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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友志愣了一下。
“也是白然淞。”他说,“他给的钱,让我交的。”
“白然淞是你哥,这事有证据吗?”
吴友志被问住了。
证据?
他和白然淞的关系,这么多年都是私下认的,从来没公开过。
白然淞姓白,他姓吴,外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兄弟。
“没……没有。”他老实说,“但我们真的是亲兄弟,一个妈生的。可以验DNA。”
周建没接话,低头翻了翻材料,又抬起头。
“你刚才说,钱是白然淞经手的,你有什么证据?”
吴友志张了张嘴。
没有。
那些事都是白然淞打电话吩咐的,每次通话完他就删记录。
转账也是白然淞让人操作的,他就负责签字。
“没……没有。”他小声说。
周建把材料放下,看着他。
“吴友志,”他说,“你现在说的这些话,除了你妈,有谁能证明?”
吴友志愣住了。
他想了半天,发现真的没有。
白然淞做事太小心了,从来不留把柄。就连给他钱,也是走公司账,表面上看是正常分红。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周建说,“想把事情往别人身上推,把自己摘干净。但你要知道,我们查案子讲证据。没证据,你说破天也没用。”
吴友志低下头,盯着自己铐着的双手。
审讯又持续了快两个小时。
周建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翻来覆去地问,把吴友志问得头晕脑胀。
他一会儿说公司的事,一会儿说银行流水,一会儿又问吴友志认不认识某些人名。
吴友志后来干脆耍赖,问什么都摇头说不知道,记不清,想不起来了。
周建也不急,就那么一遍遍问。
问到最后,吴友志实在扛不住了,又开口。
“那些钱的事……”他说,“我真的不清楚。但我哥,白然淞,他肯定知道。还有那个向其冬,他俩走得近,肯定有猫腻。”
周建挑了挑眉。
“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吴友志说,“但我见过他俩一起吃饭。有一回我哥让我送东西过去,在饭店包厢里,我哥跟向其冬,还有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周建追问,“什么人?”
吴友志想了想。
“不认识。”他说,“年纪比我哥大点,穿得挺正式,像个当官的。”
“能描述长相吗?”
吴友志努力回忆,但那天他就进去送了个东西,放下就走了,根本没多看。
“记不清了。”他说,“就……中等个,不胖不瘦,看着挺严肃的。”
周建和年轻警察对视了一眼。
年轻警察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了几笔。
“后来呢?”周建问。
“后来我就走了。”吴友志说,“我就送个东西,放下就走了。他们说什么我也没听见。”
周建盯着他,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真的!”吴友志急了,“我就知道这些,别的真不知道!我就是个挂名的,公司那些破事跟我没关系!你们抓我也没用,我真不知道!”
周建没接话。
他把材料整理了一下,站起来。
“先这样。”他说,“带他下去。”
吴友志被从椅子上拎起来,带出审讯室。
穿过走廊的时候,他扭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另一间审讯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个年轻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吴友志愣了一下,多看了两眼。
“走!”旁边警察推了他一把。
他收回视线,被推着往前走。
那年轻人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吴友志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只看见一头焰红色的头发,在昏暗的走廊里特别扎眼。
第70章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白然淞正坐在他那个装修得跟皇宫似的大办公室里喝茶。
手机响的时候他本来没想接,低头一看号码,脸就变了。
是他安排在吴友志那边的人。
“喂?”
“白总,不好了。”那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跟针似的往他耳朵里扎,“吴友志被抓了。今天凌晨,警察直接上门踹的门。”
白然淞握着手机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
“你说什么?”
“真被抓了。我亲眼看见的,好几辆警车,直接把人带走了。”
白然淞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又坐下,又站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五点多。”
白然淞看了看墙上的钟。
现在是上午九点四十七。
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了。
吴友志那张嘴,能撑多久?
他太清楚那个便宜弟弟了,平时看着挺老实,一进局子,肯定什么都往外倒。
“白总?白总?”那边还在喊。
白然淞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稳住:“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白然淞拨了向其冬的号码。
响了五声那边才接。
“喂?”向其冬的声音听着有点不耐烦。
“出事了。”白然淞没绕弯子,“吴友志被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
“今天凌晨。”
“他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
白然淞听见他在电话那头喘气的声音,粗重,有点乱。
“那现在怎么办?”向其冬问。
白然淞捏了捏眉心。
“走。”他说。
“什么?”
“现在就走。”白然淞说,“趁着他们还没查到咱们头上,赶紧走。等吴友志把什么都交代了,就走不掉了。”
向其冬没说话。
白然淞知道他舍不得。
家业、公司、这么多年攒下来的东西,说扔就扔,谁舍得?
“向总,”白然淞放低了声音,“留着命比什么都强。钱没了可以再赚,人进去了就什么都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向其冬开口:“去哪儿?”
