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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完全没被西装男的发言所影响,仍然从容镇定,愈发显得西装男像个没素质的暴躁狂。
池羡鱼呆了几秒,不可置信睁大眼。
一时间,他不知是该先震惊晏酩归被人辱骂,还是应该震惊竟然在这儿也能偶遇晏酩归。
而就在他呆愣的瞬间,站在紫藤花廊下的晏酩归倏地侧过脸,表情淡淡地往这边瞥了一眼。
池羡鱼一惊,下意识退到树干后躲了起来。
西装男那把难听的公鸭嗓又开始嚷嚷:“你还有脸提这事儿?你那长头发整得跟个娘炮似的,爸说过你多少次,你这是孝顺?”
闻言,池羡鱼不满拧眉,怎么还上升到人身攻击的地步了?
晏酩归五官深邃明艳,那一头顺滑乌黑的长发不仅和娘炮搭不上边,反为他添了一丝温文尔雅的文气,就像古画里走下来的温润公子,漂亮又蛊人。
池羡鱼本不想多管闲事,可被辱骂的人是晏酩归。
无论怎么说,他还欠晏酩归一个道歉,更何况晏酩归买走《星火》,某种程度上也算池临渊的救命恩人。
再者,抛开这些不谈,西装男粗鄙的发言,以及在医院休息区公然喧哗的行为,都是有损公德之事。
所以,池羡鱼深沉地为自己点了个赞,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帮一帮晏酩归。
这样想着,池羡鱼瞪了眼越来越激动的西装男,撕下涂鸦本一角,表情严肃地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写完,他把那张纸对折成两半,扭头环顾了下四周,发现不远处的矮树丛上好巧不巧挂着一顶没人认领的遮阳大草帽。
池羡鱼眼前一亮,飞快小跑过去捡起草帽往头上一戴,就捏着纸条朝两人走去。
越走近,西装男那毫无遮拦的大嗓门跟大喇叭似的直冲脑门,池羡鱼嫌弃地掏掏耳朵,拉低帽檐加快脚步。
“晏酩归,我给你脸了是吧?我才是集团总经理,你这副总的闲职还是我替你去爸那里要来的,你怎么好意思理直气壮地跟我叫板啊?”
晏酩归嗓音清淡,态度不卑不亢:“西南的项目进度早已过半,大哥想换人,爸同意吗?”
晏修方轻蔑一笑,“那又如何?你少拿爸压我,现在集团我说了算——”
话音未落,两人之间忽然插进一道有些粗粝的少年音。
“你好,打扰一下。”
话没说完就被插嘴,晏修方瞥见草帽上成华物业的标识,没好气道:“你谁?没看见我们正谈事啊?”
池羡鱼拉了拉帽檐,压着嗓子道:“不好意思,那边的大楼有一位羊姓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说着,池羡鱼抬手往结算缴费厅的方向一指,将手中的纸条递了过去。
晏修方不耐烦地接过来一看,瞬间暴跳如雷。
“晏酩归!你他妈有病吧!”
晏酩归将视线从池羡鱼身上收回来,漫不经心瞥向晏修方手中的纸条。
只见那纸条上赫然写着——你这个坏透了的王八羔子绿豆眼!再吵吵诅咒你发不了财!yue!
晏酩归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字体幼圆可爱,骂人词也颇为“和善”,不用猜就知道出自谁之手。
见他笑出声,晏修方更是怒火中烧,“你他妈幼不幼稚!玩不赢我就找人骂我?”
晏酩归敛去笑意,哂道:“大哥气糊涂了吧,我何时这样骂过人?”
话里讽意满满,晏修方一噎,仔细一想也觉得滑稽可笑,他这个便宜的私生子弟弟什么时候弄过这种幼稚把戏,但还是嘴硬道:“这医院里除了你,谁还跟我有仇?”
晏酩归微微一笑,耸耸肩:“我怎么知道?”
“你!”
恰逢晏修方的手机有新来电,他狠狠剜一眼晏酩归,警告道:“西南那个项目你必须退出,老老实实当你的副总,否则别怪我不顾兄弟情分。”
说完便扔掉纸条,拿着手机匆匆向停车场走去。
另一边。
池羡鱼脱下草帽放回原位,抱着涂鸦本悄悄溜到树后暗中观察晏酩归那边的战况。
见讨厌的西装男终于黑着脸被他气走,池羡鱼得意地翘起嘴角,决定深藏功与名就此隐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然而没等他成功隐退,就见晏酩归捏着那张被晏修方扔掉的纸条,信步向他走来。
池羡鱼呆了呆,继而便慌乱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会儿想拿涂鸦本遮住脸直接跑掉,一会儿想就地躺下装睡不起,最后还是决定直接跑掉。
只是他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池羡鱼内心哀嚎遍野,勉强维持住表情管理,僵硬地转过身来。
“好、好巧啊,晏先生。”
“巧吗?”晏酩归眉梢轻扬,“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在躲我呢?”
