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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盛炽伸手揉他头发,被向泽同躲开了。
“哥,你手没洗。”
“……”
白盛炽去洗了把脸,回来坐下吃饭。
秦谈坐他对面,慢慢喝着牛奶。
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就听见碗筷偶尔碰在一起的声音。
吃完饭,白盛炽把碗收了,秦谈去换衣服。
向泽同还坐在餐桌边,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
白盛炽洗完碗出来,看见他那样子,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向泽同抬起头,看着他。
“哥,我们今天……真去看我妈啊?”
白盛炽看着他。
“你想去吗?”
向泽同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那就去。”白盛炽说。
秦谈换好衣服出来,三个人出门。
车子往城北开,越开越偏,两边的高楼越来越少,换成矮趴趴的平房和厂房。
开了快一个小时,车子停在一栋灰色大楼门口。
门口有岗哨,站得笔直,太阳晒得人眼睛疼。
白盛炽把车停好,三个人下车。
登记,安检,等。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脚步声从远处传过来。
向泽同站在白盛炽旁边,攥着他衣角的手有点紧。
等了一会儿,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领着他们往里走。
探视室不大,隔着玻璃。
一边是家属坐的,一边是里头的人坐的。
白盛炽他们到的时候,杨听画已经坐在里头了。
她瘦了很多。
穿着灰色的号服,头发剪短了,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睛下面两团青黑。
看见向泽同,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泽同……”她隔着玻璃喊,声音闷闷的。
向泽同站在那儿,看着她。
白盛炽在他后背上轻轻推了一下。
向泽同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拿起那头的电话。
杨听画也拿起电话。
白盛炽和秦谈往后退了几步,站在门口那边,把空间留给他们。
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能看见杨听画一直在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向泽同低着头,偶尔说几句话。
又过了一会儿,向泽同忽然转过头,往白盛炽这边看了一眼。
白盛炽走过去。
“哥,”向泽同把电话递给他,“我妈想跟你说。”
白盛炽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向泽同,又看了一眼玻璃那边的杨听画。
杨听画眼睛红红的,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恳求。
白盛炽接过电话。
杨听画在那头吸了吸鼻子,开口,声音沙沙的。
“小炽,谢谢你带泽同来。”
白盛炽没说话。
杨听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她说,“你……能听我说完吗?”
白盛炽嗯了一声。
杨听画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跟向其冬,”她开口,声音闷闷的,“最开始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有家室。”
白盛炽愣了一下。
杨听画继续说:“我们是在一个饭局上认识的。那时候我刚毕业没多久,在一家公司上班,跟着领导去应酬。他……他那时候对我挺好的,温柔,体贴,送我回家,请我吃饭。”
她顿了顿。
“后来他追我,追了挺长时间。我那时候傻,觉得他是真心的。”
“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杨听画说,声音更低了,“那时候我已经……已经跟他好了有一阵子了。”
白盛炽听着,没说话。
“我当时应该走的。”杨听画说,“但他说,他跟家里那位没感情,是家里逼的,早晚要离。让我等他。”
“我等了。”
“后来……”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抖,“后来我怀上泽同了。”
“那时候我知道走不掉了。”杨听画说,“我娘家条件不好,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根本不知道怎么活。”
“我不是想给自己开脱。”杨听画继续说,“我做错了,我知道。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
“后来泽同出生了,我就……就更走不掉了。孩子得养,日子得过。我只能听他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后来他干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杨听画说,“我劝过他,他不听。我也不敢多说……”
白盛炽听着,心里那滋味儿说不上来。
杨听画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以前觉得她就是帮凶,是向其冬的狗腿子,什么事都顺着向其冬来。
但听着这些,他又觉得……
“小炽,”杨听画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我知道我这些年对你算不上好,向其冬关你的时候我都不敢过问。”
“我……我那时候只想着自己,只想着泽同,想着怎么在这个家里活下去,没顾上你。”
她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我不是求你原谅我。”杨听画说,“我知道我没那个脸。”
她顿了顿。
“但泽同……他还小呢,他从小就喜欢跟着你跑。”
“我就求你一件事。”杨听画说,声音抖得厉害,“你能不能多照顾照顾他?”
“我……”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
白盛炽站在那儿,听着电话那头压抑的哭声,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泽同的事,你放心。”他说,“我会照顾好他。”
杨听画捂着脸,使劲点头。
“还有,”白盛炽说,“你在里面好好改造。”
杨听画愣了一下,抬起头。
白盛炽看着她。
“出来以后,”他说,“你要是想见泽同,随时可以见。”
杨听画张了张嘴,眼泪又涌出来。
挂了电话,白盛炽走回门口。
从里面出来,已经是快中午了。
车子发动,往回开。
向泽同靠着车窗,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开了一会儿,向泽同又开口。
“哥。”
“嗯?”
