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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之欲(古代架空)——回头圆

时间:2026-03-15 19:54:00  作者:回头圆
  李昶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沉静,不见丝毫倦怠或波动。
  他起身,拂了拂衣袖:“走吧。”
  二人并未走正对码头、此刻必定被官员们包围的舷梯,而是从船尾一处不起眼的小踏板悄然下了船。码头上的人群此刻都集中在被簇拥着下船的顾彦章及裴颂声等人身边,无人留意到这两道身影迅速没入码头旁杂乱堆放货箱的阴影中。
  一辆半旧不新的驴车早已候在偏僻处,车夫轻轻一抖缰绳,驴车便吱呀呀地动起来,驶离了喧嚣的码头区域,拐入通往城内的土路。
  李昶坐在微微颠簸的车厢内,透过半卷的车帘,静静打量着这座他将要暂居的城池。
  道路是夯实的土路,还算平整,但显然缺乏维护,车辙印深而杂乱,雨后想必泥泞不堪。路旁的民舍,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或木板房,墙面斑驳,露出里面的竹篾或草筋。偶尔能看到几栋略齐整些的砖瓦小院,围墙也多有破损。
  街道上行人稀疏,且多为老弱妇孺,几乎见不到正当年的青壮男子。
  驴车吱吱呀呀,穿过了大半个显得寂寥破败的城区,最终停在了一处略显空旷的街口。前方,便是澹州府衙。
  府衙的门面倒还算规整,黑漆大门,铜环黯哑,只是此刻大门虚掩,门前竟连个值守的衙役也无,一片冷清。
  李昶与甘棠下车,径直走了进去,如入无人之境。
  府衙内里并不大,几进院落,规制简单。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茸茸青苔,墙角也可见湿漉漉的水痕和霉斑。
  李昶回忆着离京前翻阅过的澹州府衙简图,脚步未停,朝着存放文书档案的架阁库方向行去。
  路上偶遇一个抱着笤帚、似乎正在偷懒打盹的老年仆役。那老仆见两个生面孔大摇大摆走进来,先是愣住,随即用一口浓重难辨的澹州土话冲他们喊了几句,语气惊疑不定。
  李昶脚步未停,恍若未闻,甘棠亦是目不旁视。
  老仆见他们不答,反而径直往里去,脸上露出慌张神色,转身似乎想去报信。甘棠身形微动,眨眼间已至老仆身后,并指在他颈侧某处一按,老仆哼都未哼一声,软软瘫倒在地。甘棠将人拖到一旁廊柱后阴影处放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跟上李昶。
  架阁库的门上挂着一把黄铜大锁,甘棠上前,并未费力去开锁,只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匕,刃口轻轻往锁扣处一划,咔嗒一声轻响,锁扣应声而断。
  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纸张混合着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室内比想象中干净,书架排列整齐,地上也无积尘,显然是近期才洒扫过。架上文书卷宗数量并不多,分类摆放,标签清晰。李昶走到标注着近十年赋税、户籍、刑名、海事等分类的架子前,撩起袖口,开始快速翻阅。
  他翻阅的速度极快,指尖划过泛黄或尚新的纸页,偶尔在某一页上略微停顿,随即又翻过去。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李昶将手中最后一本关于海防巡哨记录的簿册放回原处,轻轻吐出一口气。
  “真干净。”他低声自语。
  干净得异乎寻常。赋税账目,平顺无波,连年小额拖欠,合情合理;户籍变动,生老病死,记录寥寥,却挑不出大错;刑名案件,多是些偷鸡摸狗、邻里口角的小事,寥寥几桩命案,也俱已结案;海事记录,除了例行上报的偶有小股海匪滋扰,已驱离之类的套话,再无其他。
  若单看这些文书,澹州简直是一派政通人和、海晏河清的治世景象,穷是穷了点,但定然没有问题。
  李昶走出架阁库,又转向旁边的办公廨舍。同样,门未上锁或锁轻易被开,室内陈设简单,桌案上公文寥寥,皆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日常往来文书或早已处理完毕的旧档。他挑了几份文书,示意甘棠收起。
  再次走出厢房时,日头已微微偏西。李昶抬眼估算了一下时辰,顾彦章他们那边拖延时间的戏码也该演得差不多了,按常理,府衙这边该摆出接风宴了。
  他带着甘棠,不疾不徐地走向府衙正堂。
  正堂倒是宽敞,只是处处透着一股破旧的暮气。堂上匾额字迹模糊,公案桌椅样式古旧,漆面开裂,地面砖石磨损得厉害,坑洼不平。因着临海潮湿,墙壁洇着深深浅浅的水渍霉斑,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陈腐潮味。
  李昶走入堂中,目光缓缓扫过。甘棠已快步上前,取出帕子,将上首主位的椅子仔细擦拭了一遍。
  李昶随后坐下,顺手拨弄了一下桌面上倒扣着的、边缘有缺口的粗瓷茶杯。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低不可闻:“过犹不及。”
  侍立一旁的甘棠闻声,微微偏头,眼中露出些许疑惑:“殿下?”
