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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伸手,抱住秦谈。
秦谈被他抱得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揽住他的腰。
“怎么了?”
“没怎么。”白盛炽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秦谈没说话,就抱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白盛炽松开手。
“走吧。”他说,“回家。”
回去的路上,白盛炽靠着车窗,盯着窗外。
他从来没见过任祈。
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但现在有人说,你跟他长得很像。
他想象不出来。
但心里好像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晚上任岚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有空吗?来家里吃饭。」
白盛炽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
秦谈凑过来看了一眼。
“去吗?”
白盛炽想了想。
“去。”
他打字回:「好。」
那边秒回:「地址发你。」
然后又是一条:「几点来?」
白盛炽想了想:「中午?」
「行。我让阿姨多做几个菜。」
第76章
第二天上午,白盛炽站在衣柜前换了三套衣服。
第一套太正式,看着像去谈生意。
第二套太随便,跟去楼下便利店似的。
第三套……他也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反正就是不满意。
秦谈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折腾。
“就穿平常那样的不行?”
白盛炽回头瞪他一眼。
“见小姑,能跟平常一样吗?”
秦谈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白盛炽又翻出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
“这件呢?”
“行。”
“你每次都行。”
“因为都行。”
白盛炽被他这话噎住,最后决定就穿这件。
车子开到任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任家住在城西一个别墅区,树多,安静,房子都不高,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
白盛炽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秦谈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门开了。
任岚站在门口,今天换了身休闲的针织裙,头发散下来披着,看着比昨天柔和不少。
“来了?”她笑着说,“快进来。”
白盛炽跟着她往里走。
“坐。”任岚指了指沙发,“阿姨在做饭,还得一会儿。”
白盛炽坐下,秦谈坐他旁边。
任岚也在对面坐下,看着他们。
“你……”她开口,顿了顿,“你比昨天看着精神点。”
白盛炽愣了一下。
“昨天你脸色不太好。”任岚说,“可能是太突然了,没缓过来。”
白盛炽没说话。
“今天好多了。”任岚笑了笑。
白盛炽被她笑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打量起客厅来。
墙上挂着几幅照片,黑白的,彩色的,有单人照有合照。
他目光停在一张彩色照片上。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站在一棵大树底下,冲着镜头笑。
阳光打在他脸上,把那笑容照得特别亮。
白盛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任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那是我哥。”她说。
白盛炽心里跳了一下。
任祈。
那就是任祈。
任岚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张照片摘下来,走回来递给白盛炽。
白盛炽接过来,低头看。
照片里的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眉眼舒展,笑得见牙不见眼,露出一口白牙。
他笑得太开心了,开心得让人看着也想跟着笑。
白盛炽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我哥从小就这样。笑起来没心没肺的,跟个傻子似的。”
任岚说着,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还有呢。”她站起来,走到一个柜子前,打开门,从里面抱出一个相册。
挺厚的一本,深蓝色封皮,边角有点磨损了。
任岚抱着相册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过来。”
白盛炽挪过去,挨着她坐。
任岚翻开相册。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年代感很重,边角发黄。
照片里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婴儿,旁边站个年轻男人,穿着那种老式的中山装,表情有点严肃。
“这是我伯父伯母。”任岚指着照片里的人,“就是你爷爷奶奶。这是他们刚有我哥那会儿拍的。”
白盛炽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爷爷奶奶。
他从来没见过。
任岚继续往后翻。
照片一张张过去,记录着任祈从小到大的样子。
有他趴在床上抬头看镜头的,有他骑在小木马上咧嘴笑的,有他背着小书包站在学校门口回头看的。
“他小时候可皮了。”任岚指着其中一张说,“这张是他在院子里爬树摔下来,摔破了膝盖,伯母给他上药,他疼得龇牙咧嘴的,但还是笑。”
白盛炽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任祈大概五六岁,坐在小板凳上,裤腿卷起来,膝盖上涂着红药水,对着镜头龇牙咧嘴地笑。
任岚继续翻。
照片里的任祈慢慢长大,从奶娃娃变成小豆丁,从小豆丁变成少年。
任岚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那是一张合照。
两个人。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站着的是任祈,穿着军装,笑得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坐着的是白云措。
白盛炽见过很多白云措的照片,军装照,证件照,还有家里挂的那些。
但那些照片里的白云措,总是严肃的,冷峻的。
这张照片里的白云措不一样。
他还是穿着军装,还是那张脸,但嘴角弯着,眼睛弯着,在笑。
他看着镜头,但余光好像在看旁边站着的那个人。
“这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任岚说,“我哥带他回家吃饭,伯母非要给他俩拍一张。”
白盛炽盯着那张照片,眼睛一眨不眨。
任祈站在白云措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白云措坐着,微微仰着头,嘴角弯着,眼睛里带着光。
两个人都好看。
都年轻。
都在笑。
任岚在旁边继续说:“我哥那会儿可得意了,天天跟我们说白云措多厉害多厉害,说他是整个军区最牛的Omega,说他自己能追到他是走了狗屎运。”
白盛炽低下头,盯着那张照片。
他好像能想象出爸妈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了。
任岚又翻了几页。
后面还有几张他们的合照。
任岚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把相册合上。
“吃饭吧。”她站起来,“阿姨应该做好了。”
饭桌上,任岚一直在给白盛炽夹菜。
“尝尝这个,阿姨的拿手菜。”
“这个也好吃,多吃点。”
“你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不合胃口?”
