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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之欲(古代架空)——回头圆

时间:2026-03-15 19:54:00  作者:回头圆
  “是!”
  两人退下后,帐内重新恢复安静。沈照野躺在榻上,望着昏暗的帐顶,这一番呈情过后,身体深处泛上更深的无力与疼痛。
  李昶,他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金陵,段府,夜。
  更深了,连更夫的梆子声都吞没在湿冷的雾气里,甘棠抬手,第三次叩响门上的铜环,门内死寂。
  甘棠退后半步,对旁边点了点头,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落入院内。片刻后,门闩被从里面取下,沉重的大门向内敞开。
  李昶走了进去。
  浅青色的袍子在夜风里拂动,但此刻左边衣袖自肘部以下,已被血色浸透,颜色深得发黑,湿漉漉地贴在手臂上。他面上无甚神情,只是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吓人,脸色是一种久未安眠的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眼睛一如往常的宁静,映着院子里逐渐亮起的火把光,却什么也照不进去,空茫茫的。
  院子里已经站了些人,都是他带来的亲卫,沉默地按着刀。地上倒着几具刺客的尸体,新鲜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混着夜里潮气,有点甜腻的腥。
  段嵩实被人从内院带出来时,只穿着中衣,外袍胡乱披着,头发散乱。他看到院子里的景象,尤其是看到李昶时,脚步踉跄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干净了,但他很快稳住了,甚至勉强扯出一个笑。
  “殿下?”段嵩实道,“这是……深夜来访,不知有何急事?下人无状,惊扰了殿下,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李昶目光落在院子里一株叶子掉光了的石榴树上,轻声道:“段老板,夜深还未安歇?”
  段嵩实心头的不安愈甚,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往前蹭了两步:“殿下,可是有什么误会?段某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这些年,为殿下筹粮、通路,不敢说有功劳,也有几分苦劳……”他见李昶毫无反应,咬了咬牙,“殿下若是觉得段某哪里做得不妥,尽管吩咐!段某在金陵经营多年,家底虽薄,但也有些积蓄,城外还有两处庄子,田亩、铺面,只要殿下开口,段某倾家荡产,也愿为殿下分忧!”
  他说得急,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胡乱抹了一把,又去看李昶。
  李昶还是没动,只有夜风吹动他袍角,露出下面一点沾了泥污的靴尖。
  段嵩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猛地直起身:“殿下!您这是何意!无凭无据,深夜带兵闯入民宅,擅杀我府中护卫!即便您是皇子,也得讲王法吧!太子殿下若知道……”
  “你的人。”李昶恍若未闻,用没受伤的右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功夫不错,可惜跟错了主。段老板为了取本王性命,真是煞费苦心,破费不少。”
  段嵩实装傻:“殿下,这是何意味?”
  李昶并未作声。
  甘棠从李昶身后无声地上前一步,抬手做了个手势。
  侧院的门被推开,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的人被推搡出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面无人色,瑟瑟发抖。一个五六岁的男童认出了段嵩实,呜呜地挣扎起来。
  段嵩实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神情扭曲着,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绝望。
  “你……你们!”他猛地转向李昶,目眦欲裂,“李昶!祸不及妻儿!你……你好毒……”
  甘棠又动了一下手指。
  一名亲卫拔出短刀,走到一个瘫软在地的华服老妇面前,那是段嵩实的母亲,老妇惊恐地瞪大眼睛,摆着头。
  段嵩实疯了似的想扑过去,被两名侍卫死死按住:“住手!住手!我说!我都说!是太子!是太子让我这么做的!粮道……粮道上的消息是我漏的,刺客也是我找的,我都认!放过我娘!放过他们!”
  甘棠看了一眼李昶。
  李昶摇了一下头。
  甘棠垂下眼。
  短刀落下,没有太多的声响,老妇的身子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段嵩实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直勾勾地看着母亲的尸体,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第二个,是段嵩实的一个妾室,第三个,是他年仅十四岁的庶子。
  每一次甘棠挥手,每一次短刀落下,段嵩实的身体就剧烈地颤动一次。院子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火把燃烧着,发出噼啪的轻响。
  段嵩实忽然笑了起来,他抬起头,用那双死气沉沉又燃着疯狂余火的眼睛,死死盯住李昶。
  他嘶声说:“李昶,你赢了,你查得干净,做得更绝,我认栽。”他喘了几口粗气,脸上露出一副古怪的神情,“不过你也别得意太早,你以为扳倒我,断了太子一条胳膊,你就能高枕无忧了?做梦!”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口不择言:“你的倚仗没了!沈照野死了!他回不来了!”