“我想吃冰淇淋。”
白盛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他说,“前头那个超市停一下,给你买。”
向泽同点点头,又扭头看窗外。
车子拐进超市的停车场。
阳光照得满世界亮堂堂的。
第89章
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秦谈最后一次去复健中心那天,李医生看完片子,把眼镜摘下来,笑着说:“行了,毕业了。”
秦谈站在那儿,低头看那张片子,脊柱那块以前看着揪心的阴影,现在已经淡得快看不出来了。
“以后不用来了?”他问。
“不用了。”李医生拍了拍他肩膀,“正常生活就行,别作死去搞高强度训练,其他的,该干嘛干嘛。”
从复健中心出来,秦谈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阳光挺大,晒得人身上发暖。
他掏出手机,给白盛炽发消息:「李医生说不用再复健了。」
那边秒回:「真的?!那我晚上订餐厅庆祝!」
秦谈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弯了弯。
军校那边找他,是两个月前的事。
那天秦谈接到个电话,是以前军校的一个老领导打的,说现在缺个战术课讲师,问他愿不愿意来试试。
“不用坐班,每周两次课,按课时算钱。”老领导在电话里说,“你底子在那儿,教这帮小孩绰绰有余。”
秦谈考虑了几天,最后答应了。
白盛炽刚开始还担心他身体撑不住,后来发现这课就是坐着讲,最多拿根教鞭在投影上指指,比复健轻松多了,也就放了心。
现在他站在讲台上,底下坐着三十多个学员,清一色的年轻面孔,坐得笔直,眼睛盯着他。
“战术课的核心,”秦谈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教室都听得清楚,“不是教你们怎么打,是教你们怎么在打之前想清楚。”
底下静悄悄的。
秦谈在黑板上画了几个点,又连了几条线。
“案例一,三年前西南边境那次联合行动。情报泄露,对方有准备,你们是队长,怎么办?”
他转过身,看着底下那些人。
“给你们十分钟,分组讨论。”
教室里响起嗡嗡的讨论声。
秦谈站在讲台边上,看着那些人交头接耳,有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有在本子上飞快画图的。
他想起自己当年坐在下面的样子。
那时候白云措站在台上,也是这么看着他们。
下课铃响的时候,秦谈收拾东西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一个学员追上来。
“秦老师!”
秦谈停下脚步。
那学员跑得有点喘,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
“秦老师,我、我就是想问一下,您刚才讲的第二个方案,如果对方有电子干扰,怎么……”
他问了一串,问得有点乱,但能看出来是真想弄明白。
秦谈听完,把包放下,给他又讲了一遍。
讲完,那学员连连点头,说了好几声谢谢才跑走。
秦谈站在走廊里,看着那背影跑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亮带。
白氏集团那边,半年过去,总算是稳下来了。
白盛炽批文件的时候,助理敲门进来。
“白总,下午三点跟东南亚那边视频会议,材料准备好了。”
“行。”白盛炽头也没抬。
助理站着,没走。
白盛炽抬起头:“还有事?”
“那个……”助理顿了顿,“市场部那边问,下季度的预算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明天。”白盛炽说,“让他们先把手头的报表整清楚,别老缺这缺那的。”
助理点头出去了。
白盛炽继续低头批文件。
批到一半,手机震了。
秦谈发的:「下课了,回家?」
白盛炽看了眼时间,快五点了。
他回:「再一小时。」
把手机放下,他对着面前那堆文件,忽然觉得也没那么烦了。
向泽同期末成绩出来返校那天,白盛炽特意提前从公司溜了。
他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放学。
向泽同背着书包走出来,看见他的车,小跑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去。
“哥!”
“考得怎么样?”白盛炽问。
向泽同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白盛炽接过来,低头看。
他盯着那成绩单看了半天。
然后抬起头,看着向泽同。
“你是不是抄的?”
向泽同愣了一下,然后脸涨红了,抓起后座的抱枕就往他脑袋上砸。
“你才抄的!你全家都抄的!”
白盛炽被砸得直躲,边躲边笑:“哎哎哎,轻点!开车呢!”
“你自己说的!你说我成绩要是进步了就给我买那个游戏机!”
“我这不是开玩笑嘛……”
白盛炽揉了揉被砸的地方,发动车子。
“行行行,我错了。明天就去买。”
向泽同扭头看他:“真的?”
“真的。”
向泽同这才转回去,盯着窗外,但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晚上,阿姨做了一桌子菜,还买了个蛋糕。
三个人围在餐桌边坐下。
电视开着,放的是动画片,声音不大。
向泽同一边吃一边盯着电视看,看到好笑的地方,咯咯地笑出声。
白盛炽靠着椅背,筷子夹了块排骨,咬了一口。
秦谈坐在他对面,正低头喝汤。
窗外的天黑透了,屋里暖黄的灯光照着,桌上冒着热气,电视里的动画片还在放,主角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白盛炽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日子好像真的在好起来。
吃完饭,阿姨去切蛋糕。
蛋糕切好端上来,白盛炽坐向泽同对面,看着他吃。
“以后还考这么好,哥还给你买礼物。”
“什么礼物?”
“你想要什么?”
向泽同想了想。
“想要个新手机。”
“行。”
“还要……手办。”
“行。”
“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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