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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不动就缠到自己身上,不管不顾地又亲又蹭,钟怀青咬碎了牙还不舍得碰他。憋了这么久了,到底谁不懂事,到底谁在撩拨,竟然有人说谷乐雨不懂事,他看谷乐雨就是太懂事了。
徐芝皱眉:“你听到没有?”
钟怀青张了张嘴,到底不知道说什么好,难道跟自己的亲妈细细罗列一番谷乐雨那些滔天的罪行?难道跟徐芝说他俩现在还没在一起全靠钟怀青守着那点儿岌岌可危的底线?难道跟徐芝说其实他都已经跟庄秀秀出了柜?
但同时,钟怀青也不得不产生一些心虚。
他根本不知道他和谷乐雨之间到底是谁先引诱谁,他当然觉得是谷乐雨。钟怀青不允许自己当主动的人,他在某种程度上有着跟徐芝相同的顾虑,谷乐雨看起来太天真,天真到对这样一个人主动都带着别样的色彩。
最后,钟怀青也站起来,把几个空碟子摞在一起:“知道了,在一起跟你说,到时候再骂我吧,那时候你再骂我什么我都不反驳。”
徐芝气得吸了口气,想再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
高二下学期时间过得很快,三月份有很重要的一天,谷乐雨的十八岁生日。迎接十八岁的这几天,谷乐雨仿佛满腹心事,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开心。
他在自习课跟昌榆传纸条。
“你说我十八岁的时候钟怀青就会跟我表白吗?”
“应该会吧?”
“万一没有呢?”
“那你跟他表白?”
“也可以,但是他会不会不答应?”
“不会吧。”
“你怎么一直都在用‘吧’?”
“我又不是钟怀青!”
“那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听不见,也不会说话,所以钟怀青才一直在考虑到底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不是。”
“你又不是钟怀青。”
“那你会因为自己听不见也不会说话自卑吗?”
谷乐雨看着昌榆这句话想了半天。
自卑对谷乐雨来说是有些陌生的情绪,或许“自卑”一直都在跟随着谷乐雨的成长,但庄秀秀和钟怀青一直都没有给他发现“自卑”的机会。
他有天然的自卑,他跟别人不同,他戴着助听器,下意识害怕人群,喜欢每个人都不许说话的时刻和场合,这些应该都是一种自卑。但谷乐雨从没有关注过这些时刻,所以那些害怕和下意识都像普通人最正常的反应,就像有人怕黑,有人怕虫子,难道普通人会为此自卑吗?
可如果,把听不见也不会说话的谷乐雨变成听不见也不会说话的钟怀青的男朋友……谷乐雨觉得他该是有些自卑的,就像昌榆会毫无负担地问这样的问题,这问题看似不礼貌,所有人都要默认谷乐雨该自卑,太天然的先入为主,谷乐雨不觉得冒犯。
但谷乐雨确实不会感到自卑,因为从很早以前,谷乐雨已经觉得钟怀青的男朋友就该是听不见也不会说话的谷乐雨。
谷乐雨那么小就已经听不见了,又不是昨天才刚刚听不见,钟怀青认识谷乐雨的时候他就是个小哑巴,钟怀青一直知道的。
不要自卑是庄秀秀和钟怀青教给谷乐雨的最重要的东西,谷乐雨不可以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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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怀青:六月飞雪。
第29章
十七岁的最后一晚,钟怀青还在帮谷乐雨整理错题。今天是周四,明天还要上学,钟怀青找了几道类似的题型让谷乐雨做,用以巩固。
谷乐雨看不进去,过一会儿就要按开手机看一眼时间,从十一点五十看到五十二,五十三,五十五。看了几次被钟怀青没收了手机,谷乐雨用笔在错题本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叹号,瞪着眼睛抗议。
钟怀青面不改色:“想说什么做完这几道题再说。”
谷乐雨:还有不到五分钟我就要十八岁了。
钟怀青:“嗯。”
谷乐雨:你要说话算话。
钟怀青看他:“我说什么了?”
谷乐雨也看他。
谷乐雨的眼睛里头向来盛着比别人更多的东西,钟怀青总得细心地俯身去打捞,双手捧着,从谷乐雨的眼睛里捧出来一些东西,仔细分辨。十七岁的这个夜晚,谷乐雨坚定又执着地望着钟怀青,不知第几次提出他想要同钟怀青恋爱。
谷乐雨好像不知气馁,纵使钟怀青屡次用不明的态度推拒,谷乐雨仍然可以充满期待天真地开第二次口。
谷乐雨狡诈地定了十二点的闹钟,闹钟在两个地方响起来,钟怀青手里的手机震动,谷乐雨手腕上的手环也震动。两方震动频率不相同,却牵动两颗心逐渐同频,谷乐雨笑弯眼睛:钟怀青,我十八岁了,我长大了,请你和我恋爱。
桌上的错题无人问津,十二点的闹钟也没有人关闭。
钟怀青的心被谷乐雨的笑揉搓成更柔软的形状,勇敢和天真是谷乐雨身上最可贵的东西。钟怀青无可奈何地笑,倾身抱住谷乐雨,在他耳边低声问:“谷乐雨,这是你的生日愿望吗?”
