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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盛炽抬眼。
那人已经走到跟前了。
“哟，我当是谁呢。”他开口，声音吊儿郎当的，“这不是白家那个……白什么来着？”
他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秦谈身上。
秦谈坐在最里边，靠着沙发背，只能看到个侧脸。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有点飘。
“这是哪位？”他问，“白少新找的相好？”
卡座里几个人表情都变了变。
那人继续说：“长得倒是不错，就是看着有点冷，不知道在床上——”
话没说完，他旁边的人扯了扯他袖子。
“干嘛？”他不耐烦地回头。
这人白盛炽认识，姓孙，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跟白氏是竞争对手。
之前几次竞标，孙家都输给白氏，这姓孙的早就憋着一口气。
“怎么，不认识了？”孙姓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我是孙家的，孙杰，上次招标会咱见过。”
白盛炽嗯了一声，没多说。
孙杰看他这态度，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
“白少现在架子大了啊。”他说，“也是，毕竟是白氏掌门人嘛，跟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说话，掉价。”
白盛炽没说话。
他看着孙杰，脸上没什么表情。
孙杰被他这么看着，心里有点发毛，但嘴上没停。
“刚才跟你们聊天呢，说到白家现在的情况。”他笑了笑，“白少别介意，我就是随口说说。不过说真的，白氏现在这摊子，你能收拾得了吗？要不要孙哥帮忙指点指点？”
他说着，伸手想拍白盛炽肩膀。
白盛炽侧身躲开了。
孙杰手悬在半空，表情僵了一下。
“孙哥是吧。”白盛炽终于开口，语气不咸不淡的，“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孙杰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白盛炽没理他，转头看向旁边。
然后他直接往秦谈身上靠，跟个没骨头似的，脑袋搁在秦谈肩膀上。
“老婆，”他开口，声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撒娇的调子，“他欺负我。”
这话一出，卡座里安静了一秒。
陈骏礼手里的酒差点洒了。
旁边几个人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孙杰也愣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见那个坐在最里边的年轻人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终于看清楚那人长什么样了。
秦谈。
秦家那个二少爷。
孙杰脸上的血色唰就没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白盛炽还靠在秦谈肩膀上，脑袋抬起来一点，看着孙杰。
孙杰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白、白少，”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白盛炽歪了歪头，“你刚才不是说，想指点指点我吗？”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孙杰脑门上开始冒汗。
他旁边那两个人也低着头不敢吭声。
“白少，我、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开玩笑，开个玩笑……”孙杰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那个……我、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孙杰说完，转身就走，走得飞快，差点被自己绊倒。
他那两个跟班也赶紧跟着跑了。
卡座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骏礼噗的一声笑出来。
“我操，白盛炽你行啊！”他笑得直拍大腿，“那孙子脸都绿了！”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没看见他那样，刚才还趾高气扬的，一看见秦二少，怂得跟孙子似的！”
“可不是嘛，跑得比兔子还快。”
白盛炽靠在秦谈肩膀上，嘴角弯着，没说话。
秦谈低头看了他一眼。
“满意了？”秦谈问。
白盛炽抬起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特别满意。”他说。
陈骏礼在旁边又开始了：“哎哎哎，又来了又来了！”
第87章
向泽同要开家长会，白盛炽提前从公司溜了。
本来下午还有个会，他看了眼时间，跟助理说挪到明天，抓起外套就走人。
开车到学校的时候还不到四点，门口已经停了一溜车。
白盛炽找了个空位塞进去，熄了火，坐在车里抽了根烟。
这还是泽同转学之后第一次开家长会。
之前那些烂摊子事，全是秦谈和秦诉那边帮忙跑的。
这次他说什么也得自己来。
烟抽完，他推门下去。
教室在三楼，白盛炽爬楼梯上去，走到门口就看见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
清一色的爸爸妈妈，偶尔有几个爷爷奶奶辈的，坐在那儿交头接耳。
他往里扫了一眼，看见泽同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低着头不知道写什么。
白盛炽走进去。
他一进门，好几道目光就扫过来。
没办法，他这张脸在圈子里多少算个熟面孔，再加上那头焰红色的头发，往那儿一站，想低调都难。
白盛炽当没看见，径直走到泽同旁边坐下。
向泽同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哥？你怎么来了？”
“开家长会啊，不然呢？”
“你不是上班吗……”
“下班了。”白盛炽说，往他本子上瞄了一眼，“写什么呢？”
“作业。”向泽同把本子往他那边推了推，让他看。
白盛炽低头看了一眼，是数学题，密密麻麻的数字。
没过一会儿，班主任进来了。
是个三十来岁的女老师，姓李，看着很和气。
她站在讲台上，先跟家长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开始说这学期的情况。
白盛炽听着，大部分是套话，什么“孩子们都很努力”“班级氛围不错”“希望大家继续配合学校”之类的。
他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泽同在他旁边，坐得笔直，眼睛盯着黑板，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讲完这些，李老师又说了一下期末考试的事，然后让家长们填个表。