  “甘棠,你看这里。”李昶示意了一下这空旷陈旧的正堂,“像什么?”
  甘棠沉默地打量四周:“像……很久没人用心待过的地方。”
  李昶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目光投向堂外渐暗的天光。
  仿佛印证他的话,外头原本自他们下船后就一直阴沉着的天空,此刻彻底灰暗下来,浓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很快,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落下来,起初稀疏,瞬间就连成密集的雨幕,天地间一片哗然水声,蒸腾起茫茫白汽。
  李昶是头一次在南方海滨见到这般急骤的阵雨,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雨势狂暴,打在瓦片上、院中石板地上,溅起高高的水花,气势惊人,与京都或北疆那种缠绵或肃杀的雨截然不同。
  正看得出神,雨幕中忽然跌跌撞撞跑来一道身影。那人抱着头,怀里似乎还护着什么,狼狈地冲进正堂前的屋檐下,背对着李昶,大大松了口气。
  他约莫不惑年纪,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旧官袍,此刻已被雨水打湿大半,紧贴在身上,更显料子粗劣。他顾不上自己,先急急地用还算干燥的里衣袖口,去擦拭怀中抱着的几卷画轴模样的东西,动作小心翼翼,透着焦急。
  李昶静静看了一会儿,对甘棠使了个眼色。
  甘棠会意,无声地走过去,从袖中又取出一块帕子,递到那人手边。
  那人吓了一跳,猛地抬头,见是一个面容冷淡、衣着利落的年轻随从,又看了看递到面前的帕子,明白了意思,连忙道谢,接过帕子,更加仔细地擦拭起画轴。
  待几卷画轴都处理妥当,他才松了口气,转身将帕子递还给甘棠,这才发现堂上还坐着一个人。
  看到端坐于主位、气度沉静的李昶,他明显一怔,眼中闪过惊异。但很快,他似从李昶的年纪、气度以及此刻出现在此地的情境中判断出了什么,连忙上前几步,在阶下端正站好,躬身长揖:“下官澹州府学教授,苏枕石,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失礼了。”
  李昶抬手虚扶:“苏教授免礼。本王记得你,元和九年的二甲进士,曾任翰林院编修。”
  苏枕石直起身,闻言脸上并无多少受宠若惊之色,仍恭敬道:“殿下好记性,下官惭愧。”
  李昶没接这话茬,目光转向堂外如瀑的雨帘,闲谈般道:“方才下船时,天色尚可,转眼便是这般急雨。海边气候,变幻如此迅疾么?”
  苏枕石答道:“回殿下,澹州临海,夏日里晴雨确实无常。这阵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约莫半个时辰便会停歇。”他顿了顿,看向李昶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简朴的衣着,又道,“殿下远来劳顿,此刻已近午时,想必尚未用饭。府衙后厨简陋,下官可否去为殿下准备些简单的午食,暂且果腹?”
  李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有劳。”
  苏枕石再次躬身:“殿下稍候。”便抱着那几卷画轴,转身快步走入后堂雨帘中,身影很快消失。
  这阵雨果然如苏枕石所言,来得猛,去得也快。不过两刻钟,雨势便渐歇,乌云散开些,露出后方清亮的天光。
  雨水冲刷过的庭院,青石板湿漉漉的,有点点微光,墙角苔藓更显鲜绿,空气中那股陈腐潮气似乎也被洗去不少,李昶闻见清新的泥土与海水混合的气息。
  也正在这时,府衙外传来一阵喧哗人声。以郑文康为首的一众澹州官员,簇拥着顾彦章、裴颂声、祁连等人,谈笑风生地走了进来。看情形,他们在码头迎接了雁王,又不知去哪里耽搁了一番,此刻才姗姗来迟,准备进行府衙例行的接风宴。
  一群人踏入正堂,说笑声戛然而止。
  郑文康脸上的笑容僵住,刘炳、王涣等官员更是目瞪口呆,愕然地看着端坐于主位、正垂眸拨弄着那个粗瓷茶杯的李昶,以及侍立在他身后的甘棠。
  短暂的死寂后,郑文康身后一个性子略急的赵莽勃然变色,上前一步,指着李昶,怒喝道:“堂上是何人?竟敢擅闯府衙正堂,僭坐主位!来人啊,给我拿下!”
  甘棠身形未动。
  倒是裴颂声,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这寂静的正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那赵莽怒气更盛,转向被他们奉为主宾的顾彦章,他们以为的雁王,又看向裴颂声,又惊又怒地问:“顾公子,您、您笑什么?”