护眼灯兢兢业业亮着,桌上摆着的多肉植物仍然有一只半死不活,看来谷乐雨对其也是无力回天。小小一张书桌承载了谷乐雨的成长,他在这里摔坏一个助听器,他在这里叠了很多罐的星星,他在这里学习听力,固执地用手语背课文。
谷乐雨的开心难过,敏感任性,全是痕迹。
如今,他也在这里拜托钟怀青和他恋爱。
谷乐雨从钟怀青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看着钟怀青的眼睛:不是,这是你已经答应我的事情,你要说话算话。
钟怀青点头,靠近吻谷乐雨的唇。底线在十二点钟被撤掉,钟怀青吻得过火,齿尖轻轻磨谷乐雨的下唇,偶尔也坏心地吮他的舌头。谷乐雨一开始坐在椅子上,后来不知不觉坐到钟怀青的腿上,让钟怀青必须仰头才能亲到他。
再后来谷乐雨坐得不舒服,红着脸环住钟怀青的脖子,两人呼吸缠绵在一处,钟怀青哑着嗓子哄他,气喘得断断续续:“别坐这儿,下去。”
谷乐雨鼓起勇气:我知道,我懂。
钟怀青理智尚且还在作用:“庄阿姨还在。”
谷乐雨不愿下去,能跟钟怀青更进一步他盼了好久,充分展现他的优势:我是哑巴,我没有声音。
。
周五谷乐雨醒得很早,醒来的瞬间模糊地记着昨晚好像做了什么美梦,关于美梦的记忆却在飞速消散,等洗漱完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庄秀秀心情不错:“今晚你和怀青晚自习请假回来吧?叫怀青一起过来吃饭。今年的蛋糕想要什么样的?我上午去订。”
谷乐雨想了想:我要一个青色的。
庄秀秀问:“就是绿色的?”
谷乐雨纠正:不,青色就是青色,绿色和蓝色之间,像浅蓝色。
庄秀秀无奈:“好吧,等我上网查一查,让人家给你做。”
谷乐雨吃早饭的时候给钟怀青发消息。
谷乐雨:“钟怀青,你还记得昨晚答应跟我谈恋爱了吗?你不要耍赖。”耍赖明明是谷乐雨最擅长的事情,现在很不讲理地扣到没有前科的钟怀青脑袋上。
钟怀青应该也在吃早饭,回了消息:“谷乐雨,没忘。”
谷乐雨:“哦,好的。”
钟怀青:“吃完了没有?”
谷乐雨:“再等一下。”
钟怀青在楼下等谷乐雨,谷乐雨轻快地跳上后座,环住钟怀青的腰。从谷乐雨写在背上的字可以明显看出他的心情很不错,这一路上谷乐雨的话很多,一会儿说今天天气很不错,一会儿说期待晚上的蛋糕,一会儿问钟怀青给他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再一会儿又让钟怀青看那边花坛里有两只猫在吵架。
他写字没有那么快,等钟怀青转头的时候花坛早就甩在身后。
快到学校的时候学生变多了,许多人骑车从身边路过,别人的车速向来比钟怀青快许多,自行车有摩托的风姿,偶尔风中飘散几句同学跟钟怀青打的招呼。
谷乐雨总是探头看,想看看是谁跟钟怀青打招呼,看见的是一片相似的校服背影,分不清谁是谁。于是每次有人叫钟怀青,谷乐雨就要写一个字:谁。
以前谷乐雨是不问这样的问题的,以前坐在钟怀青身后他都不会戴助听器。
把车停好后钟怀青开始对他介绍。
班里的同学,认识的都打招呼,他自来熟;高一偶尔一起打球的学长,今年高三,不经常遇见;高一的同学,高二没有分在一个班,诸如此类地介绍。
谷乐雨其实也仍然不认识,但装模作样地点头,一副满意的样子。
把谷乐雨送去班里,钟怀青发现昌榆盯着两个人看,钟怀青还牵着谷乐雨手,低声问:“你同桌看什么?”
谷乐雨仗着没有人懂手语,站在教室后门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说:他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说今天你不跟我表白,我就要跟你表白,他好奇我们有没有在一起。
钟怀青一双黑眸看了他一会儿,忍下亲他的冲动,说:“进去吧。”
昌榆递给谷乐雨一个小盒子,拆开里面是一个小游戏机,游戏机里可以养电子宠物。
昌榆觉得这个很适合谷乐雨,因为谷乐雨不爱看电视也不爱打游戏,昌榆觉得他的娱乐生活很单调,这个说不定谷乐雨会喜欢。
谷乐雨确实喜欢,早自习偷偷玩了好久,选了一条小蛇来养,给小蛇起名字叫“小青”。昌榆看着他养了一条名为小青的蛇,以为谷乐雨在致敬《白蛇传》,其实谷乐雨压根没看过《白蛇传》。
谷乐雨同朋友分享,说他昨晚和钟怀青谈恋爱了。
昌榆并不意外,恭喜谷乐雨。
谁都能发现谷乐雨今天的心情十分不错,课间他竟然戴着助听器,睁着一双眼睛到处乱看。昌榆笑话他:“已经高二下学期了,咱们班上的人你都认识吗?”
