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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生扶砚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在这儿。”他说,“不会走。”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定心丸。
曦曦终于松开抱膝的手,慢慢躺下。床单有股淡淡的霉味,但她顾不上了。身体一挨到床,那股疲乏就像潮水般涌上来,将她吞没。
她闭上眼睛。
徽生扶砚坐在床边,看着她很快陷入沉睡。小姑娘的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脸颊依然没什么血色,嘴唇干得起了皮。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触手微烫。
果然发烧了。
穿越两界的后遗症,加上身体虚弱,环境陌生带来的应激反应。这些因素叠加,她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
徽生扶砚沉默片刻。
他抬起手,指尖再次泛起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灵光。这次他没有犹豫,将手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一丝极细的灵力流淌进去。
像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第一滴雨。
曦曦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嘤咛一声,眉头舒展了些。但那点灵力太微弱了,只能勉强缓解,无法根除。
徽生扶砚收回手。
他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灵力本就所剩无几,这一丝输出去,经脉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没在意。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对面楼房的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灯,那些稳定的、不会摇曳的光,把一个个小格子似的房间照亮。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却有电,有车,有各种他从未见过的事物。
而他必须在这里,保护曦曦,让她活下去。
夜色完全降临。
房间彻底暗下来,只有对面楼房窗户透进来的光,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隔壁的电视声停了,换成了两个女生的说话声。
声音隔着薄薄的墙壁传过来,很清晰。
“晓晓,你作业画完了吗?”
“还没呢,烦死了,导师非要我们画‘陌生感’,说什么要捕捉第一次见面的冲击力……我上哪儿找去?”
“镇子上转转呗,总能找到点灵感。”
“转了两天了,都是些寻常面孔……哎,你说今天在超市看见的那对父女怎么样?那小姑娘的气质好特别,眼睛颜色都没见过。”
“你是说穿古装的那两个?我也看见了,确实挺特别的。不过人家一看就是遇到难处了,你别去打搅。”
“我就想想嘛……”
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了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
徽生扶砚站在黑暗中,静静听着。
父女。
这个称呼让他微微蹙眉。在修仙界,他是她的师尊,是引她入道之人。师徒如父子,但终究不是真的父女。
可在这个世界,这个身份或许更方便。
他回头看了眼床上沉睡的曦曦。
小姑娘蜷缩着身子,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兽。睡梦中,她无意识地往他刚才坐的位置挪了挪,似乎想寻找那个熟悉的气息。
徽生扶砚走回床边。
他在床沿坐下,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汗湿的碎发。
“睡吧。”他低声道,“师父在。”
夜色深浓。
旅馆外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路过的车灯,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在墙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在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夜,就这样开始了。
第4章 伪造身份,师父的谋划
天刚蒙蒙亮,徽生扶砚就睁开了眼。
他坐在床边的塑料凳上,维持着打坐的姿势,一夜未动。体内灵力依然枯竭,经脉空荡荡的疼,但至少精神恢复了些。
床上,徽生曦还在睡。
小姑娘侧躺着,脸颊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呼吸比昨晚平稳了些,额头也不再那么烫。那丝微弱的灵力起了作用,虽然只是杯水车薪。
徽生扶砚轻轻起身。
塑料凳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行人,卖早点的摊位升起白蒙蒙的蒸汽,包子笼屉一层层垒得老高。
他需要出去一趟。
昨晚隔壁那两个女生的对话提醒了他——在这个世界,没有身份证明寸步难行。住旅馆需要登记,看病需要挂号,就连买张车票都需要证件。
而他和曦曦,什么都没有。
他从布包里取出剩下的三百多块钱,数出一百揣进兜里。剩下的仔细叠好,塞回布包最底层。然后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苹果,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做完这些,他走到床边。
曦曦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了。
“曦儿。”他轻声唤。
没有反应。
他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稍微大了点。
徽生曦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淡琉璃色的瞳孔里先是茫然,然后聚焦,看清是师父后,眼底的紧张才散去。
“师父……”她声音沙哑。
“我出去一趟。”徽生扶砚说,“你待在房里,莫要出门。桌上的苹果记得吃。”
曦曦撑着坐起来,眼神里流露出不安。
“去……哪儿?”
“办些必要的事。”徽生扶砚没有细说,“很快回来。”
曦曦咬了咬嘴唇,没再问。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添乱。于是点点头,乖乖缩回被子里。
徽生扶砚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还是那股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他下楼时,刘姐正在柜台后面煮面条,小电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早啊。”刘姐抬头瞥了他一眼,“小姑娘好些了?”
“好些了。”徽生扶砚颔首,“请问老板娘,镇上可有能上网之处?”
