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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之欲(古代架空)——回头圆

时间:2026-03-15 19:54:00  作者:回头圆
  齐王看明白了,索性躺倒,修园子,养珍禽,搜罗奇巧,做个富贵闲人,谁也不得罪。宋王胆子小,躲进故纸堆和神怪传说里。其他皇子要么庸碌,要么年幼。这难道不理所应当?明哲保身,人之常情。
  只有雁王,他所择的良木,陛下与宸妃所出,母妃早逝,在宫里悄然数年。可他偏偏有个手握重兵的舅舅,有个战功赫赫的表哥。他没法完全躲开。陛下把他拎出来,封王,给差事,何尝不是另一枚制衡的棋子?用来牵制晋王,或许也用来敲打日渐庞大的北疆边军?这难道不理所应当?
  殿下接了这棋子,却走成了自己的路。他不结党,不营私,只埋头做事。平粜抑价,协调赈济,在户部、工部的烂账堆里一寸寸往前挪,得罪了无数人,却也渐渐攒下一点实在的政绩和危险的名声。陛下看着他,有审视,有利用,或许还有属于帝王天生的忌惮。这难道不理所应当?
  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崖州大火,茶河城的疫病,京仓的大火,望楼的倒塌……一桩桩看似意外,却日渐消耗着这个王朝的元气,像有一条看不见的蛀虫,在梁柱深处缓慢而坚定地啃噬。是前朝余孽?是失意官僚?还是某个被大胤皇权之下碾碎了的一切、只剩下毁灭欲望的幽灵?不知道。但大胤积弊至此,滋生这样的毒虫,难道不理所应当?
  所有的事情,像无数条浑浊的溪流,各自奔涌,却又在元和十八年这个寒冷的冬末,被一只暗处的手,引导着,汇聚向逐鹿山这个即将炸开的堰塞湖。
  晋王的野心和怨恨,乔宁之的血海深仇,太子的被动与李长恨的主动,陛下的纵容与算计,乌纥的贪婪,幕后之人的诡异推手,还有沈照野的刀,李昶的网。
  每一方都有自己的理所应当。
  爆炸响了。
  混乱生了。
  然后呢?
  顾彦章缓缓直起身,因咳嗽而生的闷痛未消。他走到炭盆边,用铁钳拨了拨将熄的余烬,几点火星腾起,旋即黯淡。
  这个王朝,行至如今,从根子上就缠满了这些理所应当的藤蔓。陛下想用权谋和平衡驾驭它,结果藤蔓越缠越紧,最终可能勒死了驭手自己。太子想用仁德化解它,却发现藤蔓早已深入肌骨,非猛药不能除。晋王想斩断它自己爬上去,却可能先被藤蔓上的毒刺扎死。殿下他想在藤蔓间找一条或许能通往外头的缝隙,这缝隙如今看来,却可能先被炸塌的乱石堵死。
  “理所应当……”顾彦章又念了一遍,这次带上了浓浓的疲惫。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狗剩不知何时换了姿势,呼吸均匀,睡熟了,怀里还抱着一小把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颜色斑驳的枯叶。
  这孩子的世界或许简单些,颜色,形状,触感,爆炸是刺眼的火光和巨响,混乱是流动扭曲的人形和喧嚣,阴谋是房间里大人脸上复杂难辨的颜色,他不会去想理所应当,他只捕捉那一刻的像什么。
  顾彦章忽然有些艳羡。
  暖房外,永墉城遥远而模糊的喧哗声似乎大了一点点,又或许只是风吹过枯枝。更远处的逐鹿山,此刻想必已彻底沦为血火与算计的修罗场。
  所有理所应当的因果,都在逐鹿山碰撞,炸裂,等待着下一个理所应当的结果。
  而他,只能在这逐渐冷下去的暖房里,守着一盆半死的梅,等待不知能否传来的消息。
  炭盆将熄,暖意抽丝般褪去。顾彦章刚将那盆半死不活的腊梅挪到离残火稍近的位置,身后便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门帘一挑,沈平远去而复返,带进一股外间的冷风。
  他快步走到顾彦章身侧:“守白,派往禁军和巡防营的眼线有消息回来了,只言片语,但印证了我们的猜测,李长恨确在东宫,想来不止是坐镇。他通过东宫侍卫和部分忠于太子的禁军将领,暗中调整了永墉城部分关卡的布防口令和夜间灯号。我们之前察觉的换防异常,源头在此。”
  顾彦章:“能确定具体关卡吗?”