“先往南边。”白然淞说,“我在那边有路子,出去之后再想办法。”
“行。”向其冬说,“我收拾一下。”
“别收拾了。”白然淞说,“现在。你手头有什么拿什么,别多带,轻装走。”
挂了电话,白然淞站在办公室中间,环顾了一圈。
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的名人字画,书架上摆满的精装书。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转身就走。
门口秘书看见他出来,站起来想说话,白然淞摆摆手:“下午的会取消,我有事。”
然后电梯门关上。
向其冬那边比他想象中快。
白然淞开车到约好的地点时,向其冬已经在了。
一辆黑色越野车,熄着火,停在一个废弃厂房的角落里。
白然淞把车停旁边,下车走过去。
向其冬坐在驾驶座,看见他过来,摇下车窗。
“就开这辆?”白然淞看了一眼那车,车牌还是京市的。
“我让人换的假牌。”向其冬说,“路上查不到。”
白然淞点点头。
“泽同呢?”他问。
向其冬脸僵了一下。
“……没接。”
白然淞愣了一下。
“你儿子你不接?”
“来不及。”向其冬说,“他在秦诉那儿,我怎么去接?”
“那走吧。”白然淞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那片废弃厂房,上了主路,往城外开。
从市区到高速入口,要开四十多分钟。
白然淞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头的路,时不时瞟一眼后视镜。
后头车不少,一时分不清有没有跟着的。
他拿起手机,给那边打了个电话。
“喂,是我。”他说,“准备一下,我大概两个小时后到。船呢?……行,到了联系。”
挂了电话,他踩了踩油门,车速提起来。
车窗外头的景物飞速往后退,楼房越来越少,绿化带越来越多。
快到高速入口的时候,他往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
后头隔了几辆车的位置,有一辆银灰色面包车,从刚才就一直跟着。
他换了个车道,那辆面包车也换了。
白然淞心往下沉了沉。
他又拿起手机,打给向其冬。
“后头有尾巴。”
向其冬那边顿了一下。
“甩掉?”
“甩不掉。”白然淞说,“直接上高速,看能不能拉开距离。”
挂了电话,他踩死油门,车子猛地提速,往前窜出去。
那辆面包车也提速了,跟着上了高速。
白然淞看着后视镜里那辆车越来越近,手心开始冒汗。
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吴友志才被抓了几个小时,他们就盯上自己了?
不对。
应该是吴友志进去没多久就撂了。
妈的。
他骂了一声,又踩了踩油门。
车速飙到一百四,一百五。
前头那辆向其冬的车也在提速,两辆车一前一后在高速上狂飙。
后头的警车越来越多。
不止那辆面包车了,又多了两辆,打着警灯,呜哇呜哇地响。
“前面车辆靠边停车!靠边停车!”
大喇叭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白然淞没停。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向其冬的车还在后头,被警车别了一下,差点撞上护栏。
“操!”
他骂了一声,继续往前开。
前头是个弯道,他踩刹车降了点速,刚过弯,就看见前头路中间横着两辆警车,闪着警灯。
封路了。
白然淞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本能地踩刹车,但车速太快,刹不住。
方向盘往旁边猛打,车头撞上护栏,擦出一串火星,然后整个车身失控,在路上转了好几圈。
耳边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自己的尖叫声。
不知道转了多久,车终于停了。
白然淞趴在方向盘上,满脸是血,眼前一片模糊。
他听见有人在喊,有脚步声往这边跑。
后头传来一声巨响。
他艰难地转过头,透过碎成蛛网一样的车窗,看见向其冬那辆车翻在路边,四轮朝天。
车底还在冒烟。
有人跑过去,有人喊“快打120”。
白然淞闭上眼睛。
疼。
尤其是胸口那块,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上气。
意识开始飘。
脑子里开始走马灯。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不叫白然淞。
叫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是在一个冬天,他走丢了。
后来进了孤儿院。
再后来,就是白家。
他记得第一次到白家,有人给他洗澡,有人给他换上新衣服,有人领着他到一张大饭桌前坐下。
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以后你就叫白然淞。”老爷子说,“是我白家的孩子。”
他那时候觉得,这辈子总算熬出头了。
后来他慢慢长大,才发现这个“家”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老爷子对他还行,但跟对白云措没法比。
白云措是亲生的。
他是养子,还只是Beta。
白云措从小聪明,学什么都快,老爷子带出去逢人就夸。
他呢?
不笨,但也说不上多聪明,中不溜丢,在人群里一眼找不着那种。
他有时候会想,要是他是Alpha,老爷子会不会多看他一眼?
要是他也是亲生的,白云措会不会把他当弟弟?
再后来,白云措去当兵了。
本就风光无限的人更加万众瞩目。
白云措立功,他嫉妒。
白云措升职,他嫉妒。
白云措在圈子里名声越来越响,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
凭什么呢?
凭什么一样是白家的孩子,他就要活在白云措的阴影下?
他开始往白家公司里安插自己的人。
老爷子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很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云措不常在家,部队的事忙,顾不上家里这点破事。
他慢慢把自己的人放进去,一个,两个,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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