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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风宴那晚,他明明那样生气委屈,秦纵却仍然选择抛下他留在宴会现场,打过去的电话也再三被挂断。
还有他提出分开后,秦纵也没有挽留他。
池羡鱼迷茫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从来不是聪明人,只知道做一件事便要坚持到底。
他不知道秦纵为什么变成这样,或许觉得他乏味无趣,又或许嫌他黏人话痨。
但是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反正不会改变结果。
池羡鱼弯腰接了一盆温水,毛巾浸透又拧干,端去床边给池临渊擦洗身体。
长期卧床的缘故,池临渊皮肤很白,瘦瘦小小地躺在床上,像个毫无生机的洋娃娃,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平稳波动的仪器昭示着他十八岁的生命。
池羡鱼安静地为池临渊擦完身体,细细按了一遍肌肉,拿着手机去医院后门的小超市,将记账APP里的账单和一张欠条模板打印了出来。
打印机吭哧吭哧吐出四张满满登登的A4纸,付过钱后池羡鱼攥着A4纸慢慢走回病房。
很可怕的数字,两百九十七万八千三百二十七元。
池羡鱼不知道多久能还上,他一笔一划填好欠条,准备把账单和欠条一起邮寄给秦纵。
然而等他走到病房门口,门却微微敞着,进去一看,秦纵坐在他平时看书画画的椅子上,略显疲惫地闭着眼。
池羡鱼一怔。
这个病房是秦纵托关系帮忙搞到的,可除了第一天入院,秦纵再也没来过。
听到动静,秦纵睁开眼,视线落在池羡鱼手中的A4纸上,“手里拿的什么?”
语气熟稔自然得仿佛两个人根本没过吵架。
池羡鱼站在原地没动,“你怎么在这里?”
秦纵起身走过来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漫不经心瞥着他,“差不多得了,消气没?”
浓重酒气霎时扑面袭来,池羡鱼垂下眼,抗拒地往后缩。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替身真相
池羡鱼从秦纵怀里挣脱出来,闷头往病房里走,站在桌前一口气灌下三百毫升凉白开。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或许有伤心难过,但绝不该有生气埋怨。
从前他的生气埋怨是为着秦纵不回消息不在意他,敷衍了事又缺少陪伴。
可归根到底,这些小性子都要建立在对方愿意包容他的前提下。
而现在秦纵已经不喜欢他了,晏酩归的事也是他误会在先。
抛开失败的恋爱,秦纵还是曾经送他妈妈去医院的恩人,池临渊能住进医疗条件这么优越的医院,也是托秦纵的关系。
在一起两年,秦纵慷慨大方,从没亏待过他什么。
所以,池羡鱼到底有什么好生气埋怨的?
但池羡鱼还是控制不住。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第一次谈恋爱,只会笨拙地把自以为好的东西努力捧给对方,可谈恋爱这件事好像不是努力付出就会有回报的。
池羡鱼低下头揉揉眼睛,压住翻涌的情绪转过身。
秦纵姿态松弛倚着墙,穿着件墨绿色衬衫,池羡鱼一怔,目光在衬衫上定住。
这是他买给秦纵的第一件衣服,两年前在百货商场专柜买的,花光了当时打工攒下的所有积蓄,却只是秦纵衣帽间最便宜的衣服,秦纵也只穿过一次。
“秦纵,”池羡鱼呼了口气,垂着眼小声道:“我……我是不是一个特别糟糕的人?”
秦纵几乎不曾犹豫:“是。”
池羡鱼眼神一黯。
“你这么笨,学历又低,也没什么生存技能,还是我养你最好。”秦纵漫不经心道:“现在认清也不晚,之前的事我不计较,跟我回家。”
池羡鱼忽然觉得空气好稀薄,他沉沉呼出一口气,将一直攥在手里的A4纸递了过去。
“欠你的钱我会还的,这是借条和账单。”
秦纵无甚兴致地瞥了眼,“这么较真?”
他还以为池羡鱼终于想通开窍了,没想到居然想跟他算钱。
池羡鱼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沉默了。
秦纵接过欠条粗扫一遍,随手将那张可笑的欠条扔在桌上,戏谑道:“行,你拿什么还?期限多久?”