  “皇城四门、通衢要道、京仓武库、还有雁王府所在的坊区周边。”沈平远道,“改动不大,但足以在必要时,让我们的人寸步难行,或者在必要时,被误认为逆党。”
  顾彦章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引发一阵闷咳:“看来,李长恨不仅预备着接应太子上位,也在预备着清洗。”
  “清洗所有可能妨碍太子平稳即位的人。”沈平远接道,“晋王首当其冲。但殿下呢?还有父亲和大哥的北安军。”
  两人沉默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重的忧虑。
  “若一切真如我们所想。”沈平远率先打破沉默,“逐鹿山爆炸是李长恨手笔,旨在制造混乱,为太子铺路,同时剪除晋王。那么,事成之后,或者说,在事态平稳之后,接下来会是什么?”
  顾彦章道:“晋王若死,或失势被囚,朝中最大的威胁便去。齐王庸碌,宋王怯懦,其余皇子不成气候。太子登基,看似再无阻碍。”
  “但隐患仍在。”沈平远接口,“陛下若只是受惊,而非大行,以陛下多疑的性子,经此一事,对太子是更倚重,还是更猜忌?对在混乱中表现不一的其他皇子,又会如何?殿下在逐鹿山,身边有大哥带的北安精锐,若他们在混乱中有所作为,无论是护驾还是其他,都会被他人攻讦。李长恨会允许有第二个有功的亲王,在北疆军方的支持下,威胁到太子的绝对权威吗?”
  “不会。”顾彦章答得斩钉截铁,“所以,若陛下无事,李长恨下一步,很可能是借着清查逆党、肃清余孽的名头,将矛头指向任何在爆炸中行为可疑或势力坐大之人。殿下与晋王素来不睦,或许能暂时避开晋王党羽的嫌疑,但拥兵自重、擅权越矩的帽子,随时可以扣下来。尤其是少帅,他带北安军精锐入京畿,改道逐鹿山,这本就可大可小。”
  沈平远点头:“若陛下有恙,太子顺利即位。新君初立,最忌惮的便是军权在握的强藩和功高震主的将领。父亲远在北疆,一时动不得。但大哥人在京畿,殿下也在,新帝要立威,要收权,还有比拿位高权重、又并非自己嫡系的亲王和边军少帅开刀,更合适的吗?”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顾彦章声音干涩,“历朝历代,不外如是。更何况,我们这位太子殿下背后,站着的是李长恨。那人眼里,没有私情,只有利害。为了太子的江山永固,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
  暖房里又是死寂一片。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沈平远语气决然,“守白,须早做准备。为殿下,也为侯府,为北安军。”
  顾彦章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入,让他精神一振,也带来了更清晰的、远处市井方向隐约的骚动声。他看了片刻,合上窗,转身。
  “准备,自然要做。但如何做,须万分谨慎。”他走回桌边,“李长恨布局深远,此刻永墉看似平静,实则已在瓮中。我们若有大动作,立刻就会被他察觉,正中下怀。”
  “不动,便是等死。”沈平远眉头紧锁。
  “动,要动在暗处,动在关键。”顾彦章眼神锐利起来,“荷光,你方才说,李长恨调整了布防口令和灯号?我们的人,能拿到确切的新口令吗?哪怕只有一两处。”
