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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之欲(古代架空)——回头圆

时间:2026-03-15 19:54:00  作者:回头圆
  “他们一辈子活在别人写好的戏本里,按部就班地演着纸上的角色。不敢有一点自己的想法,不敢有一点出格的举动。”
  “这样的人,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顾彦章看着他:“所以你选择了另一条路。”
  “对。”裴颂声坦然承认,“我选择了不按他们的戏本活。我离经叛道,我我行我素,我活成他们眼中的耻辱。”
  “可我觉得,”他看着顾彦章,“我活得比他们都真实,都痛快。”
  顾彦章笑了:“确实。”
  裴颂声也笑了,他把那张纸放回书案上,转身走回窗边:“裴家这艘船,早就该沉了。”他看着窗外的裴府,“只是船上的人不肯承认,还在拼命往外舀水,假装船还很稳。”
  “殿下这次来,就是来凿船的。”顾彦章说。
  “凿得好。”裴颂声说,“早点沉了,早点解脱。那些还想活的人,可以游上岸,开始新的人生。那些不想活的,就跟着船一起沉吧。”
  他顿了顿,又说:“我只是有点可怜阿言。”
  “敛言?”
  “嗯。”裴颂声点头,“他那个人,太单纯,太容易相信人。如果不是遇到珠娘,如果不是这次被逼到绝境,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反抗,就按部就班地过完这一生。”
  “但现在他反抗了。”顾彦章说,“他带着珠娘和安儿逃出来了。”
  “是啊,他反抗了。”裴颂声笑了,“所以我要帮他,帮他在澹州站稳脚跟,帮他开始新的人生。裴家给不了他的,殿下能给,我能给。”
  顾彦章看着他,忽然问:“阿声,如果有一天,裴家真的倒了,你会难过吗?”
  裴颂声想了想。
  “不会。”他摇头,“我只会觉得,早该如此。”
  “那里面的人呢?那些和你一起长大,但选择了另一条路的族人?”
  裴颂声沉默了一会儿。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他最终说,“他们选择了那条路,就要承担那条路的后果。我选择了我的路,也承担我的后果。”
  “至于难过……”他笑了笑,“可能会有一点吧。毕竟,那里也曾是我的家。”
  只是曾是。
  现在不是了。
  顾彦章点点头,没再问。
  这样的裴颂声,至少很适合做现在这件事。
  没有太多情感羁绊,不会心软,不会犹豫,也不会痛苦。
  “好了。”裴颂声伸了个懒腰,“不说这些了,账册我看完了,大房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差不多摸清了。接下来,就是怎么用这些消息,撬开那些还在观望的族人的嘴。”
  他走到书案前,从一堆文书中翻出几张名单。
  “这几个。”他指着上面的名字,“可以争取,他们跟大房本来就有矛盾,只是不敢反抗。现在有了殿下做靠山,有了商路做利益,他们会动心的。”
  “这几个。”他又指着另外几个名字,“墙头草,谁强跟谁,现在刘老大出事,锦衣卫吃瘪,他们会倒向我们。”
  “至于这几个……”他的手指停在最后几个名字上,眼神冷了下来,“死忠大房,没救了,不用浪费口舌,直接杀了吧。”
  顾彦章接过名单,仔细看了看:“好,我记下了,这两日就安排人去接触。”
  “嗯。”裴颂声点头,“要快些,大房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能拉的人都拉过来。”
  “明白。”
  两人又商谈了会,直到天色渐暗,有侍从来请用晚膳。等侍从退下,裴颂声忽然问:“殿下和少帅呢?回来了吗?”
  “还没。”顾彦章说,“应该还在处理鬼见愁的事情。不过祁连传了信,说一切顺利,晚些时候回来。”
  裴颂声点点头,没再问。
  他走到窗边,望着渐暗的天色。
  远处,裴府主宅那边已经亮起了灯火,那些他熟悉的院落,那些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像走向迟暮的英雄。
  可他知道,这份宁静很快就会被打破。
  裴家这潭死水,已经被搅动了,接下来,只会是更剧烈的动荡。
  而他,将是那个推波助澜的人。
  “顾彦章。”他忽然叫了顾彦章一声,问,“你说,等这一切结束了,裴家会变成什么样?”