白盛炽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猛吃。
秦谈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
吃完饭,任岚又拉着白盛炽聊了半天。
聊任祈小时候的事,聊任家的生意,聊京市这些年的变化。
白盛炽话不多,大部分时候就听着,偶尔应一声。
但任岚不介意,她说得挺开心。
走的时候,任岚把那本相册塞进白盛炽手里。
“这个你拿着吧。”她说。
白盛炽愣了一下。
“这……”
“拿回去吧。”
白盛炽低头看着那本相册,深蓝色的封皮,边角有点磨损。
“谢谢小姑。”他说。
任岚愣了一下。
然后她眼眶红了。
“哎。”她应了一声,伸手抹了抹眼睛,“快走吧,天黑了开车不安全。”
第77章
周建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白盛炽正蹲在院子里拔草。
那几棵月季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花开得挺好,底下杂草也跟着疯长。
他戴着副橡胶手套,蹲那儿跟杂草较劲。
手机在裤兜里震,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周建。
他摘了手套,接起来。
“喂,周队。”
“白盛炽,”周建那边的声音有点疲惫,但还算稳,“跟你说一声,白然淞醒了。”
白盛炽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周建说,“人已经从ICU转出来了,在普通病房。不过他那条腿估计悬,以后走路得拄拐。”
白盛炽没说话。
“向其冬还没醒。”周建顿了顿,“医生说,可能醒不过来了。”
植物人。
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昨天专家会诊了。”周建继续说,“脑袋撞那一下太狠,损伤严重。醒过来的概率不大,基本就是……这样了。”
白盛炽蹲在那儿,手里还攥着手机。
院子里的阳光挺好,照得那几棵月季开得鲜艳,红的粉的黄的,挤挤挨挨的。
“喂?”周建那边没听见动静,“在听吗?”
“在。”白盛炽说。
“就这事儿,跟你说一声。”周建说,“其他的,等案子审完再说。”
“行。”白盛炽说,“谢谢周队。”
挂了电话,他蹲在原地愣了半天。
旁边那丛杂草已经被他拔了一半,剩下的半截还戳在土里。
他看着那半截杂草,脑子里空空的。
向其冬。
醒不过来了。
这人以后就这么躺着了,不会说话,不会动,不会再用那种眼神看他。
应该是高兴的。
可他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攒了一肚子的问题或许再也无法得到答案。
白然淞那边审得很快。
他醒了之后,估计知道自己完了,没怎么挣扎,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但问到白盛炽的事,他说不知道。
不知道白盛炽不是向其冬亲生的。
“什么?白家从来没说过这事。”白然淞是这么说的,“老爷子也没提过,你说真的吗?”
周建说,听他那意思,白家和向其冬应该是从一开始就瞒得死死的。
白老爷子和白云措为了白家颜面不会说,老爷子走的时候,这事儿也就跟着进了棺材。
向其冬为了能和白家绑定更不可能说。
白盛炽听着电话,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还有一个事。”周建说,“查白家账的时候,查到点东西。”
白盛炽没说话,等着。
“白老爷子生前秘密存过一笔基金。”周建说,“受益人是你。”
白盛炽愣了一下。
“什么?”
“信托基金。”周建说,“老爷子活着的时候办的,放在境外一个信托公司。金额不小,够你以后过日子用的。”
白盛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应该是怕以后出什么事,给你留的后路。”周建说,“老爷子那会儿身体就不太好了,可能早就猜到白然淞靠不住。”
白盛炽握着手机,手指有点抖。
“这笔钱现在是你的了。”周建说,“等案子结完,该办的手续办了,就能转回来。”
白盛炽握着手机,好半天没说话。
爷爷。
他印象里的爷爷,是个总坐在书房里看报纸的老头,头发花白,戴副老花镜。每次看见他,脸上都会笑。
“阿圆来了?”爷爷会这么叫他,声音沙沙的。
然后就会从口袋里摸出糖来,有时候是水果糖,有时候是巧克力,有时候是他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稀奇古怪的零食。
后来白云措走了,爷爷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没两年也跟着去了。
白盛炽那时候不懂得什么遗产、信托、后路这些事。
他只知道,爷爷也离开了。
“喂?”周建那边没听见动静,“还在吗?”
“在。”白盛炽说,声音有点涩。
“具体金额你自己去查。”周建说,“资料我发你邮箱了。等案子审完,该办的手续办了就行。”
“好。”
挂了电话,白盛炽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爷爷早就猜到白然淞靠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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