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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心知肚明,里头那个姓池的是你的替身,你把一个替身带回家,像什么样子?被人传出去会怎么想阿纵?”
吴秉涛满心满眼都想着为秦纵打抱不平,秦纵对晏酩归的感情,他是看在眼睛里的。
晏酩归出国那几年,秦纵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再清楚不过。
眼见着秦纵马上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他不可能允许池羡鱼这个冒牌货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
吴秉涛越想越替秦纵感到不值,控诉道:“这些天因为你和那个冒牌货走得近,圈子里传得很难听,你这样让阿纵怎么做人?阿纵对你的心意,谁见了不说一句痴情?”
秦江河彻底痴呆了。
他涛哥这番话说得十分不留情面,实在是……有些叫人难堪了,他都怕晏酩归生气喊人把他们轰出去。
然而,晏酩归神色平静,甚至轻轻笑了。
“跟我说说,”晏酩归漫不经心挑开礼盒上的蝴蝶结,温声道:“圈子里都在传什么?”
吴秉涛卡了一下,似是没料到晏酩归的关注点居然在这儿。
顿了几秒,他表情古怪地开口:“说你看上那冒牌货了,什么替身跟正主搞在一起啊之类的,反正都等着看阿纵笑话。”
闻言,晏酩归微微挑眉,像是惊讶,又像是讥讽,最后意味不明地笑道:“好像也没说错。”
“错什么错,你——”
反应过来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吴秉涛一愣,瞬间哑火。
晏酩归的意思是,他的确看上池羡鱼这个冒牌货了,也的确等着让人看秦纵笑话。
吴秉涛难以置信,脸色几度变幻,最终却只憋出一句:“你、你开什么玩笑?”
秦江河同样表情管理失控,然后就开始后悔提前关了直播。
晏酩归却混不在意,闲闲地倚着墙,就连搭在礼盒上的几根手指都透露出几分愉悦的散漫。
他甚至好脾气地解释了一句:“我从不开玩笑。”
但是下一秒,晏酩归话锋一转,便轻嘲道:“还是几天不见,吴少不仅语言功能退化严重,人话也听不懂了。”
明晃晃的讽刺与愚弄,可吴秉涛根本无暇顾及。
“你,晏二,阿纵待你不薄吧?你、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脑子快炸了,他刚刚说服自己晏酩归和那个冒牌货什么关系都没有,现在晏酩归却大方承认了。
晏酩归勾了勾唇,语气玩味暗昧:“他的确待我不薄。”
吴秉涛这下彻底控制不住表情,张大了嘴。
他听出来了,晏酩归的言下之意是——感谢秦纵把池羡鱼送到他身边。
吴秉涛几乎无法想象秦纵亲耳听到这些话的反应。
他张了张口,陷在巨大震惊中久久无法回神。
晏酩归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就好像突然摊牌的卧底,不装了。
还是身边的秦江河率先回过神来,低声说了句抱歉,拽着吴秉涛离开。
五分钟后,两人蹲在吴秉涛的那辆黑色大奔旁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一言难尽。
吴秉涛沉默着从烟盒里敲出一支烟点上,隐隐约约有点咂摸过味儿来了。
晏酩归……似乎从没对秦纵的示好殷勤回应过什么,只偶尔附和两句玩笑话,对待秦纵也只比对他们这帮人态度稍微亲善那么一点。
好家伙,所以都是秦纵自己一厢情愿???
吴秉涛沉默着猛吸一口,尼古丁的味道灌入肺里,激得他忍不住呛咳起来。
还有晚上的晚宴,他都不敢想,万一晏酩归今晚不出席,秦纵只怕会沦为圈子里最大的笑柄,而作为秦纵发小的他,肯定也没好果子吃。
他家老爷子一早就告诫过他别掺和这些事,这下好了,他完蛋了。
吴秉涛悲伤逆流成河,他沉默着把手机扔给秦江河,沧桑道:“江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哥觉得这通电话你打再合适不过。”
秦江河立刻抱着脑袋蹿出三尺远,“别了涛哥,这好事我就不跟你抢了。”
吴秉涛:“……”
“涛哥,”秦江河咬着指节,小声道:“我堂哥……不会迁怒我俩吧?”