  顾彦章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
  “会变成它该有的样子。”他缓缓说,“去掉腐烂的部分,留下还能生长的部分。也许不会像以前那么风光,但至少,是康健的。”
  裴颂声笑了。
  “康健就好。”他说,“风光什么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些还活着的人,能够呼吸,能够选择,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而不是别人的规矩,过完这一生。
  就像他,就像阿言,就像那些即将被这条商路改变的族人。
  至于那些执迷不悟,甘愿和烂树一起腐朽的人……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睁开,眼神清明而坚定。
  各人有各人的命,他管不了那么多。
  他能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刀,砍掉该砍的枝丫,救下能救的人。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自己的路。
  夜深了,裴府祠堂里却灯火通明。
  十二位族老坐在两侧的太师椅上,裴家大房老爷裴元寿坐在主位,脸色铁青。祠堂正中,裴颂声孤零零站着,摇着扇子,显然不将此情此景放在心上。
  “裴颂声!”一位须发皆白的族老拍案而起,“你可知罪!”
  裴颂声懒洋洋抬眼:“不知。还请三叔公明示,我犯了哪条家规?是没按时给祖宗磕头,还是又在外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还装糊涂!”另一位族老厉声道,“你勾结外人,扰乱族中大事,致使裴家与秦知州的联姻不成,更害得刘老大的粮船被劫,锦衣卫的大人受伤!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滔天大罪!”
  裴颂声嗤笑一声:“勾结外人?三叔公说的外人,是指雁王殿下?殿下乃当今亲王,皇室血脉,怎么能说是外人?至于联姻,阿言不愿意休妻另娶,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各位长辈不懂?刘老大的船被劫,那是河匪作乱,与我何干?锦衣卫受伤,那是他们技不如人,难不成还要我去给他们当护卫?”
  “你!”族老气得胡子直抖。
  裴元寿沉声开口:“敬声,你自幼聪慧,族中对你寄予厚望。可你看看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离经叛道,结交匪类,如今更是将裴家置于险境!你可知,因为你,裴家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裴颂声摇着扇子,“大伯这话说的,裴家这些年靠着趋炎附势、卖儿鬻女,不是过得挺滋润么?怎么我一来,就要灭顶了?是我太晦气,还是裴家本来就没多少福气,经不起折腾?”
  “放肆!”几个族老同时怒喝。
  裴元寿的脸色更难看了:“裴颂声,你以为你翅膀硬了,就能不把家族放在眼里?别忘了,你姓裴!你的一切,都是裴家给的!”
  “裴家给的?”裴颂声的笑容冷了下来,“裴家给了我什么?给了我一个早死的爹?还是给了我一个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娘?”
  祠堂里陡然一静。
  裴元寿眼神闪烁:“你父亲的事,那是意外。”
  “意外?”裴颂声慢慢合拢扇子,在掌心轻轻敲着,“我爹怎么死的,各位长辈心里没数?当年我外祖父家出事,裴家怕受牵连,逼我爹休妻。我爹不肯,你们就断了他的生意,毁了他的名声,最后……”
  “最后他死在去外地收账的路上,说是遇到山匪。可那山匪怎么那么巧,就劫了他?又怎么那么巧,他身上带的账本、契据,全都不见了?”
  族老们面面相觑,有人别开视线,有人低下头。
  裴元寿强作镇定:“那都是陈年旧事,且官府已有定论。你莫要胡乱揣测,污蔑长辈!”
  裴颂声笑了:“好啊,就算我污蔑。那这些年呢?我娘病重,我想请太医,你们说太医贵重,裴家请不起。我想带她北下求医,你们说路途遥远,有违孝道,其实是怕花钱,更怕她死在外头,裴家还得出殡葬费。”
  “我读书考科举,你们说裴家不需要再多一个进士,让我安心在家打理产业。我写的文章,你们说是奇技淫巧,不成体统。我想做什么,你们都说不行,不能,不该。”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祠堂里每一张脸。
  “我就纳闷了。”他说,“这裴家,到底是裴家人的裴家,还是你们这些老不死的裴家?我们生下来,是不是就该像个傀儡,你们让往东就往东,让往西就往西,让娶谁就娶谁,让死就得死?”
