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长霖又道:“等你伤再好一些,我们便去不灭天。”
不得不要说尉迟睿也是实在对自己师兄下得了手,景修哲的左腿一直没有好全,伤筋动骨一百天,这都要两百多天,却仍然有毛病。
景修哲柔弱道:“前辈……”
“既然你我已经坦白,那就别撒娇了。”程长霖无奈笑了一声,伸手敲了敲景修哲的额头,站起身将酒杯收在柜子里。
景修哲笑道:“前辈实在令人心生依赖,我一个忍不住,便想如程鑫小友那般抱一抱你。”
话一出口,景修哲心道失言,此等话语实在冒犯,他心下吐槽,又别过头去,耳朵红了半截。
程长霖道:“小鑫孩子气,道友可是该知道分寸。”
烟火终于散尽,二人各自道了晚安。
景修哲实在不曾多想,他能在梦里见到程长霖。
不灭天不是什么禁欲的地方,但也提倡清修。他偶尔下山,总是喜欢买点民间话本看看,乱七八糟的东西景修哲都有看过。
其中一本他尤记得清楚,或许是对他纯洁的心灵造成太大的创伤阴影,景修哲还记得上面男子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景修哲一眼便明白了,这是春梦。
一片影影绰绰,纱帐后是乱七八糟的人影,一地衣物,地上还有谁的佩剑。
他缓缓走过去,掀开纱帐,内里声音不绝于耳,还有急促的喘息声。
程长霖的脸是最标准的脸,谁看了都会夸一句俊美无双。但此时他扑在被浪之中,腰臀高高耸起,眉头微微皱着,面上潮红甚显,嘴唇微张,吐出令人难耐的喘气声音……竟是硬生生有半分情动之相。
身后的人看不清楚是谁。
而后是交合之音,景修哲睁大双目,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梦里看到这副场面。他看着伏在被褥之中的人,手指狠狠攥住布料,血管爆在皮肤上,而后身躯被顶得向前晃动。
景修哲在发抖,他盯着眼前一幕,一眼不曾眨——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回事,像是刻意要将这一幕记下来一般,鬼使神差地他走上前,想要触碰那张脸。
随即轰隆一声,景修哲清醒过来,腿间已经立起来的事物让他实在无法忽视。
景修哲突然坐起身来。窗外还是一片漆黑,所有人都在睡梦中。
“程鑫小友,”景修哲想,“你可能真的要有个新爹了。”
……
景修哲不是什么喜欢藏着掖着的人,既然有此打算,那便真正实施。
第二日程鑫醒来后,便发觉他爹和景修哲之间有些不太对劲了。
或许是受益于昨夜景修哲坦白,他终于正常起来,再不必在程长霖面前矫揉造作的同时还要时刻注意自己的演技如何——他开始光明正大的撒娇。
程长霖也发觉景修哲开始粘着他,但他实在不曾往别的地方想过,左思右想,烧了几百个脑细胞也没明白景修哲在闹哪一出。
但比起这个,更让程长霖犯难的,便是程鑫对景修哲的敌意好像更大了。
景修哲也不是吃素的,原先程鑫有他的身份做把柄,如今他坦白,二人互相没有秘密,景修哲终于不惯着程鑫,毕竟二人都是从小被人惯大的,半斤八两的狗脾气。
程长霖心中看着,二人时常剑拔弩张,他活了两辈子也没想明白两个年轻人究竟在折腾什么。或许程鑫也是如此,他不知道究竟在和景修哲争什么,但他总归是和景修哲互相看不对眼。
为了磨合一下双方好好相处,程长霖终于在立春之时决定前往一趟不灭天,了解一下尉迟睿追杀景修哲的实情。
此次他一人独行,留下程鑫在家盯着景修哲,不再让他生事。
想到景修哲即将离去,程鑫便心情好些,不想再与他计较,对方说什么都当是在放屁。
让他俩留在家里大眼对小眼,景修哲绝对不干。他想跟着程长霖一同去不夜天,对方则拒绝道:“若是你去,保不齐半路就会出什么岔子,等我将事情了解清楚,再决定让不让你来。”
前往不夜天的路不是很短,尤其是程长霖从穷乡僻壤出发,哪怕是御剑飞行,也是用了五日。
不夜天的守门弟子今年刚换了一批,彼此之间对外面宗门人士的认知不是很全,见到一名身着粗布长袍,袖子挽起,手里拿着一把极其朴素的佩剑之人风尘仆仆落在大门外,换谁都会怀疑一番这等散修来到不夜天做什么。
为首的弟子走上前去,对程长霖行礼道:“这位道友,不夜天最近不接客,还请回吧。”
程长霖回礼,将佩剑背在后背上,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尉迟少掌门可在不夜天境内?烦请道友通报。”
说罢,他又取下腰间配饰,那是一块用红绳编成的金鱼饰品,放在那名弟子手中,只说道:“将此物交给少掌门,他便知晓我是谁了。”
这个金鱼饰品上的红绳乃是尉迟睿从秘宝处获得的,某次程长霖生辰,他便将这红绳交给了程长霖。
“不算什么重要的东西,但终归是在下一片心意,”尉迟睿将装着红绳的锦盒放在程长霖桌上,笑道,“与不灭天送来的礼物无关,这是在下拿来送给前辈的。”
几名弟子恭敬接过,从中分出两名弟子前去将配饰交给尉迟睿。但他二人刚关好大门,一名较矮的弟子犹豫道:“最近不灭天不太平,少掌门一直在为掌门的伤势费心劳神,我们真要因为一名不知底细的修士去麻烦少掌门?”