吴秉涛再次沉默下去。
跟秦纵发小这么些年,他当然知道秦纵掌控欲强、脾气差,接下这差事也是觉得这次应该稳了,谁知道……
吴秉涛一脸便秘样,“……不好说。”
然后冲秦江河摆摆手,深沉道:“你先走吧,真有事儿哥不卖你,记得给我收尸就行。”
目送秦江河一溜烟跑走,吴秉涛搓搓脸,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按下秦纵的号码。
“阿纵,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
楼下再度响起拍门声时,晏酩归正在给画上色。
浅色画布上,穿白T恤的少年躺在向日葵花田中央,脑袋枕着胳膊,微卷的头发随风摇晃,笑得温暖又灿烂。
这幅画晏酩归画了一个月,如今只差最后一个色块,就能装裱送人。
楼下的拍门声愈发暴躁,晏酩归置若罔闻,眼眸低垂握着画笔小心翼翼给向日葵铺色。
十五分钟后,扰民的拍门声终于消停,晏酩归也搁下画笔,慢条斯理地清洗掉身上的颜料渍,起身下楼。
此时不过中午,半小时前高悬的艳阳却被阴云遮住,天幕乌沉一片,似乎在酝酿一场暴雨。
晏酩归站在玄关的可视门铃前,透过屏幕,看见门外脸色阴沉可怖的秦纵,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其实准确地说,应当是欣赏。
他欣赏秦纵这副气急败坏、有如丧家之犬的模样。
阴狠的眼神穿透屏幕直直扎在人脸上,似乎只要屋内的人甫一开门,就准备冲上去把人撕碎。
晏酩归勾着嘴角,浑不在意地拉开了门。
“中午好,阿纵。”
骤然听见这一声许久未闻的亲昵称呼,秦纵有一瞬间的恍惚。
晏酩归的态度太友善了,友善到他甚至不敢应和。
上一次晏酩归这样唤他,似乎是十年前晏酩归的生母褚雨欣刚出事的时候。
秦纵记得那天也恰好是晏酩归的生日,晏酩归住在冷冰冰的疗养院,没有蛋糕,更没有生日祝福。
是他带着蛋糕和蜡烛,陪伴孤零零的晏酩归度过了十七岁生日。
而今八年过去,晏酩归又唤了他阿纵。
这是不是说明——
秦纵按捺下翻涌的心绪,几乎是迫不及待般,低声哀求道:“别闹了酩归,过了今晚,你我就是名正言顺的伴侣了。”
吴秉涛那通电话的内容简直叫他当头棒喝,乃至于他失态地扔下一帮股东,不管不顾追来晏酩归的别墅。
他不相信晏酩归真的喜欢池羡鱼,更不相信晏酩归会如此对他。
然而——
“还记得一周前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晏酩归轻笑一声,琥珀色的眼眸格外温和,似乎在安慰他,可说出口的话,却叫秦纵如坠冰窟。
“我说,究竟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幻觉?”
第38章 联合绿了他
幻觉。
相同的话语,相似的语调,如此似曾相识的一句话,晏酩归什么时候对他说过?
秦纵目光发沉,忽然想起来,是他第一次因为晏酩归和池羡鱼走得近而生气打电话质问的那一次。
那时候他的确是气愤的,晏酩归出国这几年,他找过不少替身。
有的是声音相似,有的是背影相似,有的则是穿衣风格类似等等。
可即便找了这么多人,他也没想过让这些冒牌货取代晏酩归在他心中的地位,更没想过让这些人脏了晏酩归的眼。
而破例带池羡鱼和晏酩归见面,则存了一点私心。
说到底,池羡鱼其实和晏酩归根本没多少相似的地方,仅偶尔几个角度的侧脸稍有几分相似。
也正因如此,他才想着用池羡鱼这个不太相似的替身,去醋一醋晏酩归。
可是后来晏酩归和池羡鱼的认识,短时间内相熟到那种程度……都已经超脱了秦纵所能掌控的范围。
尤其在他收到徐兆阳发来的照片后,震惊和怒火简直烧垮他的理智。
但冷静过后,秦纵便迅速推翻了那个离谱的结论。
与清贵和善的外在大相径庭,晏酩归内里冷漠至极,他瞧不起蠢笨如猪的晏修方,憎恨虚伪迂腐的晏父,更厌恶数十年如一日地被当做草包私生子对待。
他的能力远胜于晏修方,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一个毫无倚仗、生母早逝的私生子,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晏家只有被欺负侮辱的份。
秦纵知道晏酩归与他交好,从不明确拒绝他的关心,很大程度上只是为了做给外人看,毕竟这样能让他在晏家稍微好过些。
但他不介意,哪怕晏酩归光明正大借他秦家的势在晏家,乃至在阳城作威作福,他也乐意之至。
晏酩归若想彻底将晏修方拉下马掌控明辉集团,能倚仗的助力唯有他秦纵一人。
因而他自大地认为,晏酩归是吃醋借用池羡鱼替身的由头给他找不痛快。
正因他深喑晏酩归的本性,所以才会如此笃定晏酩归瞧不上无权无势的池羡鱼,才会将寻常的生日宴改为订婚宴,策划着送他一份永生难忘的求婚。
可是现在,晏酩归却笑意盈盈的,温声细语地告诉他——不,一切都是你的自以为是,你的臆想和幻觉。
秦纵半眯起眼,脸色阴鸷仿若山雨欲来。
吴秉涛欲言又止、为难支吾的声音再度回响在耳边,“阿纵,我怀疑你、你被那个姓晏的和冒牌货绿了,姓晏的……让我转告你,说他很喜欢……你送的礼物。”
“吴秉涛说你很喜欢我送的礼物。”秦纵死死盯着晏酩归,“告诉我,是什么礼物。”
晏酩归微微挑眉,旋即勾唇一笑,“当然是另外一份。”
秦纵蓦地一僵,“我不记得送过第三份礼物。”
他的礼物分明是一份晏氏股份转让合同和一场盛大的求婚宴。
晏酩归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漫不经心吐出几个字:“明知故问。”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霎时扼住秦纵的咽喉。
竟然是真的!晏酩归竟然真的看上了池羡鱼!