白盛炽接过那张表，低头看了一眼，是问家长对学校有什么建议的。
他想了想，填了个“挺好”交上去。
家长会散了之后，李老师叫住他。
“白先生是吧？方便聊两句吗？”
白盛炽点点头，让泽同在教室等，自己跟李老师去了走廊。
走廊里没什么人，偶尔有家长带着孩子经过。
“泽同这孩子，”李老师开口，声音放低了点，“很懂事。”
白盛炽点点头，等着她往下说。
“学习也认真，作业按时交，上课也不捣乱。”李老师说，“但是……”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这孩子有时候太闷了。”
白盛炽没说话。
“上课回答问题，他知道答案也不举手。下课了别的孩子都在一块儿玩，他就自己坐着，或者去走廊站着。”
李老师看着他。
“我问过他几次，是不是跟同学处不来，他也不正面回答。”
白盛炽听着，心里那滋味儿说不上来。
“我知道他家里情况特殊，”李老师说，声音更低了，“所以想跟你沟通一下。孩子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是好事。你们当家长的，多跟他聊聊，让他知道有什么事都可以说。”
白盛炽点点头。
“谢谢李老师，我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向泽同一直没说话。
他就坐在副驾驶，盯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盛炽也没说话，就这么开着车。
到家的时候，秦谈还没回来。
客厅里开着灯，阿姨做了饭搁在桌上，人已经走了。
“饿不饿？”白盛炽问。
向泽同摇摇头。
“不饿也得吃饭。”白盛炽说。
向泽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跟着他到餐桌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吃饭，谁都没说话。
吃完饭，向泽同把碗收了，去写作业。
白盛炽窝在沙发上，拿手机翻了翻，什么也看不进去。
他想起来李老师说的那些话。
太闷了。
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他看着向泽同房间那扇关着的门，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
敲门。
“进。”
白盛炽推门进去。
向泽同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作业本，手里握着笔。
他转过头，看着白盛炽。
“哥，有事？”
白盛炽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作业多吗？”
“还行。”
白盛炽没再问。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向泽同的后脑勺。
向泽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转过来。
“哥，你想说什么？”
白盛炽看着他。
“李老师今天跟我说，”白盛炽开口，“你在学校不怎么说话。”
向泽同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我就……没什么好说的。”
“跟同学也不说？”
“不想说。”
白盛炽看着他。
“你心里有事？”
向泽同没说话。
白盛炽也没催，就那么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向泽同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哥，你说……我妈在里面，会不会想我？”
白盛炽愣了一下。
“当然会。”他说。
向泽同低着头，手指抠着作业本的边角。
“我有时候会想她。”他说，声音更小了，“我知道她做错了事，但我还是会想她。”
白盛炽没说话。
“我也想我爸。”向泽同继续说，“虽然他……虽然他对我们不好，但他是我爸。”
他说着，声音有点抖。
“哥，我这样是不是不对？”
白盛炽看着他。
这孩子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手指把作业本的角都抠皱了。
白盛炽站起来，走到他跟前。
他在向泽同面前蹲下，抬起头看着他。
“泽同。”
向泽同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你想他们，是正常的。”白盛炽说，“不管他们做了什么，他们都是你爸妈。想他们没错。”
向泽同看着他，没说话。
“他们做的事，是他们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替他们背着。”
向泽同眨了眨眼。
“还有，”白盛炽说，“以后有什么事，别憋着。想他们了就跟我或者秦谈说，我带你去看他们。”
他伸手，揉了揉向泽同的头发。
“听到了吗？”
向泽同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白盛炽才听见他“嗯”了一声。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白盛炽看见他眼眶红了，睫毛上挂着点水光。
他站起来，又揉了揉他头发。
“行了，写作业吧，明天带你去看你妈。”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向泽同低着头，握着笔，但没动。
白盛炽轻轻带上门出去。
客厅里，秦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
看见他出来，抬起头。
“怎么了？”
白盛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没事。”他说，“跟泽同聊了聊。”
秦谈看着他。
白盛炽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
“这小子，心里不好受着呢，憋着不说。”
第88章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床头切了一道亮边。
白盛炽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翻了个身，发现旁边已经没人了。
他摸了摸那块床单，凉的，秦谈起得挺早。
外面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向泽同偶尔冒出来的说话声。
白盛炽坐起来，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下床。
走到客厅，就看见秦谈端着个盘子从厨房出来。
向泽同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粥，手里拿着个包子正啃。
“起了？”秦谈看了他一眼。
“嗯。”白盛炽走过去，在向泽同旁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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