“上网?”刘姐愣了愣,“你说网吧啊?有,出门右拐,走到第二个路口左转,有家‘天天网吧’,招牌挺大的。”
“多谢。”
徽生扶砚走出旅馆。
清晨的空气比白天清新些,但也带着汽油和油烟的味道。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卷帘门拉起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按照刘姐指的路走。
第二个路口左转,果然看见一块蓝底白字的招牌:天天网吧。招牌下面是个玻璃门,门帘半掩着,能看见里面昏暗的光线。
徽生扶砚推门进去。
一股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摆着两排电脑,屏幕都亮着,映出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
大部分人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有些人在打游戏,屏幕上是炫目的光影效果;有些人在看视频,画面快速闪动;还有些人只是对着屏幕发呆。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染黄头发的年轻男人,正在打瞌睡。
“上网。”徽生扶砚开口。
黄毛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打量他。看到徽生扶砚身上的工装裤和那张过于俊美的脸时,明显愣了愣。
“身份证。”黄毛打了个哈欠。
“忘带了。”徽生扶砚面不改色,“临时用一小时。”
黄毛皱了皱眉,但没多问。这种小地方,管理不严,临时上网的人多的是。他从抽屉里掏出一张卡,刷了一下。
“最里面那台,五块钱一小时,押金十块。”
徽生扶砚递过去十五块钱。
黄毛收了钱,又趴回桌上继续睡。
徽生扶砚走到最里面的电脑前坐下。椅子是那种带轮子的办公椅,坐上去会微微晃动。他调整了下姿势,看向面前的屏幕。
屏幕是黑色的,上面有几行白色的字,还有个闪烁的光标。
他回忆昨晚在街上观察到的细节——那些用电脑的人,都会把手放在一个长方形的板子上滑动,然后按旁边的按钮。
他试着把手放在鼠标上。
触感冰凉。他学着别人的样子移动鼠标,屏幕上的光标随之移动。这并不难,就像用神识操控法器,只是需要手眼协调。
他移动光标,点向屏幕上那个蓝色的“e”字母图标。
浏览器打开了。
屏幕跳出一个花花绿绿的页面,上面有各种图片和文字。徽生扶砚快速扫过,目光锁定在页面顶端的搜索框。
他移动光标,点击搜索框。
一个闪烁的光标出现在框里。他看向键盘,那些按键上刻着奇怪的符号,有些是字母,有些是数字,还有些是标点。
他想起在街上看到的招牌和广告牌。这个世界的文字和修仙界用的文字相似,但略有不同,有些简化了笔画。
他试着按下一个字母键。
屏幕上出现对应的字母。
很好。
他思考片刻,在搜索框里输入“身份证明办理”。敲下回车,页面刷新,跳出一大堆结果。他快速浏览,捕捉关键信息。
身份证、户口本、出生证明、护照……
这个世界的人,从出生开始就被记录在案。每一次迁移、每一次就医、每一次上学工作,都会留下痕迹。
而他和曦曦,是凭空出现的“黑户”。
他继续搜索“如何补办身份证”,点开几个政府网站。页面设计得很复杂,需要填各种表格,上传照片,还要去现场办理。
太慢,而且风险大。
他需要更快的方法。
徽生扶砚闭了闭眼,调动起所剩无几的灵力。灵力在指尖凝聚,极其微弱,但足够他施展一个最简单的探查术。
他将手掌悬在键盘上方。
灵力如丝线般渗出,顺着键盘的缝隙钻进去,没入主机内部。他“看”见了那些复杂的电路板、芯片、电流流动的路径。
电脑在这个世界,就像修仙界的传讯玉简,能存储和传递信息。
那么,存储户籍信息的地方在哪里?
灵力继续延伸,顺着网线爬出去,进入更广阔的网络世界。无数信息流像奔腾的江河,他只能捕捉到最边缘的涟漪。
但足够了。
他找到了本地的户籍管理系统入口。
徽生扶砚睁开眼,手指重新放在键盘上。这次他的操作熟练了许多,打开了一个看似普通的查询页面。
页面上需要输入账号密码。
他尝试了几个常见的组合,都不对。系统有防护,连续错误会触发警报。
他再次调动灵力。
这次不是探查,而是更精细的操作。灵力渗入系统后台,像一把无形的钥匙,轻轻拨开了第一道锁。
然后第二道,第三道。
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界面——户籍管理后台。
徽生扶砚眼神沉静,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创建了两个新的档案,姓名:徽生扶砚,徽生曦。关系:父女。年龄:三十二岁,十六岁。
出生地填了国外某个小城市,归国华侨。
他调出系统里的照片模板,用灵力微微修改了面容轮廓,使其看起来像他和曦曦,但又不完全一样。
这样即使有人查,也只会认为是照片拍得不好。
填完基本信息,他点了提交。
系统提示需要审核,通常要三到五个工作日。但徽生扶砚没有等,灵力再次渗入,将审核状态直接改为“已通过”。
档案生成了。
他找到打印选项,连接了网吧的打印机。打印机在柜台旁边,发出嗡嗡的启动声,然后开始吐出纸张。
黄毛被吵醒,抬头看了一眼,又趴回去。
徽生扶砚起身,走到打印机前。一共打印了三份文件:临时身份证明、户籍信息单、还有一份简单的档案摘要。
纸张还带着温度,墨迹清晰。
他把文件折好,放进怀里。整个过程不到一小时。
离开网吧时,黄毛还在睡。徽生扶砚推开门,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人更多了,上班的、上学的、买菜的,熙熙攘攘。
他回到旅馆。
上楼时,听见302房间里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一起说话,还有夸张的笑声和音乐声。
徽生扶砚眉头微蹙,加快脚步。
他用钥匙打开门。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顿了顿。
曦曦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那台电视机。电视屏幕亮着,上面是色彩鲜艳的动画画面。
一只圆滚滚的黄色动物在奔跑,后面追着一只灰色的狼。狼每次要抓到猎物时都会出各种意外,摔得鼻青脸肿。
“哈哈哈!”电视里传来夸张的笑声。
曦曦没有笑。
她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淡琉璃色的瞳孔里映着快速闪动的画面。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嘴唇微微张开。
徽生扶砚关上门。
声音惊动了曦曦。她猛地转头,看见是师父,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
“师父……”她小声说,手忙脚乱地去找遥控器。
遥控器在床头,她抓起来,对着电视机按。按错了键,声音反而更大了。她又按了几下,终于按到静音键。
电视画面还在继续,但没了声音。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这是什么?”徽生扶砚走到电视前,仔细观察这台机器。
“不……知道。”曦曦低下头,“它自己……亮的。”
徽生扶砚拿起遥控器,学着曦曦刚才的样子按了按。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变成另一个节目——这次是新闻,主持人在说话。
他又按了一下,画面又变了。
“此物能显示影像和声音。”他判断道,“应是此界的娱乐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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