——他的白月光喜欢上了他为他找的替身。
多么荒谬的剧情!
秦纵咬牙切齿:“不、可、能!”
“酩归,”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个玩笑我不喜欢,我就当你没说过。”
晏酩归忽然笑了。
阴翳的日光照在他琥珀色的眼睛里,也驱散了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和。
晏酩归笑容温润,嗓音却好似浸了霜雪的寒冰:“阿纵,你忘了么?我从不开玩笑。”
从不开玩笑,所以喜欢池羡鱼是真,没想过答应他的求婚也是真。
翻涌的气血阵阵涌上头顶,秦纵眼眶血红可怖,死死瞪着晏酩归,像是无法接受,又像是难以置信。
“所以,这么多年来,你对我的例外和包容,都是装的?”
“你觉得呢?”晏酩归温声反问。
答案呼之欲出。
秦纵难以接受这个答案,他以为哪怕是装的,至少在晏酩归心里他也该占有一席之地。
“晏酩归!”秦纵红着眼,愤恨和不甘紧紧缠绕在他心头,“阳城谁不知道你是我秦纵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他把晏酩归放在心上整整十二年!
从十五岁到如今二十七岁,晏酩归送他的每一份生日礼物,都被他好好珍藏在银行的保险柜里,晏酩归给他发的每一条消息,哪怕是一个敷衍的表情,他都舍不得删。
可是现在,晏酩归是怎么回报他的?
原来真心被肆意践踏是这种感觉。
被欺骗玩弄的余痛一并涌上心头,秦纵眼里闪烁着无法遏止的怒火,一把揪住晏酩归的衣领,崩溃道:“晏酩归,我究竟哪点对不起你?”
然而面对他骇人的愤怒,晏酩归却无动于衷,他表情平静,嗓音冷淡,唯有眼底流露出几分不加掩饰的冷嘲讥讽。
“在那件事之前,你有哪一点把我当人看?”
秦纵一怔,瞬间哑口无言。
那件事是指他十五岁落水之前,在那件事之前,因为私生子的关系,他的确从未把晏酩归当做一个正常人来对待。
还记得晏酩归刚到晏家时,他们一帮和晏修方关系好的,三天两头就怼着这小孩欺负。
最严重的一次,十三岁的晏酩归被晏修方带来的兄弟按在学校的小便池里,被迫张着嘴接晏修方的尿。
而类似的霸凌简直数不胜数,最初晏酩归还会反抗,好几次把晏修方揍得头破血流。
当然也有闹到晏父跟前的时候,晏酩归成绩优异,晏父明面上偏帮着这个私生子,实际上却从不重罚晏修方。
晏酩归母子在晏家的处境,甚至比不上晏家的管事。
而作为晏修方的好哥们,秦纵自然也是帮凶之一。
的确,在那件事之前,晏酩归在他眼里,跟路边的流浪狗没什么两样,高兴了给个肉包子逗一逗,不高兴便非打即骂。
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他早已和晏修方决裂,十五岁至今,谁欺负晏酩归,他第一个揍回去!晏酩归想要什么,还没开口他便把东西捧上去了。
秦纵扪心自问,他所做的一切已经足够赎罪。
为什么晏酩归非要揪着一些微不足道的往事不放?他为晏酩归做的还不够多吗?
退一万步讲,倘若晏酩归当真恨毒了他,他落水时又为什么要出手相救,就那么让他溺死岂不更痛快些?
思及此,秦纵心绪翻涌难平,直勾勾盯着晏酩归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既然你记恨了我这么多年,当时我溺水,你为什么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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