  沈平远沉吟:“不简单,但可以试试。东宫和锦衣卫铁板一块,但禁军和巡防营里,总有心向殿下、或与侯府有旧情,又对李长恨这般越权插手不满的人。只是需要时间,且不能保证完全成功。”
  “尽力而为。拿到一处,便是一处生机。”顾彦章道,“其次,侯府和府中人员、物资,即刻起,暗中梳理。老弱、无关紧要的仆役,寻个不起眼的由头,分批、分散,悄悄送出去,到我们在京郊或更远的庄子上避一避。留下的,必须是绝对可靠、且必要时能顶用的。库房里的粮食、药材、银钱,尤其是易于携带的细软和硬通货,清点出来,分散藏匿,不能都放在府里。”
  沈平远点头:“明白,我亲自去办。”
  顾彦章继续:“另外,逐鹿山与我们之间的联络,不能只靠信鸽。要启用备用的那条线,让樊楼的人动起来,哪怕慢一点,也要确保消息能来回传递。永墉城内的动静,尤其是粮价、流言、各处衙门异常调动,必须时刻掌握。李长恨若真要动手,必有先兆。”
  “已吩咐下去了。”沈平远道,“慧明去了前头坐镇,应付可能上门的探子或官兵。甘棠……”他看了一眼角落,“就让他随性为之吧,他对外面那些颜色的变化,有时候比我们更敏锐。”
  顾彦章也看了角落一眼:“还要设法,给殿下递个消息进去。”
  沈平远面色凝重:“逐鹿山此刻必定封锁极严,李长恨既已动手,对消息出入的控制只会更严。我们的人想要混进去递消息,难如登天。”
  “不一定非要人进去。”顾彦章目光落在炭盆最后的余烬上,“哪怕只能传递一个警字,也足够了。殿下和少帅都是机警之人,看到信号,自会联想,提高警惕。”
  沈平远重重点头:“尽力一试吧。”
  “荷光。”顾彦章叫住他,“记住,我们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对抗太子,更非谋逆。只是为了自保,为了在可能到来的风暴中,为殿下和侯府,争取一线生机,留一点转圜的余地。动作要轻,痕迹要淡,哪怕不成,也不能授人以柄。”
  “我明白。”沈平远肃容,“守白,你也保重身体。若出了事,裴敬声定饶不了我。”
  “何须理他。”顾彦章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
  沈平远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门帘落下,隔绝了他匆匆的背影。
  暖房里又只剩下顾彦章和安睡的狗剩,他凑到那盆腊梅前,看着那焦卷的叶片,伸出手,这一次,没有触碰,只是虚悬在上面。
  风暴将至。
  他们这些依附于殿下这棵大树的猢狲,能否在树干倾覆前,找到暂避的枝丫?而殿下和远在逐鹿山漩涡中心的沈照野,又能否在明枪暗箭中,杀出一条生路?
  没有下文。
  只有窗外,永墉城冬日漫长而冰冷的黄昏,正缓缓降临。
  暖阁里,炭火勉强维持着一隅暖意,门被推开时,带进的冷风先至。
  李昶靠在椅中,睁开眼,看见裴颂声裹着一件厚重氅衣,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个小小的、蜡封的竹筒。
  守门的玄甲侍卫想拦,裴颂声瞥了一眼:“怎么,晋王殿下请雁王殿下在此歇脚,是连送个消遣玩意儿、说两句闲话都不准了?要不,你们去请示一下晋王,问问他,这暖阁是不是连只苍蝇飞进来都得他点头?”