毫不掩饰的不屑。
这些钱对秦纵而言或许不算什么,可对于池羡鱼来说,这是一笔很可怕的天文数字。
但是他一定要还上。
“我每个月还你五千,利息跟银行走。”池羡鱼不卑不亢地说:“我不知道要还多久才能还完,但我一定会还你的。”
秦纵一哂,太新鲜了。
“五千块都不够张姨工资的五分之一,别闹了,跟我回家。”
这点小打小闹他根本不当一回事,池羡鱼年纪小,性子不成熟,固执又倔强,闹点脾气也正常。
也许现在是真的伤心了,但那又怎么样?反正池羡鱼喜欢他,心软又好骗,大不了他多花点心思就是。
池羡鱼眼眶微微泛红,有种窒闷的无力感,“我没有开玩笑。”
秦纵漫不经心笑笑,还是不当一回事,“行,不开玩笑。”
他上前几步,将手机递到池羡鱼眼前,“锦源附院的鲍钟生下个月要来阳城参加医学论坛,我助理已经联系上他了,他答应到时候过来看看你弟弟的情况。”
池羡鱼呆了一下,愣愣地看着秦纵。
池临渊昏迷至今,其实更直接的原因是心脏骤停后脑神经细胞的损伤,而鲍钟生教授是目前国内神经外科神经创伤方面最顶尖的专家。
当年池临渊刚出事昏迷时,主治医生就建议他们抓紧联系锦源附院的鲍钟生教授,看看是否能通过手术刺激让池临渊恢复。
但那时家里一团乱麻,哪里顾得上去首都找鲍钟生。
他去年查过,鲍钟生的手术几乎排到了两年后,秦纵是怎么做到的?
池羡鱼仍然不敢相信:“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秦纵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秦纵:“跟我回家,别闹了。”
意料中的答案,可池羡鱼想要池临渊醒过来,至少他们能一起去给外婆和爸妈扫一次墓。
他沉默片刻,揉低声道:“好。”
......
当天晚上,池羡鱼就跟秦纵回了别墅。
但他只带了常用画笔和涂鸦本,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有种不会在这里久住的感觉。
甫一进门,秦纵就把他赶进厨房,说嗓子疼要喝梨汤。
池羡鱼没什么意见,听话地进了厨房。
食材已提前备好,扔进锅里煮半小时就好。
等待的间隙,池羡鱼忍不住跑出来问秦纵:“鲍医生是怎么说的?他下个月几号来?”
秦纵懒洋洋倚着沙发,将他拉进怀里掐他痒痒肉,“急什么?十五号到阳城,梨汤熬好了么你就跑出来?”
池羡鱼僵了下,想从秦纵腿上起来,却被一把攥住手腕。
秦纵脸色淡了下来,“听话,说好不闹了,高兴点。”
池羡鱼勉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心地抽出手腕,“我去看锅。”
转天中午,秦纵又让助理订了江景餐厅的位子,说要带他去吃海鲜大餐。
说不上什么心情,池羡鱼不懂秦纵究竟想干什么,是在挽留他吗?还是想弥补什么。
池羡鱼不得而知,其实应该高兴的,可他却莫名别扭,仿佛他与秦纵中间裂开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填不平补不满,更跨不过去。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池羡鱼瘫在榻榻米上,用力晃了晃脑袋,决定不想了。
五点,司机把池羡鱼送到江景餐厅,秦纵还没下班。
池羡鱼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着底下水天一线的横江,庞大的渡轮来往穿梭其间,却渺小得好似一艘艘小纸船。
这时手机振了一下,池羡鱼低头一看,是晏酩归发来的消息。
那天午后敞开心扉聊完,他便和晏酩归交换了联系方式。
晏酩归微信名Y,头像是一片浩瀚辽远的蔚蓝星空。
而池羡鱼就比较幼稚了,微信名叫小鱼干,头像却是穿超人披风的卷毛小羊。
[Y]:如何?与秦纵相处还顺利吗?
池羡鱼不知道怎么回复,他现在和秦纵相处别扭又古怪,但不回复很不礼貌,况且晏酩归也是好心。
[小鱼干]:在江景餐厅吃饭:)
然后随手对着身旁的落地窗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而落地窗里清晰倒映出他穿着白衬衣的模样。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池羡鱼捧着手机等了许久,迟迟不见晏酩归回复。
三分钟后,晏酩归的消息弹出来。
[Y]:你穿这件衣服很好看。
池羡鱼困惑地眨了眨眼,翻出照片一看,落地窗的倒影里的确映出一点他穿白衬衫的样子,但晏酩归为什么输入那么久。
回过去一个小羊致谢的表情包,秦纵便姗姗来迟,池羡鱼只好放下手机。
把外套递给侍应生,秦纵挽起一截袖口,“喜欢吗?”
侍应生端上一只澳龙,池羡鱼抿了抿唇,“.........喜欢。”
比起吃这些高级海鲜,他其实更愿意去吃街头巷尾烟火气十足的苍蝇小馆,以前跟秦纵提过几次,秦纵当时是什么表情呢?