  “裴颂声!”裴元寿终于怒了,“你竟敢如此辱骂长辈!来人!给我拿下!家法伺候!”
  祠堂外传来脚步声,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棍棒。
  裴颂声动也未动,依旧看着裴元寿:“大伯,这就是你们的手段?说不过,讲不赢,就动粗?跟我爹当年一样?”
  裴元寿冷笑:“对付你这等忤逆不肖之徒,家法就是道理!拿下!”
  家丁们围了上来。
  裴颂声叹了口气。
  “我给过你们机会的。”他说。
  话音未落,祠堂外忽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不是几个,是几十个。紧接着,祠堂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队黑衣人冲了进来,动作迅捷,训练有素,瞬间就将那几个家丁按倒在地。
  “你们是什么人!”裴元寿惊怒交加。
  黑衣人不说话,只是迅速控制了祠堂内外。族老们吓得纷纷起身,有的想跑,却被黑衣人拦住。
  裴颂声慢慢踱步到裴元寿面前。
  “大伯,你以为我今晚来,是来听你们训话的?”他歪了歪头,笑容灿烂,“我是来收账的。”
  “你……你竟敢带外人闯入祠堂!这是大不敬!”一位族老颤声道。
  “祠堂?”裴颂声环顾四周,“这地方,我从小就不喜欢。阴森,压抑,满是腐朽的味道。这里供着的牌位,有几个是真正为裴家、为族人着想的?不过是一群自私自利的老鬼,死了还要压着活人。”
  他走到供桌前,看着上面层层叠叠的牌位。
  “我爹的牌位在哪里?”他问。
  没人回答。
  裴颂声自己找。他从最下层开始,一个个看过去,看了许久,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小小的、蒙尘的牌位。
  裴明远,他父亲的名字。
  “看。”他轻轻拿起那个牌位,吹了吹上面的灰,“我爹死了二十年,牌位被放在这种地方。而那些活着时蝇营狗苟、死了还要作威作福的老鬼,牌位却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转身,看向裴元寿:“大伯,你说,这祠堂,这规矩,这家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裴元寿脸色惨白:“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裴颂声笑了,“我想做你们一直想对我做的事,清理门户。”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随手扔在供桌上。
  “这些年,裴家大房侵吞族产,私挪公账,贿赂官员,逼死人命……桩桩件件,我都记着呢。”他慢条斯理地说,“还有各位叔公、伯父,你们干的那些好事,需要我一件件念出来吗?”
  族老们面如死灰。
  “你哪来的这些?”一位族老颤声问。
  “我哪来的?”裴颂声挑眉,“这得多谢你们啊。你们越是想控制我,越是不让我插手族中事务,我就越有时间、有精力,去查这些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重新摇起扇子,在祠堂里踱步。
  “本来呢,我没想这么早就摊牌。”他说,“你们继续做你们的春秋大梦,我继续过我的逍遥日子,井水不犯河水。可你们非要逼我,非要动阿言,非要跟永墉那些人搅在一起,非要……提起我爹。”
  他停下脚步,看着裴元寿。
  “大伯,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裴元寿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我最讨厌。”裴颂声一字一顿,“有人拿我爹说事。”
  祠堂里死一般寂静。
  族老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他们一直看不起的、离经叛道的裴颂声,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晚辈了。
  “敬声……”一位年迈的族老试图缓和气氛,“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这个地步?有什么话,好好说。”
  “一家人?”裴颂声打断他,“二叔公,当年我爹死的时候,你说过这句话吗?我娘病重的时候,你说过这句话吗?阿言被逼着休妻的时候,你说过这句话吗?”
  他摇头:“没有,你们只会说,为了家族,为了大局,牺牲小我。”
  “所以今天——”他笑了,“我也为了家族,为了大局,牺牲你们。”
  话音刚落,黑衣人们动了。
  不是杀人,而是将一份份文书,摆在了每个族老面前。
  “这是什么?”裴元寿拿起自己面前那份,只看了一眼,就眼前发黑。
  那是他这些年所有罪证的汇总,条理清晰,证据确凿,每一桩,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掉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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