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不臣之欲(古代架空)——回头圆

时间:2026-03-15 19:54:00  作者:回头圆
  “随棹表哥。”李昶再次打断,声音里透出明显的疲惫,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侧过身,避开沈照野的视线,“我有些累了,想歇息了。”
  沈照野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这是李昶第一次这样明确地对他下逐客令。他砸吧了下嘴,砸吧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滋味,像是吃到了什么奇涩无比的东西。他看得出李昶在逃避,可对着这张苍白脆弱、写满倦意的脸,他什么重话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无奈地站起身。
  “行,你歇着吧。”他叹了口气,说道,“之后七八日,我不在茶河城。要带人去西南道各州府走一圈,把后续的事情料理干净。”
  他站在床边,看着李昶的后脑勺,不放心地叮嘱:“顾彦章我叮嘱过了,不会把公务往你面前递,你也别想着偷偷去看。”
  “按时吃饭,吃药,不准敷衍。夜里警醒些,若是再发热,或者哪里不舒服,立刻让甘棠去叫杨大夫,别硬撑。”
  “就在这院子里活动,别往外跑,外面风硬。”
  李昶背对着他,默默地听着,直到他说完,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他已无心去问沈照野具体要去做什么,要去哪几个州府,路上是否会有风险,只是轻声补了一句:“随棹表哥也小心行事,保重自身。”
  沈照野离开后,屋子里只剩下李昶一个人。
  他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圆凳上那罐带着泥土的山花,花瓣在透过窗纸的微光里显得有些单薄。他又看向手边被帕子仔细包好的几颗野果,红艳艳的,还沾着点水汽。
  随棹表哥说,不是他的错。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几遍,涟漪一圈圈荡开,扰得他心绪不宁。他不自觉地想去抓住这句话,像抓住寒冬里偶然瞥见的一点暖阳。或许……随棹表哥真的没有觉得他卑劣不堪?或许他并没有因此就彻底厌弃了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他不能当真。
  随棹表哥只是心善,看他病得厉害,又刚呕了血,不忍心在这个时候说重话刺激他。那些揽责的话,那些承诺,应当是兄长对胡闹幼弟的一种无可奈何的包容和安抚。是为了让他好好养病,别再折腾自己。他怎么就能顺着杆子往上爬,真的以为事情可以轻描淡写地揭过?
  错的终究是他自己。
  是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是他像阴沟里的苔藓,见不得光。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在随棹表哥面前失态崩溃,弄得那样难堪。现在还要劳烦随棹表哥费心来开解他,照顾他的神思。随棹表哥自己身上还有伤,西南公务也繁忙,却要因为他这点龌龊心事分出心神。
  他真是个麻烦。
  随棹表哥还说,让他珍重自身。
  他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他的身体,他的身份,都不该为这种事磋磨。他应该像随棹表哥期望的那样,尽快好起来,把这件事放下,或者至少,深深地埋起来,不再让任何人察觉,不再给任何人添麻烦。
  可是……想想。
  随棹表哥说要些时日想想。
  想什么?怎么想?
  李昶猜不透。他只知道,这句想想,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也不知道落下的会是彻底的断绝,还是一丝他从来不敢去设想的可能。
  这等待变得格外漫长而煎熬。他既怕随棹表哥想得太久,每多等一刻,那份微弱的希冀就像被风吹动的烛火,摇曳不定,消耗着他所剩无几的气力。他又怕随棹表哥想得太快,太快地给出一个他无法承受的答案。
  他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预演那个最可能的结果。
  等随棹表哥想清楚了,大概会找个机会,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告诉他:李昶,我们还是表兄弟,我会像以前一样护着你,但其他的,不要再提了。
  到时候,他该怎么回应?
  他应该点头,应该微笑,应该告诉随棹表哥他明白了,他不会再有任何妄念。他应该表现得体体面面,不让随棹表哥为难。他甚至应该主动拉开一些距离,减少见面的次数,免得彼此尴尬。
  光是想到那个场景,胸口就闷得发慌。
  但如果……如果随棹表哥想的,不是这个呢?
