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盛炽伸手,把秦谈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走吧。”他说。
花店在墓园附近,不大,门口摆满了各种花。
白盛炽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走进去。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阿姨,正拿着喷壶给花浇水,看见他们进来,放下壶。
“买花?”
“嗯。”白盛炽说。
老板娘点点头,指了一圈。
“这些都可以,看你要哪种。”
白盛炽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花,有点犯难。
上次来他只买了一束白菊,那次是看白云措一个人。
这次……
“黄玫瑰?”老板娘看他拿不定主意,过来给他介绍,“这个寓意好,怀念的意思。”
白盛炽盯着那黄玫瑰看了几秒。
“那个呢?”他指了指旁边一束淡紫色的花。
“那个是勿忘我。”老板娘说。
白盛炽想了想。
“各拿一束。”他说,“白菊也要。”
“行。”
老板娘去包花了,白盛炽站在那儿,盯着那些花发呆。
秦谈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花包好了,两束,加一把白菊,挺大一捧。
白盛炽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走吧。”他说。
墓园建在半山腰,依着山势往上,一层一层的。
松柏种得密,把阳光筛成碎碎的斑点,落在地上。
白盛炽捧着花往上走,秦谈跟在旁边。
墓碑还是那个样子,黑色的石头,金色的字。
白盛炽把白菊放在墓碑前头,蹲下身,用手擦了擦照片上的一点灰。
“妈。”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我来看您了。”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松柏的清香,把那几束花的花瓣吹得轻轻颤动。
白盛炽蹲在那儿,盯着墓碑上那张照片。
“妈,”他说,“我都知道了。”
“我知道我爸是谁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涩。
“我还找到小姑了。”
风又吹过来,把白盛炽额前的头发吹乱了。
“还有,向家那些事,都查清楚了。”
“向其冬……他成了植物人,也算是报应吧。”
“白然淞也抓了,等着判刑呢。”
他说着,声音慢慢稳下来。
“那些害您的人,都会付出代价的。”
他低下头,盯着地上那几束花。
风停了。
四周安静得很,只有偶尔几声鸟叫,从远处的林子里传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白盛炽才站起来。
腿有点麻,他晃了一下,秦谈扶住他。
白盛炽转过头,看着他。
秦谈没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
“走吧。”他说,“去找我爸。”
任祈的墓在另一片区域,靠山脚一点。
白盛炽捧着那束勿忘我,顺着石阶往下走。
墓碑很简单,跟白云措那个不太一样。
上面刻着“爱子任祈之墓”。
白盛炽蹲下身,把那束勿忘我放在墓碑前头。
“爸。”他开口。
就这一个字,嗓子就哽住了。
他低着头,盯着那束花,半天没说话。
秦谈站在他身后,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白盛炽才又开口。
“爸,我来看你了。”
他顿了顿。
“我是你儿子。”
“白盛炽。”
“我爷爷给我起的名字,小名叫阿圆。”
他抬起头,看着墓碑上那个名字。
任祈。
“爸,我妈也在这。”
“在山上那块。”
“你俩……离得不远。”
他顿了顿。
“等以后,我把你俩埋一块儿。”
“还有,”他说,“我过得还行。”
“以前确实不太好,但现在好了。”
“我有家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秦谈。
秦谈站在那儿,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白盛炽转回去,对着墓碑。
“秦谈,妈的学生,你应该也满意。”他说。
白盛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站在墓前,盯着那块碑看了很久。
秦谈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
白盛炽转过头,看着他。
秦谈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很紧。
过了好一会儿,白盛炽松开手,往前走了两步。
他蹲下身,把那束花又往墓碑前头挪了挪,摆正。
然后他站起来,退后一步。
“爸,”他说,“我走了。”
“下次再来看你。”
他转过身,往石阶那边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墓碑立在那儿,小小的,简简单单。
那束勿忘我放在前头,紫色的花瓣在风里微微颤动。
白盛炽盯着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走。
秦谈跟在他旁边。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白盛炽回头看了一眼。
墓园在山坡上,一层一层的,松柏森森。
“走吧。”他说,“回家。”
秦谈嗯了一声。
两个人上了车,发动,驶出墓园。
后视镜里,墓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白盛炽靠着车窗,盯着窗外飞过的树。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烘烘的。
车子平稳地往前开,驶过山路,驶过村庄,驶过城市边缘那些乱七八糟的楼房,往家的方向去。
第82章
开庭那天,白盛炽起了个大早。
主要也没怎么睡踏实,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把秦谈都吵醒了几回。
最后秦谈干脆把他捞进怀里按着睡,他这才消停。
到法院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记者、扛摄像机的、拿着本子记录的,乱七八糟挤成一堆。
看见有车过来,镜头就齐刷刷转过来。
白盛炽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跟着秦谈从侧门进去。
里头人也不少。