“自然不必,”另一名弟子道,“若是天天有人有什么小事都要见少掌门,那才是破了规矩,有什么事非要少掌门处理?”
二人这么说着,将金鱼饰品随手丢在草丛中,又谈到最近讲经堂来了位美人夫子,趁着这个空挡去听课去了。
程长霖在门口等了许久也不曾见到有人出来,敲了门也不见有人再来开门,心下便清楚怎么回事,他又没有能联络尉迟睿的东西,只得叹了口气,捏了法决,只见不灭天入口四米高大门隐隐晃动,随即一声巨大声波震耳欲聋,境内众弟子皆掩耳痛呼。
声音道:“明山程长霖求见不灭天少掌门,还请放行!”
不过一刻钟时间,大门开启,尉迟睿自门内走出,对程长霖行礼道:“让前辈苦等,实在是在下之过……”
程长霖无奈心道:“若不是我没有能联络你的方式,我也不想折腾这么大动静。”
随即二人一同入内,途径戒律堂,程长霖便看到那两名送信物的弟子正跪在堂中央接受责罚。
尉迟睿道:“对人不敬不礼,就该罚。”
程长霖对此不置可否,今日还好他没有太要紧的急事,若是日后真的有人有急事寻求帮助,不灭天弟子却将此时按下不表,才是要坏了不灭天名声。
进了会客室,尉迟睿这才问道:“前辈今日来到不灭天,可是有什么事?”
第7章 七
【程长霖道:“你没有证据,如何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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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长霖表明来意:“我前几日听说你将景修哲追杀出不灭天境内,可是出了什么事?”
听到“景修哲”三字,尉迟睿眉头一皱:“前辈可曾见过他?此人偷盗不灭天至宝,更伤了我爹和几位师兄师姐,我不能就此放过他!若是前辈见过景修哲,千万不可放他逃离,请及时告知在下。”
偷盗至宝一事景修哲已经跟他交代,但后两者程长霖实在不知晓。他按下景修哲消息,只说自己不曾见过他,又问道:“据传尉迟掌门对景修哲十分珍重,在宗门内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仇什么怨他要去伤害尉迟掌门?”
“我也不清楚……”尉迟睿语气众满是疑惑与迟疑,却又道,“但当时在下确实亲眼看到了。”
彼时尉迟掌门修行到达瓶颈,正在闭关修炼,提了几名弟子为他护法,却不想正在关键之时,只见景修哲一剑劈了阵法结界。尉迟掌门正在离神修炼,猝不及防被爱徒捅了一剑,随即几名弟子上前想要阻止,但据一名弟子所说,景修哲修为竟然凭空高了好几层境界,动作剑法之中隐隐藏着魔气。
一名弟子趁乱带伤逃了出去,一路跌跌撞撞跑向尉迟睿住所求助,他带着众弟子匆忙赶去时只看到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的众人,唯独不见景修哲。
地上的血迹一路断断续续蔓延到了景修哲的住处,尉迟睿匆匆赶去住处时,一推开门便看到披头散发一脸懵圈的景修哲,手中握着满是鲜血的灵虹剑。
彼时他已经怒气冲天,哪里顾得上细心分析为何景修哲还有闲心睡觉,拔了剑便说要替师门铲除逆徒,一剑戳了景修哲的左腿,一路追赶之下,将他逼至一处偏僻地方,景修哲受了重伤,血流如注,正趁尉迟睿掉以轻心之际匆匆逃离,至今下落不明。
事后尉迟睿也曾想过其中误会,与几名弟子交谈过,但他们皆言亲眼看到景修哲伤人。
一人说谎还有可能是假的,但不灭天平时向来没有多少弟子之前的纷争,几名师兄弟又是友爱有加,更别提景修哲是众人皆敬爱的师兄。
几名弟子谈及景修哲当日作为,皆是面露悲伤,只道修为天分这么高的师兄也会走火入魔,实在令人失望——修士在修炼时产生信念动摇,便会走火入魔。他们认为景修哲剑法中的魔气是这么来的。
目前唯一说不通的地方便是,尉迟睿赶到景修哲住处只有几个喘息之间,自景修哲伤人至他离去,时间不过多久。他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将衣物换作睡衣,又将所有东西都整理好的?