  这个念头像火星一样溅了一下,烫得他心口一缩,随即被他强行摁灭。
  不能想。
  希望越大,失望时只会摔得越重。他不能再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了。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随棹表哥没有立刻把他推开,没有用厌恶的眼神看他,还愿意跟他说话,给他带野果子,这就很好了。
  他不能要求更多。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冰凉的野果,又缩了回来。
  就这样吧。
  等随棹表哥想好了,无论是什么结果,他接受就是了。在这之前,他得好好养病,不能再出岔子。他得让随棹表哥看到,他在努力珍重自身,他在努力变回那个正常的李昶。
  他慢慢滑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光渐渐暗了下去,房间里的灰影越来越浓。那罐山花和几颗野果,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了轮廓,像他此刻的心事,看不分明,也触不到底。
  从李昶卧房出来,沈照野又被周衢和于仲青派人请过去,处理一堆眨眨眼又多出许多的公务,捏着鼻子办到天色黑沉,才又空下来。
  沈照野抻了抻僵硬的脖颈,走到院子里。靠墙边立着一棵老腊梅,枝干遒劲盘曲,像饱经风霜的老者筋骨,在清冷月色和未化积雪映衬下,显得格外沉默。枝头缀满鹅黄色的蜡质花朵,小小的,并不繁密,却有一种孤峭的劲道。
  他踱步到树下,恰好几朵蜡梅被夜风拂落,悠悠飘下。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一朵。花瓣触感厚实冰凉,凑到鼻尖,一股极清冽、带着寒意的幽香钻入肺腑,不浓烈,却丝丝缕缕,萦绕不散。
  于是沈照野又想到李昶。
  想到他方才在房中回避的眼神,温顺却疏离的应答,还有那句“想歇息了”。沈照野心里有些堵,说不出的气闷。他低头,用靴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残雪,发出咯吱轻响。
  他是真的有在认真想。
  闲下来的每时每刻都在想。站着想,坐着想,用饭时走神想,走路时撞了门框还在想,连梦里都是李昶苍白的脸,含泪的眼,还有那个轻得像雪片的吻。
  李昶说思慕他,这事板上钉钉,毋庸置疑。
  那他自己呢?
  沈照野,你将李昶视为什么?是弟弟,是亲人?还是……别的什么,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或不敢深究的情感?
  毫不客气地说,这几日,他已经将过去十七年与李昶之间的点点滴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筛了无数遍。他一边诧异自己竟连那些早已遗忘的琐碎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另一边,在这种事无巨细的回忆中,又生出一种诡异的心安。
  在最初的震惊、恐慌、自责之后,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他对李昶,大抵……并不单纯。
  绝非他过去所以为的,仅仅是出于责任的、兄长对弟弟的关爱。
  他无意去跟别家的兄弟情谊做比较,那没有意义。因为他自己对李昶的种种,已是如此无可辩驳,特殊到了极致。
  没有哪个哥哥会对弟弟关怀到这种地步—— 会因为他一个细微的表情就揣摩半天他的心情;会跑遍半个京都只为给他买合口的点心;会在他生病时彻夜守着,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会因为他多看别人一眼就莫名烦躁;会将他的一切喜好、厌恶、甚至细微的习惯都塞在脑子里。只是因为从小到大他都这样做着,习以为常,便从未深想这早已超越了寻常兄弟的界限。
  可辨明之后呢?
  他该如何?他与李昶之间,该何去何从?
  放开李昶,止住他的心思,从此与他疏远?
  不,沈照野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喘不过气,浑身都不对劲。他做不到。十七年的朝夕相处,李昶早已与他亲如一人,硬生生剥离,无异于剜心剔骨。
  那便只剩下一条路——回应李昶的这番心事。
  可是,他真的能够吗?
  他与李昶的身份,一个是手握兵权的边将世子,一个是深受瞩目的皇子亲王,本就敏感。何况男子相恋,悖逆伦常,不为世人所容。之后必然面临的风雨、非议、乃至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他是否还能像过去那样,毫不犹豫地、尽数替李昶挡下?
  况且,他沈照野终究是要上战场的。从十五岁起,他的人生就在北疆的风沙与京都的繁华间来回摆荡。战事吃紧时,一年中有大半年要待在苦寒之地。将来接了父亲的担子,除非入京述职或陛下急召,他无事不会离开北疆。而李昶,注定要留在权力中心的永墉城。
  他们之间,隔着万水千山。
  他无法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
  他想起父亲沈望旌。父亲一生戍守北疆,对得起大帅之名,对得起北疆百姓,对得起麾下将士,可唯独,对不起母亲。父亲与母亲是少年夫妻,感情深厚,外人眼中从无龃龉。可沈照野幼时乃至少年时,是亲眼见过母亲独守空闺,对着北方默默垂泪,将无数担忧与思念写入一封封寄往边关的信笺中。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母亲守着镇北侯府的荣耀,守着皇帝的恩典与安心,不能有一句怨言,只能年复一年地等待,等待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的凯旋。
  他要让李昶也如此吗? 让他也像母亲一样,在无尽的等待和担忧中煎熬度日?
  何况,战场凶险,生死无常。没人能保证今日活着上去,明日还能全须全尾地下来,他沈照野也不能。刀剑无眼,万一哪一天他马革裹尸……
  李昶该怎么办?
  那个被他如珠如宝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人,那个心思重、敏感又执拗的李昶,该如何承受那样的打击?
