到这，他轻笑了一下。
被想念的人叫任祈，是白云措的队长，Alpha，比他大两岁。
两个人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一起在操场上跑到吐，一起在夜里偷偷翻墙出去吃夜宵。
谁先动的心，没人说得清。
上周他查出来怀孕，组织上批了假让他回家养胎。
任祈说，等他出任务回来就结婚。
白云措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眼泪反而渐渐聚了起来。
因为任祈没回来。
怀孕的Omega需要Alpha的信息素安抚，这是生理本能，压不住的。
老爷子不能让儿子一个人扛着，也不能让外头的人说闲话。
他要给白云措找个Alpha。
找个能管住嘴的，能配合的，没背景好拿捏的。
找来找去，找到了向其冬。
向其冬那时候就是个普通人，家里不穷也不富，没什么背景，也没见过什么世面。
老爷子让人去谈，条件摆得很清楚——入赘，对外说结了婚，但不用他真做什么。
白云措孕期需要的时候，他配合着释放点信息素就行。
等孩子生下来，他该干嘛干嘛，白家给他钱，给他面子，让他出去也能抬得起头。
向其冬答应了。
婚前，白云措找他谈过一次。
“向其冬，”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有些话得跟你说清楚。”
“这婚是假的。”白云措说，“我有爱人，他牺牲了。这孩子是他的。”
向其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不会爱上你。”白云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是在羞辱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所以你也不用想着跟我培养什么感情。以后在外头，你是我丈夫，该给你的面子我会给足。在家里，各过各的。”
但白云措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不是钱能填平的。
向其冬根本不喜欢男Omega。
他看白云措第一眼就不舒服——太硬了，太冷了，眼神跟刀似的，说话做事带着一股压人的劲儿。
他想要的，是软乎乎的，会撒娇的，什么事都听他的。
所以婚后，向其冬就躲着白云措。
白云措需要安抚的时候，他就配合一下，释放点信息素，然后赶紧走人。
白云措也不在意。
他本来就对向其冬没感情，这种“合作”关系，正合他意。
后来白盛炽出生了。
小孩长得像任祈。
越看越像。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跟他爸一个样。
白云措抱着他，看了很久。
“阿圆。”他轻声叫。
老爷子在旁边乐呵呵的，说这名儿好，圆圆满满，吉利。
向其冬站在旁边，表情淡淡的。
他看着那个孩子，心里想的不是这是他的儿子，而是——这是白云措跟别人生的。
后来白云措不在家的时候，他看着那孩子，眼神越来越冷。
但那时候他还不敢太过分。
老爷子还在，白云措偶尔也回来。
他得忍着。
忍了一年，两年，三年……
白老爷子身体越来越差，白云措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向其冬慢慢开始露出真面目。
最开始是冷着脸，不怎么搭理那孩子。
后来是骂，骂他笨，骂他烦，骂他碍眼。
再后来是关。
关储物间，关杂物房。
孩子哭，他就关得更久。
孩子不哭了，他就觉得——看，这不就乖了？
白云措不是完全不知道。
他问过向其冬。
向其冬说，小孩皮，得管。
白云措不太信，但也没往深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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