池羡鱼被噎得哑口无言,他的确在躲晏酩归,但晏酩归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
“哎呀,今天好热哦,”池羡鱼装模作样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水,笨拙地开启话题转移大法,“我要去喝杯水。”
说着他自顾自地捞起本子埋头就走,仿佛完全把身后的晏酩归当成了透明人。
可惜晏酩归根本不吃这套,温声道:“那就麻烦小池先生带路吧。”
池羡鱼目瞪口呆:“……”
怎么又是这样!
“哦,”他郁闷地垂着脑袋,“那你跟我走吧。”
五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住院部一楼,池羡鱼熟门熟路地带着晏酩归走到每层楼的小型家属休息区,找了个空位坐下。
“你要喝什么?”池羡鱼把手机和涂鸦本随手搁在休息桌椅上,不大高兴地看着晏酩归,“有橙汁、白开水和咖啡。”
“温水就好,”晏酩归悠闲地倚着靠背,唇角微微含笑,“谢谢。”
饮水机没有温水的选项,池羡鱼摁亮烧水开关,又不太想回去面对晏酩归,于是就端着一杯橙汁站在那儿边喝边等。
隐隐落在背上的视线让他略微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一杯橙汁见底,池羡鱼深觉这样下去不行,难道他以后看见晏酩归,就要这样一直躲着人家不见吗?
所以还是道歉吧,但是要怎么说才不显得奇怪和尴尬呢?
而就在池羡鱼冥思苦想时,他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猝然亮起来电显示——秦纵,静音的缘故,手机并未发出声音。
晏酩归垂眸扫了眼屏幕上的名字,没什么情绪地收回了视线。
“你有新电话。”
思绪骤然被打断,池羡鱼呆了一下,茫然回头:“麻烦你帮我看看是谁。”
晏酩归淡声道:“是骚扰电话。”
“哦,”池羡鱼没有怀疑,“那你帮我挂掉吧,谢谢。”
“不客气。”晏酩归温和一笑,伸出手面无表情地点了挂断。
作者有话说:
晏总新著作:《我没兴趣当小三》
第21章 你们在恋爱?
饮水机提示水烧开时,池羡鱼的道歉措辞也想得差不多了,给晏酩归兑好温水,端着纸杯走过来。
他的手机还是原样搁在桌上,既没有未接来电显示,也没有未接电话短信提醒,池羡鱼没放在心上,把纸杯放到晏酩归对面,在椅子上坐下来。
晏酩归接过纸杯浅抿一口,微微笑了笑,“温度刚刚好,很不错。”
区区一杯温水而已,却被晏酩归夸出花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端来的是什么高品质手磨咖啡。
池羡鱼还是头一次仅仅因为兑了一杯温水就被夸,有点莫名又有点不好意思。
“哦,不客气。”
“为什么来医院?”晏酩归搁下纸杯,“身体不舒服?”
池羡鱼:“没有,我弟弟在这间医院住院,我住在这里照顾他。”
晏酩归略微蹙眉,“你没地方住?”
或许有人会觉得十分冒犯,因为被一个算不上熟悉的人如此直白地指出没地方住这种事,实在是有些丢脸和尴尬。
但池羡鱼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相反,他认为住在医院挺好的,故而坦然道:“是的,外面房租好贵,我住在病房里既不用付房租还可以照顾弟弟,很方便。”
晏酩归像是被他这番发言而惊讶,毕竟哪有人会觉得住在病房方便又舒适?
“那秦纵呢?”他略微收起那副慵懒闲适的模样,稍稍坐直些,镜片后的双眸直直望向池羡鱼,“你和秦纵——”
晏酩归视线在池羡鱼单纯天真的脸上停留一瞬,换了个委婉的说法:“秦纵怎么会让你没地方住?”
提起秦纵,池羡鱼眉眼间不自觉露出点黯然。
这么多天了,秦纵也没找过他,就好像如果池羡鱼不低头,那他也不会主动。
的确是他先误会了秦纵和晏酩归的关系,但秦纵敷衍了事的态度难道就没错吗?凭什么每次都要他先低头?