  他待李昶如珍似玉,故而不忍心。
  不忍心他将一颗真心系在一个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身上,不忍心在他需要依靠、需要呵护的时刻,自己却远在千里之外,不忍心看他形单影只,只能靠冰冷的书信寄托情思,更不忍心想象,若自己真有不幸,留给李昶的将是怎样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绝望和黑暗。
  李昶不该这样。
  他怎么可以让自己发誓要呵护一辈子的李昶,去忍受这样的苦楚?
  可他又该怎样去劝说李昶? 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凭什么去让李昶收回这份早已深入骨髓的情思?
  雪无声落下,腊梅与人俱静。沈照野立在院中,四顾茫然,只觉得前路仿佛被浓雾笼罩,找不到一个清晰的方向。
  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循声望去,是一位须发皆白、穿着朴素的老人。沈照野认得他,是于仲青身边的幕僚,姓乐,府衙里的人都尊称一声乐老。
  沈照野快速眨眨眼,抬手不着痕迹地抹过眼角,朝乐天然行了一礼,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乐老,这么晚了,还没歇下?”
  乐天然也微笑着还了一礼:“见过世子。人老了,白日里歇得多,夜里反倒走了困,索性出来走走,看看这花。”
  沈照野回头望了一眼头顶的腊梅,侧身让开,露出树下的石凳:“乐老请坐。”
  乐老缓缓坐下,目光落在沈照野脸上:“世子也还不睡?是公务繁忙?”
  沈照野在他旁边坐下,点了点头:“是,刚处理完,待会儿就回去了。”
  乐老捋了捋胡须,缓声道:“世子看起来,心绪不宁啊?”
  沈照野不欲多言,只含糊道:“一些琐事烦心,让乐老见笑了。”
  乐老却似并不在意他的回避:“烦心事常有,世子心中,可有了章程?”
  沈照野苦笑一下,摇了摇头:“一头乱麻,理不清。”
  乐老闻言,脸上皱纹舒展开,露出一个豁达的笑容:“既如此,世子不妨陪老夫静坐片刻,赏赏这花。有时候,千思万想,钻了牛角尖,不如暂且放下,一默之下,反而能得清明。”他顿了顿,看向沈照野,“世子若不嫌老夫絮叨,不解风雅……”
  “乐老言重了。”沈照野接口道,“能得乐老指点,是晚辈的荣幸。”他此刻心乱如麻,也确实需要一点别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乐老满意地点点头,抬手指向头顶的腊梅:“世子可识得此花?”
  沈照野仰头看了看:“应当是蜡梅。不过具体是何品种,我实在辨认不出。”他顿了顿,“若是李……若是雁王殿下在,他应当认得,他平日爱摆弄这些花草典籍。”
  乐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介绍道:“此花名素心蜡梅,色如蜜蜡,香气清幽,是蜡梅中的上品。古来文人墨客,爱其枝横碧玉天然瘦,蕾破黄金分外香,赞其傲雪凌霜,品格高洁。”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些许追忆的温情,“说起来,这株蜡梅,跟了老夫大半辈子了。”
  沈照野被勾起了些许好奇:“哦?”
  乐老目光悠远:“老夫幼年失怙,是祖母一手拉扯长大。那时家贫,祖母为了供我读书,节衣缩食。她听闻文人雅士皆爱梅,觉得家中若能养上一株,或能沾染些文气,便带着我进山,好不容易寻到这么一株瘦小的野蜡梅苗,移回家中精心侍弄。”
  “养了几年,不见它长高多少,也从未开过花。我那时年少,觉得不成气候,有些泄气。祖母却从不灰心,依旧日日照料。后来,我乡试中了举人,祖母心愿得偿,积劳成疾的身子再也撑不住,撒手人寰……留给我的,只有这株依旧不见花苞的蜡梅。”
  “我回乡料理完祖母丧事,心力交瘁。回到冷冷清清的家中,推开门……”乐老道,“却满室异香扑鼻。那株沉寂多年的蜡梅,竟在祖母下葬那日,悄无声息地开了花,花朵虽小,却缀满了枝头。”
  “后来,我得了机缘,在鹿岷县谋了个差事。临行前,看着家中四壁,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株蜡梅。最终,我还是将它从土里掘出,小心栽进陶罐,带着它一同赴任。”
  “许是伤了根,或是水土不服,在鹿岷那几年,它半死不活,再未开花,我几乎以为它活不成了。后来听有经验的花农说,这等山野生长的蜡梅,性子野,受不得盆拘束,需得移回活土。我依言将它移栽到院中,它果然渐渐恢复生机,枝干粗壮起来,可依旧不肯开花。”
  “再后来,我辞了书院差事,想外出游历。临行前托付好友照料它。谁知我刚走出西南道,便收到好友急信,说蜡梅在我走后,忽然开了一次花,花开即谢,随后枝叶凋零,眼看就要枯死。我心中大恸,匆忙折返。回到鹿岷,见到它时,它竟又缓过一口气,挣扎着活了下来。”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