旁听席坐得满满当当,七嘴八舌的,嗡嗡嗡响成一片。
他们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
白盛炽往前头看了一眼。
被告席那边,站了一排人。
白然淞在最左边,拄着拐杖,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那道从手术室出来就留下的疤还没消,看着有点吓人。
旁边是赵崇明。
再过去几个,都是熟面孔——向家公司的高层,白然淞公司里的几个高层,还有之前在材料里见过的几个名字。
审判长敲锤子的时候,全场安静下来。
公诉人念起诉书念了挺长时间,一桩桩一件件,这些年那些事,全摊在台面上。
质证环节也快。
都是硬证据,没法抵赖。
赵崇明试图辩解几句,说自己是“被蒙蔽”、“不清楚后果”。
公诉人直接把那份他亲笔写的交易记录拍在桌上,他就不说话了。
白然淞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就低着头站着,偶尔动一下那条好腿。
他旁边那个律师倒是挺能说,但说着说着也被证据堵回去了。
最后陈述的时候,赵崇明忽然开口,声音沙沙的,说“对不起白云措”。
白盛炽听见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赵崇明还在说,说当年是一时糊涂,说后来想收手但收不住了,说他这些年没睡过一个好觉。
白盛炽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紧了拳头。
秦谈的手伸过来,覆在他手上。
休庭之后,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审判长又敲锤子。
全场站起来。
审判长开始念判决书,前面还是一堆套话,念到最后才是重点。
“被告人白然淞,犯为境外非法提供情报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赵崇明,犯为境外非法提供情报罪、受贿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吴友志,犯洗钱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
“被告人……”
一个一个念下去,死刑,无期,有期。
念到最后,还有个在逃的。
是一个军官,说“已展开国际追捕”。
白盛炽听着,心里那根绷了不知道多久的弦,忽然就松了。
散了庭,人开始往外走。
走出法院,外头的太阳晃得人眼睛疼。
白盛炽站在台阶上,眯着眼适应光线。
记者们被拦在警戒线外面,对着这边拍个不停。
有几个认出他的,举着话筒往前挤,喊着“请问你对判决结果有什么看法”。
晚上回去,向泽同已经放学在家了。
秦诉给他们调过来个阿姨,专门每天接送他上下学,做饭收拾屋子。
这会儿阿姨已经走了,向泽同一个人坐在客厅写作业。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哥!秦谈哥哥!”
白盛炽换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写什么呢?”
“数学。”向泽同把本子递过来,“这道题我不会。”
秦谈走过来,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给向泽同讲了一遍。
向泽同听懂了,低头继续写。
白盛炽在旁边坐着,盯着他后脑勺看。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泽同。”
“嗯?”
“你妈那边,”白盛炽顿了顿,“判了三年。”
向泽同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抬头,就那么低着头。
白盛炽看着他,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向泽同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那我能去看她吗?”
“能。”白盛炽说,“你想去我就带你去看她。”
向泽同点点头,继续低头写作业。
“哥,”他问,“我妈她知道自己做错了吗?”
白盛炽想了想。
“应该是知道了。”他说,“她不是自己投的案吗?”
向泽同低下头,又写了两道题,然后忽然说。
“哥,我其实挺想她的。”
白盛炽没说话。
向泽同又说:“但我也知道,她做的事不对。”
白盛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向泽同抬起头,看着他。
“哥,以后我就跟你住吗?”
“嗯。”白盛炽说,“以后这就是你家。”
向泽同点点头。
白盛炽靠在沙发背上,盯着他看。
窗外的天慢慢黑下来,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像普通人家过普通日子那样。
晚上,任岚发来了消息。
「今天开庭?」
「嗯。」
「结果咋样?」
白盛炽想了想,打字:「判了死刑,其他的有期无期不等。」
那边沉默了几秒。
「好,这就好。」
「明天来吃饭,我让阿姨多做几个菜。」
「行。」
“谁啊?”秦谈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问。
“小姑。”白盛炽说,“让明天去吃饭。”
秦谈嗯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
“老婆。”
“嗯?”
“你说,”白盛炽顿了顿,“我妈知道了会高兴吗?”
秦谈想了想。
“会吧。”他说。
白盛炽没说话。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白云措在他记忆里,已经模糊了。
但今天在法庭上,听见赵崇明说“对不起白云措”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他妈好像就在旁边看着。
看着那些害他的人,一个个被绳之以法。
白盛炽闭上眼睛。
秦谈的手搭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窗外的夜很深了。
向泽同写完作业,过来跟他们说了声晚安,自己回房间睡了。
“对了,”白盛炽忽然说,“爷爷那笔信托基金,我查了。”
秦谈看着他。
“不少钱。”白盛炽说,“够花几辈子的。”
秦谈嗯了一声。
“我想拿一部分出来,给泽同存着。”白盛炽说,“以后他上学什么的用。”
“行。”
“再拿一部分,当公司资金。”白盛炽说,“白然淞一走,家里的烂摊子还得我收拾。”
48/56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