秦纵笑他没见过世面,并勒令他以后也不许去了。
想至此,看着满桌的高级海鲜,池羡鱼突然感到索然无味。
“怎么想起来穿这件?”秦纵打量着池羡鱼身上的白色衬衣,领口带点刺绣,配上那张唇红齿白的脸,有种清爽干净的少年感。
他喉结微动,眸色渐深。
池羡鱼一愣,“我随便穿的。”
他没带几件衣服回来,而到江景餐厅吃饭总不能穿个T恤裤衩,这身衣服是他随手从衣帽间拿的。
说来奇怪,秦纵很喜欢给他买白衬衫,别墅衣帽间挂着一整面墙的白色衬衣。
可是在池羡鱼看来都无甚区别,无非是衣服材质不同,这件领口绣了云纹,那件扣子是珍珠母贝,基本大同小异。
“很适合你。”秦纵望着池羡鱼沉静的侧脸,表情柔和几分,“以后常穿。”
“哦。”池羡鱼低着头一点点将海鲜烩饭里的海鲜挑出来。
这不是秦纵第一次夸他穿白衬衣好看,但白衬衣不耐脏,束缚感重,画画干活都不方便,池羡鱼不乐意穿。
见他又在挑海鲜,秦纵皱眉,“贻贝也挑出来了?你不是最爱吃贻贝吗?”
“啊?”池羡鱼脸上露出点迷茫,“我不吃贻贝啊。”
贻贝口感滑溜,他吃不惯,秦纵一直是知道的。
“是吗?”秦纵避开视线,神色如常地抿一口清水,“那我记错了。”
——叮。
搁在桌沿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池羡鱼下意识抬头看去,秦纵已拿起手机。
不知道是什么信息,秦纵倏地眉目舒展,嘴角挂起一抹笑,按下语音键:“好,我马上过去。”
“公司有个紧急会议,我得回去处理。”秦纵放下手机,擦擦嘴站起身,“你自己吃,钱付过了。”
说完不等池羡鱼反应,他便捞起外套大步向外走去。
池羡鱼望着秦纵急促匆忙的背影,有些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真的是紧急会议吗?为什么秦纵看起来那么开心?
悠扬的钢琴曲回荡在耳边,池羡鱼收回视线喝了口果汁,准备打包回去分给张姨他们。
他不喜欢海鲜的咸腥味,但秦纵总爱把约会地点定在专门提供高级海鲜的江景餐厅。
侍应生依言去后厨取来餐盒分装打包,正是饭点,江景餐厅不时有客人来往,池羡鱼无所事事地望着门口发呆。
一分钟后,自动玻璃门缓缓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倏然出现在视野内。
晏酩归偏头环顾一圈,瞥见池羡鱼后,他微微笑了下,缓步朝他走来。
今日晏酩归仍穿着白衣黑裤,金丝眼镜搭在高挺的鼻梁上,平添一丝斯文的禁欲气息。
和往日相同的打扮,池羡鱼却猛地呼吸一窒。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怔然望着晏酩归领口的云纹刺绣,脱口而出:“你喜欢吃贻贝?”
这个提问太突兀,晏酩归稍一停顿,温声道:“嗯,江景餐厅的贻贝口感层次丰富,味道很不错。”
看见桌上专门被挑出来扔在骨碟里的贻贝,晏酩归了然,“你不吃贻贝?”
池羡鱼怔怔沉默着,胸口沉闷得像压了一块巨石。
台上的钢琴师挽裙谢幕,风度翩翩的小提琴师缓缓拉动琴弦。
优美的旋律飘扬在江景餐厅内,侍应生收走餐具,回后厨取打包袋。
池羡鱼还是没有说话,落地窗外是被晚霞笼罩的横江,他站在那里,眼睛像是清水琉璃那样漂亮,但或许是背光的缘故,那双眼睛比平时看起来要黯然落寞。
晏酩归稍稍弯腰,注视着那双眼睛,低声道:“心情不好?”
清淡的迦南香悠然钻入鼻尖,即使隔着薄薄的镜片,晏酩归的琥珀色眼眸依然深邃。
池羡鱼呆呆地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有些无措地低下头攥住衬衫下摆,“我、我们撞衫了。”
“嗯?”晏酩归稍稍退后些,视线下移扫过池羡鱼领口的云纹刺绣,哑然失笑,“真巧。”
是时侍应生去而复返,将打包盒一一装进打包袋,闻言抬起头熟练恭维道:“两位先生是兄弟吗?长得真像啊,都一样好看有气质。”
非常普通的一句恭维,可池羡鱼的心脏却像被针扎了一下。
“.........哪里像?”
“您二位的侧脸,对!就是这个角度,很像。”侍应生面带笑容,“同样的衣服穿在您二位身上,虽说整体神韵气质不一样,但各有各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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