  裴颂声用折扇掩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的、满是讥诮笑意的眼睛,声音拖得长长的:“我笑啊,笑有些人,眼睛长着,怕是用来出气的。”他扇子一收,遥遥点了点李昶的方向,“正主儿在那儿坐着呢,你们却在这儿喊打喊杀,可不是有眼无珠,滑天下之大稽?”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郑文康等人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一直温文尔雅、被他们小心陪侍了一路的顾彦章。
  顾彦章迎着他们震惊、疑惑、乃至隐含怒意的目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有礼、无懈可击的微笑,微微欠身:“郑大人,诸位大人,实在抱歉。在下顾彦章,乃雁王府记室参军,何曾说过,自己便是殿下本尊了?是诸位大人热情相邀,在下不忍拂了诸位美意,又恐殿下舟车劳顿,需静养歇息,这才代为应酬片刻。”
  他说着,已从容踱步,走到李昶身侧下首站定,姿态恭敬而自然。
  裴颂声也摇着扇子,笑嘻嘻地跟过去,站在顾彦章稍后一点。祁连拧着眉头,一脸不耐烦,但也大步流星走过去,像尊铁塔似的立在另一侧。随行的几名王府侍卫,无需指令,已迅速散开,隐隐拱卫住李昶所坐的区域。
  一时间,堂上形势分明。一边是孤身而坐的李昶,及其身后肃立的顾彦章、裴颂声、祁连、甘棠;另一边,则是聚在一处、面色变幻不定、显得有些无措的澹州众官员。
  小泉子此时也板着脸,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高声道:“雁王殿下在此!尔等还不速速见礼!”
  郑文康等人如梦初醒,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净,震惊、尴尬、惶恐、狐疑,种种情绪交织。
  郑文康反应最快,噗通一声率先跪倒:“下官澹州知府郑文康,参见雁王殿下!下官有眼无珠,未能识得殿下真容,怠慢失礼,恳请殿下恕罪!”
  其余官员也慌忙跟着跪倒一片,七嘴八舌地告罪。
  “下官通判刘炳,参见殿下,殿下恕罪!”
  “下官主簿王涣,糊涂该死,请殿下责罚!”
  “下官州判赵莽,鲁莽冲撞,罪该万死!”
  李昶这才抬起眼,目光淡淡扫过面前伏低的一片脊背,并未立刻叫起。等他们告罪声稍歇,他才轻声开口:“何罪之有?本王一路南下,确有些乏累,不欲应酬,又不想扫了诸位的兴,这才让顾本王参军代劳。原也是思虑不周,不怪诸位。”
  这话说得客气,可结合方才情形,谁都听得出其中的疏离与敲打。
  郑文康等人连忙顺着台阶下,又是一番赔罪与恭维:“殿下体恤下情,下官等感激涕零!”
  “殿下风尘仆仆,实乃下官等考虑不周,该当早些请殿下歇息才是!”
  “殿下龙章凤姿,气度恢弘,下官等今日得见天颜,实乃三生有幸!”
  李昶听着这些毫无新意的奉承,脸上不见其他,只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未置一词。
  郑文康等人跪得膝盖生疼,见李昶没叫起,又不敢擅自起身,正尴尬着,却见几个官员偷眼打量上首,见李昶似乎并无继续问责之意,便试探着,相互搀扶着,想要站起来。
  “放肆!”小泉子的声音陡然响起,“殿下尚未叫起,谁准你们起身了?”
  刚曲起膝盖的几人吓得又噗通跪了回去,额头冒出冷汗。
  裴颂声摇着扇子,凉飕飕地补了一句:“看来澹州真是天高皇帝远,连基本的礼数规矩,都生疏了。”
  郑文康伏在地上,连忙道:“不敢不敢!下官等绝无此意,是下官等久居边鄙,规矩荒疏,一时失态,殿下恕罪!请殿下恕罪!”其他人也跟着连连叩首告罪。
  李昶这才仿佛刚注意到他们还跪着,抬了抬手:“小泉子,不得无礼。”又对下面道,“都起来吧。诸位大人也辛苦了。”
  “谢殿下!”众人如蒙大赦,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垂手立在一旁,再不敢随意动作。
  郑文康擦了擦额角的汗,强笑着试探道:“殿下,您何时到的府衙?怎么也不遣人通传一声?府衙里这些人惫懒,竟无人招待,实在是下官失职,管教无方,请殿下重重责罚!”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狠狠剜了旁边几个属官一眼。
  李昶端起那个粗瓷茶杯,看了看又放下,才慢条斯理道:“无妨。本王也是随意走走,到了有一会儿了。府衙清静,正好四处看了看。”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堂内布置,“郑大人将府衙打理得很是齐整。”
  这话里的意味,让郑文康等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四处看了看?看了哪里?齐整?是褒是贬?
  正当他们心绪纷乱,揣测不定时,苏枕石端着一个木托盘从后堂走了进来。托盘上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汤色乳白,面上铺着几片鲜嫩的鱼片、两只虾和些许翠绿菜叶,香气扑鼻。
  他看到堂上多了这许多人,也是一愣,但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李昶。他将托盘呈给小泉子,由小泉子接过,取出一枚银针仔细验过汤面,又自己先尝了一口,确认无恙,才恭敬地放到李昶面前桌上。
  “殿下,仓促之间,只有这些简陋海食,请殿下暂且用些,暖暖肠胃。”苏枕石躬身道。
  李昶微微颔首:“有劳苏教授。”
  郑文康等人这才注意到苏枕石,见他如此不识相地抢了先,又如此简陋地招待亲王,顿时找到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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