  “没了沈照野,你李昶算什么?一个病秧子,一个靠着男人才能在永墉立足的废物!太子殿下迟早腾出手来收拾你!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死!你——”
  李昶的眼眸,忽然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终于,真正地,看向了段嵩实。
  耳边尖锐的嗡响又回来了,盖过了段嵩实后面那些垂死的叫嚣,那些字句变成模糊的、扭曲的东西,在他周围盘旋,却钻不进脑子。
  死了?
  段嵩实是这么说的,他说照野死了。
  这些天,李昶不敢想这个名字,他自己不能想,也不许任何人提。他把这两个字,连带它们所代表的一切,所有这些,都死死地封在心底最深处一个上了锁的匣子里。他不敢碰,甚至不敢让那个匣子的轮廓在脑海里清晰哪怕一瞬。
  他把所有卷宗、战报、信件都堆在面前,用密密麻麻的字和句填满眼睛,让思绪只用作处理公务。粮仓的账目数字,南地驻军调动的路线图,那些投靠者闪烁眼神背后可能隐藏的算计,还有一封封需要斟酌字句、威逼或利诱的信函。
  他看,他写,他听,他说,一刻不敢歇息。头疼发作时就硬捱着,疼得眼前发黑时反而觉得安全,躯壳上的疼是实在的,可以感知的,能把他牢牢钉在此刻,不滑向那个他不敢窥探的深渊。
  他需要清醒,必须清醒。
  只有清醒地、一刻不停地处理眼前堆积如山的公务,他才能不去想西南传来的那个消息。不去想栈道、爆炸、山崖,不去想生死不明这四个字背后可能意味着什么。
  他对自己说,随棹表哥答应过的。
  从小到大,沈照野答应他的事,没有一件做不到。说带他去城外看新开的荷花,哪怕那天突然下起大雨,哪怕马车卸轮,沈照野也会撑一把大伞,背着他趟过泥泞的田埂,指着雨幕里摇曳的粉色,说你看。说会在他生病时守着,就真的会整夜不合眼,用冷毛巾一遍遍给他擦额头,在他梦魇惊醒时立刻凑到他的面前。
  所以这次也一样 必须一样。
  随棹表哥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他那么厉害,能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能带着寥寥数骑冲破重围,能从那么多场恶战里活下来,这次这次也一定能。
  他只是暂时找不到路了。西南山多,林密,也许只是迷路了,也许受了点伤,在哪处安全的地方躲着,等着人去接他。
  一定是这样。
  李昶反复地、无声地告诉自己。白天,黑夜,在处理公务的间隙,在端起药碗的片刻,在每一次心跳的空当里。他把这个念头当成一根细得快要断掉的线,死死攥在手心,仿佛松开一点,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可段嵩实把它扯断了。
  用那种得意洋洋的,又仇恨,又快意的语气,把它扯断了。
  火药,爆炸,尸骨无存。
  李昶觉得胃里猛地一阵抽搐,空的,却翻搅着想吐。他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庭院里的火把光晕开成一片晃动虚影。地上那些尸体的轮廓,段嵩实那张扭曲的脸,都在这虚影里变得不真实。
  只有左臂伤口传来的、清晰的的刺痛,是真实的。那疼痛沿着血脉往上爬,爬到心口,变成难以忍受的闷痛。耳边的嗡鸣越来越响,几乎要盖过一切。
  他忽然想起二十一年初秋时沈照野的一次重伤,也是失血过多,沈照野昏迷不醒,躺在榻上,连水米也难以喂进。李昶那时就坐在床边,握着他残存热意的手,一动不敢动,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那微弱的呼吸一起,时断时续。直到沈照野的睫毛颤了颤,看见他,极其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哑着嗓子说:“吓着了?没事,死不了。”
  那声音很低,很沙,但确确实实是沈照野的声音。
  如今呢?
  如今西南只有沉默。只有周容那些语焉不详、试图掩饰却更显慌乱的回报,只有不断传来的、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的消息,只有一夜比一夜更沉、更冷的黑暗。
  段嵩实还在说着什么,但李昶听不清了,那些话语失去了意义,变成了无意义的、聒噪的声音。
  他心里那个本该锁死的匣子,就这么被砸开了。里面关着的恐慌,绝望,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有关沈照野的话,轰然涌了出来,瞬间淹没了那些他赖以支撑的,却只是镜花水月的欺骗的话语。
  若是……随棹表哥真的离他而去了,他该如何呢?
