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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纵永远无法忘记,当他从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湖水中挣扎着被拉上岸时,晏酩归穿着雪白的衬衫垂手站在岸边,宛若天神一般的模样。
他知道溺水的自己慌乱之下的挣扎有多难缠,也知道从前的自己对晏酩归有多恶劣。
可即便如此,晏酩归还是没有见死不救,他把他拉上岸了。
闻言,晏酩归眉梢轻轻动了动,仍然不为他的崩溃愤怒所动容。
晏酩归身高比他略高一些,此刻两人相距不过半米,晏酩归眼眸微垂,慢条斯理挽起一截袖口,方抬眼瞥向秦纵。
有如实质的目光刮刀般一寸寸割过秦纵的眉眼,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不屑。
“你觉得,”晏酩归勾起嘴角,一根一根掰开秦纵抓住他衣领的手指,哂道:“我会救你?”
秦纵心神一震,拧眉厉声道:“你什么意思?”
晏酩归微笑着说:“意思是,救你的人不是我。”
“而是你眼中上不得台面,被你当做替身侮辱践踏的池羡鱼。”
作者有话说:
以防万一提醒一下子,这是一篇狗血文!!!!
第39章 救他的人分明是池羡鱼
“而是你眼中上不得台面,被你当做替身侮辱践踏的池羡鱼。”
空气凝固了几秒。
秦纵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低低笑了起来。
“酩归,别闹了。”他抬起眼,眼底混杂着讥诮与几分无奈的宠溺,“为了气我,为了报复我找了个替身,你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当年湖边就我们两个人,我醒来时看见的也只有你,你告诉我,一个当时根本不在场的人,怎么救我?你想用这种方式让我难受?你成功了,但这个玩笑太烂了。”
晏酩归静静听着他的驳斥,唇角弧度不变,宴会厅的灯光在他琥珀色的瞳仁里流转,却始终照不进深处。
“不在场?”他慢悠悠地重复,语调轻挑,“秦纵,你的记忆,还是这么擅长为自己编造合心意的故事。”
他向前踱了半步,姿态闲适,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池羡鱼那会儿才多大?能把你拖上岸都算他有本事了。”晏酩归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什么有趣的画面,轻笑一声,“而我只是恰好在附近,被他拉过来帮忙而已。”
秦纵脸上的肌肉细微地抽搐着,方才强撑的镇定开始出现裂痕。
“至于你醒来为什么只看见我……”晏酩归拖长了调子,目光掠过秦纵瞬间苍白的脸,“大概是因为,你潜意识里,也只愿意看见我吧?抓住我的裤脚,就像抓住了你幻想中救命恩人的衣角,迫不及待地把这顶光环扣在了我头上。”
他微微俯身,靠近秦纵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如同毒蛇吐信:
“你看,连你的潜意识都在自欺欺人,这份你珍藏了十二年、用来感动自己的救命之恩,从根子上,就是一场你自导自演的错位笑话。”
秦纵的呼吸骤然粗重,他猛地后退,想避开这蚀骨的话语,脚跟却绊了一下,显出几分狼狈。
“不可能!空口无凭!你说是他就是他?!证据呢?我只相信我的眼睛!”
晏酩归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与秦纵的失态形成惨烈的对比。
“我凭什么给你证据?看着你抱着一个虚妄的念想活了这么多年,为了这份虚妄对我卑躬屈膝、予取予求,甚至因为你那可笑的独占欲,把你真正的救命恩人当成可以随意羞辱的替身。”
晏酩归顿了顿,笑容灿烂得令人心底发寒。
“这本身,不就是最有趣、最不容辩驳的证据么?”
欣赏着秦纵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干的模样,他才轻飘飘地补上最后一句:
“秦纵,像你这种人渣,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真心。”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秦纵脸上,将他最后一点强撑的体面也击得粉碎。
他死死盯着晏酩归,晏酩归却如掠过尘埃般,视线从秦纵僵硬的脸上移开,淡漠扫过宴会厅里那些隐秘而好奇的视线,而后径直转身离开。
热闹的大厅蓦地静了一瞬,如利剑般探究的视线霎时刺向秦纵。
秦纵浑身肌肉绷得死紧,他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荒谬和冰冷,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当众剥开的难堪与暴怒。
他不能在这里失态。
绝不能。
几乎是凭借着多年来浸淫圈子的本能,秦纵挤出一个僵硬到扭曲的的假笑,冲着那些目光点了点头,然后挺直背脊,竭力维持平稳,穿过人群走向出口。
一走出宴会厅,那些强撑的镇定瞬间碎裂。
秦纵快步走向自己的迈巴赫,司机垂手不语,恭敬地拉开车门。
“回公司。”
车厢内气压低得可怕,秦纵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然而那早已被岁月尘封的记忆,却不受控制地开始翻腾。
浑浊的湖水,窒息的恐惧,求生的挣扎……然后是一双抓住他的手……还有醒来时映入眼帘的那片刺眼阳光。
阳光中,是晏酩归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让他此后多年魂牵梦萦的脸……
他一直以为自己记得很清楚。
可现在,晏酩归却告诉他,他连救命恩人都认错了。
不,他不信。
晏酩归一定在骗他。什么池羡鱼救了他?荒谬!天大的笑话!