池羡鱼觉得自己对秦纵已经足够包容了。
“我们只是在谈恋爱,”池羡鱼耷拉着眉眼颓丧两秒,又很快振作起来,“他没有义务为我提供住所。”
“谈恋爱?”晏酩归面露讶然,似是对池羡鱼的说法感到意外,“秦纵说,你们在恋爱?”
正常来讲,池羡鱼和秦纵在谈恋爱是事实,晏酩归不应当感到惊讶才对,除非只有池羡鱼自己这样觉得,旁人却另有看法。
但池羡鱼显然没有品出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只觉得晏酩归莫名其妙。
“是的,”他歪着脑袋瞅一眼晏酩归,困惑道:“你好奇怪。”
晏酩归盯着池羡鱼清澈纯粹的眼眸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阴沉复杂,敛眸淡道:“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哦,”池羡鱼早已见怪不怪,咬住橙汁吸管习以为常道:“你不是第一个,秦纵的朋友都很惊讶我们在谈恋爱这件事。”
刚和秦纵在一起那会儿,秦纵带他去参加他们那个圈子的聚会,介绍说这是自己男朋友,那群人全都表情复杂、神色各异,就跟遇见珍稀物种似的怼着池羡鱼一阵打量。
池羡鱼觉得奇怪,询问原因,所有人却都异口同声地说好奇。
起初他还会好奇追问秦纵,但次数一多,池羡鱼也就习惯了,不再放在心上。
“是吗?”晏酩归神色寡淡,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话锋一转聊起别的事:“照顾病人很辛苦吧?”
“没有找工作辛苦。”池羡鱼苦恼抱怨,想起西装男方才辱骂人的样子,他斟酌两秒,小心翼翼道:“你,你还好吧?”
“嗯?”晏酩归手肘撑着桌子,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微微笑了下,“我怎么了?”
“刚刚……”池羡鱼猜想被人撞见这种事应当比较尴尬,妄论西装男骂那么难听,他一个旁观者听着都生气,更何况晏酩归呢?所以直说肯定不行。
池羡鱼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却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那个人都,都是瞎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热心市民小羊先生已经帮你惩罚过他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发财了!”
晏酩归没应声,就那么安静地看了池羡鱼片刻,镜片后的双眸微微弯起,温声道: “这是在安慰我吗?”
池羡鱼不擅长撒谎,揉揉鼻子羞赧道:“不好意思,我不太会说话。”
“不会。”晏酩归弯起唇角,狭长的桃花眼像一弯浅浅的月牙,“很管用,谢谢小羊先生。”
“哦,”池羡鱼不大自在地别开眼,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烧起来,磕磕巴巴地回了句:“不、不客气。”
兀自别扭片刻,池羡鱼埋头闷吸一大口橙汁,瞄了眼晏酩归,小声道:“还有误会你的那些事,是我断章取义了,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
“当然,”晏酩归嗓音温沉:“那不是你的错,谈不上原谅。”
没有想象中的发难,压在心头的大石头陡然落地,池羡鱼松了口气,跟晏酩归道歉也没那么难嘛。
看来之前的确是他被徐兆阳误导先入为主,一直将晏酩归看作是揣着一肚子坏水,心很黑的坏蛋。
而事实上,晏酩归还是那个初次见面就乐于助人,给他手帕和奶糖,人好心善的大美人。
想至此,池羡鱼又愧疚地在心里跟晏酩归说了声对不起。
“你最近都一个人住在医院?”晏酩归抿了口温水,状似无意地询问道:“怎么没看见秦纵?”
晏酩归的警报已经解除,又帮过他好几次,池羡鱼自然将其划拨至朋友范畴。
“是的,我之前是住在秦纵家里,但现在搬出来了。”
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太久,也找不到合适的倾诉对象,现在晏酩归问起来,池羡鱼就忍不住倒苦水,“我们冷战吵架很久了。”
晏酩归微挑眉,直白道:“因为我?”
池羡鱼不擅长撒谎,“嗯。”
说完他才发现这话很不合适,连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我知道。”
话没说完就被晏酩归打断了,他笑了下,很是善解人意:“外面传闻满天飞,你们因为我闹矛盾也无可厚非。”
“不过有几点我需要澄清一下。”晏酩归话锋一转,“我跟秦纵的确很早就认识,但一直只是朋友,传闻实在离谱,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发生过那些事。”
说这话时,晏酩归眉目疏离淡漠,隐约流露出几分排斥暗讽。
“我相信你。”池羡鱼诚恳道。
其实现在回过头想想,倘若真如传闻所说,秦纵大可在晏酩归回国时就直接跟他分手,晏酩归也完全可以仗着秦纵的喜欢光明正大将他赶走,哪儿用得着使那些阴暗见不得光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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