  他感觉自己站在悬崖边上,脚下踩着的最后一块石头松动了。
  然后,很奇怪地,在这灭顶的冰冷和恐慌中,另一种感觉浮了上来。
  是一种极其疲倦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如果随棹表哥真的离他而去了。
  如果那根线真的断了。
  那他还在怕什么呢?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这些算计,这些争斗,这些永无止境的背叛和杀戮,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看着段嵩实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看着地上那些没了生气的尸体,看着这精心布置却终究失败的杀局。
  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唐得可笑。
  也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了。
  段嵩实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李昶笑了。
  那笑容很浅,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眸色浅,眼底却无比空洞,映着跳跃的火光,有种非人的诡异。
  李昶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臂,血已经浸透了衣袖,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缓慢,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段嵩实。
  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都很陌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段老板,你该期待世子活着才是。”
  “他若身死,即便是此刻,我亦没什么好怕的了,也没什么不能做的了。”
  “你猜,没有他在旁边看着,劝着,拦着,我会怎么对付你们这些虫子?”
  段嵩实猛地后退,背脊撞在冰冷的门板上,牙齿开始打颤。
  “太子?”李昶轻轻道,“他很快,就会知道代价。”
  他对甘棠摆了摆手,语气倦怠:“处理干净。府里所有东西,清点封存。相关人等,一个不留。”
  “是。”
  甘棠领命,挥手示意,两名侍卫上前,捂住了段嵩实的嘴,将他拖向府内深处。段嵩实徒劳地挣扎,眼中最后映出的,是李昶站在火光与血色中,那单薄却令人骨髓发冷的背影。
  李昶已无了气力,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衣袖,看了很久。夜风吹过,带起浓重的血腥味,也带来春日渐暖的气息。他肩膀在无人注视的时刻塌陷了一瞬,随即又挺直。
  直到一名亲卫快步走来,双手呈上一封密封的信函,低声道:“殿下,西南加急,周容将军亲笔。”
  李昶眼睫微动,接过信,有些颤地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就着火光看去。
  信不长,是周容的字迹,汇报西南局势已稳,粮道打通,少帅沈照野此前于山中遇袭受些皮肉伤,现于安全处休养,不日即可痊愈归营,请殿下宽心云云。
  李昶的目光在皮肉伤、休养、不日即可痊愈这几个词上来回移动。
  看了很久。
  久到举着火把的侍卫手臂都开始发酸。
  忽然,他肩膀猛地一颤,像是终于支撑不住某种重压,整个人微微佝偻下去。拿着信纸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抬起另一只染血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幸好。
  随棹表哥,幸好。
  已是暮春,西南山中特有的潮润雾气,在午后日光斜照下,渐渐稀薄,却仍未散尽,仍是湿漉漉的。
  沈照野的军帐设在地势略高处,帐帘半卷,透进些微光与草木气息。他仍不能下榻,左腿被木板固定着,胸口缠裹的厚实绷带下,是几根刚刚开始愈合的肋骨。
  此刻,他正半靠在垫高的软枕上,听着军师低声汇报几处关隘的布防调整。
  帐外本只有风声、鸟鸣、和远处兵士操练的隐约呼喝。
  忽然,一阵不同寻常的、由远及近的车马轱辘声混入了这片嘈杂,那声音急且重,碾过营寨不甚平整的泥地,直冲着中军方向而来。军师停下话头,疑惑地望向帐外。沈照野眉心微蹙,他未接到今日有粮草辎重或重要人员抵达的通报。
  马蹄声在帐外不远处骤停,留下一片突兀的寂静。
  紧接着,是靴履踏地的声响。一步,两步,步履有些急,也不稳,还有些虚浮踉跄,踏在木板铺就的简易台阶上,声音空落落的,敲在人心上。
  帐帘被猛地掀开。
  日光涌入的瞬间,沈照野逆着光,先看到的是一个被拉得极长、微微晃动的影子,投在帐内地面上。然后,那身影才完整地出现在门口。
  是李昶。
  沈照野的呼吸滞住了,心也滞住了,人也滞住了。
  他预料到他会来,在伤好一些之后,在局势更稳一些之后,或许是一封措辞严厉的信先到,或许是他会派人来接,但绝不是此刻,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从金陵到晗州,李昶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李昶像是从一场漫长的、耗尽一切的风暴里刚刚跋涉出来。
  他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衬得眼下的青黑像淤痕,嘴唇干裂起皮,唯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翻涌着沈照野从未见过的、掩映不住的情绪,劫后余生的狂澜,积压太久的惊惧,悬心多日的剧痛,所有这些,都被李昶用一种冷静强行束缚着,绷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绷在他僵硬的颌线上。
  他站在那儿,胸膛急促地起伏,像是喘不过气,目光死死钉在榻上的沈照野身上,从他苍白的面孔,到颈间露出的绷带边缘,再到厚被下固定的左腿,每一寸都不放过,那视线如有实质,滚烫又冰凉,刮过沈照野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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