他需要证据,能立刻、彻底地粉碎这可笑谎言的东西。
车子刚在秦氏总部楼下停稳,秦纵便迫不及待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冷静,“去查一件事,十二年前,晏氏名下的康乐疗养院,后花园湖边我出事那段时间所有能调取的监控记录或存档资料。”
电话那头闻言沉默片刻,奇怪道:“秦总,这事儿当初不是已经解决了吗?秦老先生也已经给了那个私生子教训,再说时间太久,能不能查得到都——”
“我不管有多难!”秦纵厉声打断,声音在空旷的顶层电梯间激起一丝回音,“必须给我查出来当初拉我上岸的人究竟是谁!我一定要看到证据!明天……不,今晚,今晚就给我结果!”
他猛地按下挂断键,电梯门无声滑开,顶层专属办公区的沉寂扑面而来,秦纵推开办公室沉重的实木门,拉开酒柜,抄起最近的一瓶威士忌,仰头灌下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沿着喉咙一路烧灼而下,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心头的混乱和不安。
那感觉不像愤怒般炽热,而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正吐着蛇信子沿着脊椎缓缓爬升。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扯得无限漫长。
因着两位主角的中途离席,这场盛大的宴会最终匆忙落幕,手机不停发出新消息进入的嗡嗡声,大概是群里吴秉涛他们的消息,秦纵却无心顾及,也不想理会。
他试图用工作填满思绪,可文件上的字迹却好似化作模糊的湖水和挣扎的水花,晃得人心慌意乱。
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落地窗外响起早高峰汽车的鸣笛声,沉寂整晚的手机号码终于再次在手机屏幕上跳动。
“秦总,您吩咐查的事情有了一点进展。”对方声音有些疲惫,“疗养院那边确实处理掉了大部分早期记录,但幸好那会儿您落水的事闹得太大,院方怕后续再有纠纷,就保留了您出事那段时间的部分监控。”
秦纵握着钢笔的手指骤然收紧,“还能看吗?”
“能是能。”电话那头说:“只是年代太久,磁带本身有老化,我找专业设备处理后画质还是非常差,而且片段零碎,不连续。您看看能不能用吧,视频文件已经发到您加密的私人邮箱了。”
“知道了。”
挂断电话,秦纵没有立刻去看。他坐在宽大的皮椅里,一动不动,仿佛在积蓄面对某种东西的勇气。
良久,他终于移动鼠标,点开邮箱找到了对方发来的一串链接。
模糊、晃动的画面伴随着滋啦作响的噪音,跳了出来。
色调灰暗,拍摄角度也不算完美,显然是当年并不受重视的安防镜头偶然记录下的。
秦纵死死盯着屏幕,心跳如擂鼓,一帧也不敢错过。
忽然,画面定格在一段湖边小径的远景上,时间标注是那个他永生难忘的夏日午后。
模糊的影像里,秦纵看到自己被他爸的私生子秦宇阳推入水中,落水挣扎的画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更瘦小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树丛后跑了出来,在岸边犹豫踌躇了片刻,竟直接扑进了水里。
画面跳闪,失去信号般闪起一片雪花。
再次出现影像时,那个瘦小的身影正用尽全身力气,连拖带拽把他往岸上拉,动作笨拙而吃力,好几次差点被落水挣扎的秦纵拽进水里。
终于将人拖到岸边,那小孩累得跪在水边,随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某个方向跑去,步伐踉跄,很快消失在模糊的镜头边缘。
画面中断。
下一刻,少年晏酩归出现在岸边,和那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一角,那小孩抬手指着岸边,焦急地对晏酩归快速说着什么。
接着,晏酩归才走到岸边,和那小孩一起将昏迷的秦纵彻底拖拽上湖边的石板路。
然后小孩又跑走了,大概五分钟后,出现在画面中的是步伐急促的医护人员。
最后一段相对稳定的画面,持续了大概三四秒。晏酩归站在岸边,看着匆忙赶来的医生护士对着昏迷不醒的秦纵施救。
视频结束。
屏幕重新归于静止的雪花噪点,滋啦的电流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响着。
秦纵维持着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他却感到额角的冷汗正沿着太阳穴缓缓滑。
落水那年秦纵才十五岁,陪母亲到康乐疗养院看望重病的外公。嫌病房闷,他便一个人溜到疗养院的人工湖边晒太阳。