他有这时间整理衣物,为何不将沾了血的灵虹剑收好,反而握在手中?
若是有人陷害,为何所有弟子皆说亲眼所见景修哲伤人?
尉迟睿不是没有想过是否有人装作景修哲的样子前去伤人,但证据终归是在景修哲手里,也没人说过那一段时间景修哲曾有什么异常,这便成了尉迟睿头疼的地方。
“若是前辈发现什么线索,还请告知在下。”尉迟睿捏了捏眉心,疲惫道。
程长霖又去看了受伤的尉迟掌门,二人曾是一同上过战场与擂台的好友,彼此交谈甚欢。
程长霖匆匆赶回,将这些事情讲与景修哲听,对方则是愣了一下,疑惑道:“我不曾知晓掌门闭关,让我去护法的事情。”
那就是说,可能有人冒充景修哲前去护法——加上景修哲前段时间所说,他在迷蒙中别人讲灵虹剑塞到手中,那便更加确认了猜想。
景修哲沉吟半晌:“待明日我会回不灭天解决此事。”
程长霖道:“你没有证据,如何证明?”
“既然知道有人冒充我,尉迟师弟也对此存有疑心,那便无需再逃避,”景修哲缓缓道,“更何况若是我一味躲在这里,又如何引凶手现身?”
第二日景修哲便告别离去,程长霖在休息时谈起景修哲,问程鑫道:“小鑫,为何你总是与他不对付,他私下与你说什么了?”
程鑫当然不愿意说他看上你了,只僵直着后背站在院里,良久才对程长霖道:“大概是五行不合……”
“哈哈,”程长霖笑道,“有一天竟然能在你口中说出‘五行不合’的话,看来你俩是真不对付。”
随后他便不再提起景修哲,但某次赵乾下山游历之时,前来这处山镇看望程长霖,虽然隔着门,但程鑫仍旧听得清楚,他爹正问起景修哲。
赵乾说景修哲回不灭天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正欲揪出凶手之时,却不想又出了岔子,又有弟子看到景修哲在不灭天用魔族法术残害同门,此事一出,尉迟睿哪怕知晓其中有猫腻,但也碍于众人口舌,将景修哲押下大牢,亲自审理这桩案件。
程长霖道:“景小友性格不像是暗地里对人下手之人,更何况我曾查过他的灵脉,其中并无入魔征兆,如何用魔族的方法杀人?”
“这便是棘手之处,”赵乾道,“纵使尉迟少掌门知晓其中悬疑,但仍堵不住幽幽众口,必要之事还是要揪出真正凶手。”
程长霖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去趟不灭天。”
话音未落,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赵乾与程鑫同时道:“不行。”
赵乾瞥了一眼推门进入的程鑫,扭过头对程长霖道:“师尊,此事与你无关。不灭天一事的凶手诡谲异常,是我们都不曾见过的手法,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程鑫则是道:“爹,你已经帮了景修哲太多了,不需要再为此事横叉一脚。”
他话语一顿,语气中顿时带了委屈的味道:“莫非爹真的不在乎我了吗?”
赵乾又瞥了他一眼,但程鑫无视了。
景修哲在时,他便看着此人处处对程长霖示弱撒娇,程长霖又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久而久之,程鑫也学着景修哲的办法对程长霖,倒也有几分效果。
赵乾则是十分疑惑,心道:“这才过去三年,程鑫师弟个子已经快要比师尊高,性格也不像从前偏激冲动,是师尊教的好。”
程长霖道:“此事我还是要去看一趟的,若是小鑫你觉得孤单,便随掌门先回明山,事情解决后我再去明山接你。”
程鑫道:“不行,我跟你一起去不灭天。”
不知为何,程鑫总觉得自景修哲出现开始,程长霖便将所有的耐心脾气都劈开一半来,一半给了他,一半给了景修哲。或许程长霖自己都没发现,他对景修哲是无意的赞赏和无条件的信任,这些是程鑫都不曾见过的,就连赵乾,程长霖也少有露出过那般眼神。
柔和的,欣赏的,像看待一位优秀的后辈,却又隐隐有着别的意味。
程鑫或许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眼神,但他凭空的对景修哲产生的敌意让他隐约觉得,这个人,这个程长霖夸了不下五次的年轻修士,会分走程长霖的目光。
……程鑫不允许。
他那么努力,那么固执的留在程长霖身边,每天承受着魔体与灵力碰撞的痛楚,就是为了程长霖在看到他时,流露出来的那种眼神。
如果有人要分走这个眼神,程鑫决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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