  那侍卫首领脸色变了变,终是没敢真去请示此刻不知在忙什么的晋王,侧身让开了。
  裴颂声踱到李昶面前,将竹筒往他手边小几上一放,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腿。
  “殿下,永墉城里可热闹了。”他开门见山,将永墉城内之事简单复述,声音低得只让身边两人闻见,“顾彦章让递话进来,永墉有变,李长恨布局深远,事成之后,恐对殿下与北安军不利。请殿下与沈少帅,早作打算。”
  暖阁内一时寂静。
  祁连拳头捏得咯咯响,额角青筋跳动,却强行忍着没出声,只死死盯住门口方向。
  李昶脸上没什么波澜,甚至没有讶色,他只是缓缓地、极轻地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他伸手接过那个竹筒,指尖摩挲着上面开过的蜡封,却没有立刻打开。
  暖阁内,炭火哔剥,映着李昶沉静无波的脸,未起惊涛,思绪却已如离弦之箭,穿透眼前这方寸困境,投向更深远之处。
  他从前便觉不对。
  逐鹿山这局,晋王孤注,齐王愚蠢,陛下那看似万物皆在掌控的纵容,细想之下,却都不尽然。他们或为权柄,或为活路,或为那至高之位,争斗厮杀,皆在明处,皆在情理之中。可那只推动茶河城疫病、崖州惨案、乃至漕弊盐铁诸般意外的暗手,其格局、其耐心、其冷酷,远超寻常朝争党同。
  永墉的太子与李长恨,确有可能。储君之位,锦衣卫之权,足以做成许多事。李长恨对太子的回护,天下皆知,为太子扫清道路,似是动机。
  但李昶总觉,若仅止于此,有些关窍仍显滞涩。譬如,为何要耗时数十年,遍及南北?若仅为清除异己、为太子铺路,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牵连如此之广?又譬如,那些被意外抹去的城池、工坊,其所涉之物——铁、盐、丝绸、军械,皆是国朝命脉所系。夺取这些,所需之力、所冒之险,与辅佐储君之功,似乎不甚相称。
  如今,顾彦章一言,如钥开锁。
  “永墉有变,李长恨布局深远,事成之后,恐对殿下与北安军不利,提防来自身后的冷箭。”
  身后。
  不是逐鹿山的明枪,是永墉城的暗箭。
  李长恨在永墉所做的一切,调整城防、监视官员、预备班底,其精妙处,不在夺,而在接。仿佛早已知晓巨舟将倾,或猛兽将毙,于暗处早已备好舢板与庖刀,只待时机一到,便可平稳过渡,分而食之。
  这不像是在为一个可能继位的储君铺路。
  这像是在为一个必然到来的变局,做最周全的接替诸务。
  一个念头,悄然浮上李昶心头,令他心头波澜乍起。
  或许,李长恨及他所掌握或者背后的势力,其目的从来就不在辅佐某一位皇子登上大宝。
  他的目的,在于确保在这艘名为大胤的巨舟,因自身千疮百孔、积重难返而终至沉没,或遭遇致命重创时,能有一艘早已打造好、且整备完好的新船,立刻接管一切,继续航行。甚至这艘巨舟的沉没或重创本身,就是他们算计之中、或乐于见到的时机。
  太子,或许是这艘新船早已选定的、最名正言顺的旗帜,但真正掌握航向、修补船体、瓜分食之的,却是那些隐藏在旗帜之后的人。
  如此,方能解释那数十年的布局,那遍及南北的意外。
  茶河城的铁矿,崖州的旧港,江州的织机,青州的盐场,西南的兵坊,这些国朝赖以运转的筋骨气血,被以天灾、疫病、意外为名,一点一点从旧躯壳上剥离、或废掉。
  这是在旧屋将倾之前,将其梁柱、砖瓦、乃至地基中有用的部分,悄无声息地拆换出来,用以构筑一座早已在图纸上画好的新宅。旧宅中人,或懵然不觉,或自顾不暇,或本身就在加速这倾颓。
  而陛下这些年有意无意的纵容,放任党争消耗元气,默许贪腐蛀空府库,对边军粮饷的克扣拖延视若寻常,是否也在无形中,为这拆换供给了更便利的掩护,加速了旧宅的腐朽?陛下自以为高明,以诸子为棋,以朝臣为子,维系着微妙的平衡,掌控着全局。可焉知他自己,是否也是这更大棋局中,一枚被估算好了反应、甚至被引导着走向毁灭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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