那天阳光实在很好,秦纵闭眼站在湖边,湖风轻柔拂过面颊,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宁静。
而他爸的私生子秦宇阳就是在这个时候,猛地推了他一把。
跌下去的瞬间,冰冷的湖水瞬间灌满口鼻,十五岁的秦纵连一声呼救都没能发出。
水。全是水。
四面八方涌来的、浑浊的、带着淤泥腥气的湖水,像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扼住了他的喉咙。
巨大的恐惧在胸腔里炸开——他怕水,从小就怕,那种无法呼吸、脚踩不到实地的失控感,比任何疼痛都更让他恐惧。
他看到秦宇阳恶劣得逞的笑,这个低贱的私生子,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你快死了。”
秦纵下意识张口想骂人,更多的湖水却在刹那间涌入他的喉中,窒息感扑面而来。他拼命挣扎,手脚胡乱地挥舞拍打,却只是加速了下沉。光线在头顶的水面晃动,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可能他真的要死了。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某一刻,他胡乱挥舞的手臂,突然抓住了一截细细的手腕。
那只手的主人显然也极其吃力,拖拽的动作笨拙又艰难。
秦纵在昏沉中本能地死死抓住那截手腕,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然后,他被那股顽强的力量一点一点往某个方向拖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哗啦——”
破水而出的声音,伴随着猛烈灌入肺部的空气。秦纵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瘫在人工湖边的碎石浅滩上剧烈地呛咳,意识几近沉沦。
模糊的视线里,他只看到身旁跪着一个同样浑身湿透的身影,很瘦小,正俯身焦急地看着他,似乎在说什么,可他什么也听不清。
然后,那身影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远处方向跑去,很快消失在秦纵涣散的视野边缘。
像一场短暂而混乱的幻觉。
冰冷,极致的疲惫,以及溺水导致的严重缺氧,让他很快又昏了过去。
再睁眼时,他仍然躺在人工湖边的沙滩上,身边围着满脸惊惶的医护人员,见他睁开眼,他们焦急的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而少年晏酩归穿着干净的衬衫和长裤,唯独裤脚浸湿了一小截,站在距他一步远的地方,垂眼看着他。
阳光恰好越过树梢,有些晃眼地落在晏酩归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却令人下意识想要靠近的安稳光晕。
是他……吗?
混乱的、近乎停滞的思维,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刚才那个跑掉的的背影,在极度疲惫和意识模糊中,与眼前这个清晰、熟悉的晏酩归,产生了短暂而致命的混淆。
求生的本能,让他更倾向于抓住这个更明确、更合理、也更符合他潜意识的答案。
秦纵几乎是无意识地朝着晏酩归的方向,颤抖地伸出了自己冰冷黏湿、还在微微痉挛的手。
而晏酩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伸出的手,目光幽深难辨。
片刻后,他才迈步上前,弯腰,握住了秦纵那脏污不堪的手腕。
就是这个瞬间,晏酩归无比深刻地烙进了他劫后余生的脑海。
可是,那个在十二年前,把他从冰冷的死亡深渊里硬生生拖回来的人,分明是池羡鱼啊。
秦纵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蜷缩起来。
他竟然真的错了。
十二年啊。
他像个小丑一样,对着错误的对象献祭了所有的偏执和深情,却对真正的恩人极尽轻贱、侮辱和伤害。
作者有话说:
失踪人口回归,先躺平认错,对不起让大家等了这么久!虽然鸽了一年多,但俺是带着8万字存稿回来的,这次真的不会半路逃跑了!
悄悄问一句还有人在咩?如果你还在,如果你还愿意翻开这一页,我们一起把它讲到结局。
感谢每一个等待的小天使!啵啵!
(目前的更新频率是随榜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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