谷乐雨认真地写:我认识呀,班长是贾菲,学习委员是杜雨薇,体育委员是林易东。
昌榆真是有些惊讶:“你还真知道,除了他们三个还认识别人吗?”
谷乐雨摇摇头。
昌榆小声帮他介绍,擦黑板的男生性格很好,就是有些吵闹,每个课间都要作妖;刚刚路过的女生学习不错,性格有些高冷,不太喜欢跟人讲话;进教室这个在和高年级的学长谈恋爱,好多人都知道。
谷乐雨听得认真,昌榆说一个人,谷乐雨就看过去,不小心跟一个女生对视。女生立刻笑着跟谷乐雨打招呼:“谷乐雨,你今天没有摘助听器呀!”
谷乐雨求助地看了一眼昌榆。
昌榆代替谷乐雨发言:“他今天心情很好,大发慈悲体察一下民心。”
谷乐雨脸都要红了,连忙摆手。
女生笑了半天:“发生什么好事了?”
谷乐雨笑着朝她打手语:我谈恋爱了。
昌榆看不懂,女生也看不懂,没人能看懂,谷乐雨知道才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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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飘过一朵稀薄的小云。
第30章
晚自习的假钟硕天来请,他开车比庄秀秀方便。
钟怀青和谷乐雨一起坐在后排,谷乐雨拿着他的新鲜小游戏机玩,钟怀青看了一会儿,谷乐雨殷勤地给电子蛇喂食喂水,玩互动小游戏。
钟怀青问:“什么时候买的?”
谷乐雨:礼物,同桌送我。
钟怀青又看了一会儿,这时谷乐雨点开电子蛇的信息页面,这上面显示了它的心情、饥饿和健康,当然,还有名字。谷乐雨主动给钟怀青看它的名字。
钟怀青问:“《白蛇传》?”
谷乐雨听不懂:什么?
钟怀青反应片刻,又问:“我?”
谷乐雨立刻点了好几下头,当着钟怀青的面点抚摸的互动键,那条名为小青的蛇脑袋顶上冒出一颗小爱心。钟怀青看得想笑,主动低头:“这里不给你摸?摸它干什么。”
谷乐雨笑眯眯摸上钟怀青的脑袋,把钟怀青的发型搓得乱七八糟。
十八岁很重要,两家人坐在一起,真心地祝福谷乐雨生日快乐,场面热闹温馨,实际上真正开心得纯粹的只有谷乐雨一个人。
其他人心思各异。
庄秀秀不喜欢谷乐雨长大,谷乐雨的每个生日都是庄秀秀杞人忧天的新节点,这代表着谷乐雨距离脱离他长大的这个安全环境更近一年。
徐芝在谷乐雨闭着眼睛许愿的时候看钟怀青,她不知道钟怀青说的以后到底是什么时候,会不会是今天,或者昨天,也或者明天?更让徐芝感到头痛的是她恐怕看不出来他俩是否在一起的区别。
钟硕天也终于发现异样,回家的车上,他屡次看后视镜。今天是谷乐雨的十八岁生日,这让钟硕天意识到两个孩子真的长大,不再是多么亲密也不让人多想的年纪。
而钟怀青,他从不刻意隐瞒,甚至屡次引导父母发现,他坦然对上徐芝和钟硕天的视线,笑了笑,伸手扶正谷乐雨脑袋上的生日帽,轻轻唱“生日快乐”。
徐芝心里一沉,知道两个孩子已经开始恋爱。
谷乐雨收到许多份生日礼物,在桌上拆开双方父母送的,亲昵表达感谢。却把钟怀青的小心捧在怀里,庄秀秀好奇,谷乐雨很小气,说要回屋自己拆。
热闹散去,钟怀青主动提出跟徐芝聊聊,却没想到这次是徐芝回避。徐芝语气不好:“你的事情不要跟我讲,我不喜欢听。”
钟怀青看她的背影:“以后都不讲?”
徐芝沉默一会儿:“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你爸也不可能接受。就算不是乐雨,也不能是别人,你怎么会这样?我一直以为你是很懂事的孩子。而且……更不能是乐雨,你太自私了,让我以后怎么和小庄相处?”
钟怀青叹息:“妈。”
徐芝打断他:“我就当做没有这件事,你尽快处理好,不要再这样,我要睡觉了。”说完,徐芝关上卧室的门。
谷乐雨不知道隔壁正在发生这样的对话,他自己回到房间,小心拆开钟怀青的礼物。钟怀青的礼物不大,装在一个浅色的束口袋里,没拆开之前能捏到柔软的触感,谷乐雨其实已经在心里猜了很久,最后,谷乐雨从束口袋里取出来一个精致的晴天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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