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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乐雨的心变得又轻又软,被好好安慰一番才想起来愧疚,才想起来自己在凌晨四点打扰钟怀青睡觉:“你睡觉吧。”
钟怀青问:“你呢?”
谷乐雨:“我也睡觉。”
钟怀青:“能睡着吗?”
谷乐雨:“高中我就来找你。”
钟怀青:“好。”
谷乐雨:“你答应我了。”
钟怀青:“嗯,我答应你了。”
谷乐雨:“现在我能睡着了。”
钟怀青又笑了,其实那时候谷乐雨不知道他在笑些什么。
钟怀青说:“那睡吧,晚安。”
谷乐雨:“晚安。”
第27章
元旦假期徐芝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合适的放松方式,提出滑雪场和温泉二选一,却没想到得到了三方的拒绝。钟怀青说没空,谷乐雨显然有些想去,但也说没有时间,庄秀秀更是拒绝得坚定。
徐芝不死心:“我就是看你们两个上了高二学习太累才想带你们出去放松放松,你刚上高二就这么累,高三可怎么办?”
钟怀青笔都没停:“高三再说。”
徐芝还靠在钟怀青的房间门口:“怀青,你不能总把乐雨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你才多大,你这两个月瘦了不少你知道吗?”
钟怀青毫不在意的模样:“没事,冬天衣服穿得多,显胖。”
自升入高二,钟怀青几乎要学两个人的份,自己的学习不能落下,谷乐雨那边也得跟上。在学校的时候钟怀青顾自己,回了家帮谷乐雨整理重点错题。
偶尔徐芝起夜能看到钟怀青房间的门忘记关,门缝里透出光亮,一点多钟怀青还坐在书桌前,更偶尔时,徐芝推门进去能看见钟怀青趴在书桌上睡着。
一两个月,钟怀青的身形清瘦不少。
钟怀青固执,徐芝最了解,徐芝对这个儿子向来放心,他想做的事情徐芝不会过问,放任他去,只是力所能及地加强钟怀青的营养。两边的家长不再让两个小的吃食堂,中午庄秀秀去学校送饭,晚上徐芝去学校送饭,自然比食堂要好上不少。
徐芝本不想管钟怀青学习上的事情,奈何这天接到了钟怀青班主任的电话。
老师语带关切,旁敲侧击地问家里最近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还把徐芝听得一头雾水,最近家里什么事情都没有。老师这才说,最近钟怀青总是犯困,早自习都是自己主动站着上的,有时候第一节课也会睡着。
钟怀青是为了谷乐雨,这谁都知道。
徐芝和钟怀青生活在相同的环境,钟怀青对谷乐雨好,大人们也都宠着谷乐雨,有的东西她习以为常,从不多想,纵使偶尔觉得不对也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但有些话一旦从旁人嘴里说出来,那些隐藏在生活底下的涌动就按不住。
接电话的时候徐芝在上班,这一天都魂不守舍。同事叫她几次都没听到,心里反复琢磨。
是她想多了吗?
会吗?
徐芝对此并不了解,仍然不愿面对,觉得多半还是自己大惊小怪罢了。他们是两个男生,谷乐雨需要人照顾,钟怀青是从小照顾他长大的,这很正常吧。
“小徐!你今天怎么了?想什么呢,刚刚是谁给你打电话?”
徐芝猛地回神,看向倚着柜台看自己的人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周姐。我儿子班主任打的电话,没事。”
周姐笑笑:“你儿子?嗨,你家那个学习好又懂事听话,哪儿有让你操心的地方?我都羡慕死你了。”
徐芝拍她一下:“哪有那么好,你也就是嘴上说说,真让你养你也得操心。”
周姐撇嘴:“别操心那么多咯,儿孙自有儿孙福。像我大姐家那个儿子,你记得吧?从小家教就严格,一直是好孩子,前几天突然说今年要带男朋友回家过年。天哪,男朋友?听都没听过呀,今年过年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大姐说不许他回家,哎。”
临近过年,家长里短比平时有滋有味许多,周姐靠在柜台上讲她大姐的儿子讲了半天。
徐芝听得心不在焉,随口附和几句。
徐芝此刻又想,若真的有事,他们两个是互相通过心意,还是钟怀青自己一头热?多半是后者,乐雨能懂什么?徐芝没由来就有些恼怒,气钟怀青那些心思,这么多年,她还以为他是真的为了乐雨好,没想到存了些见不得人的心思,这叫她怎么跟小庄交代?
晚上两个小的回家,徐芝听见门外的声音,偷偷走到门口偷听,钟怀青问谷乐雨今天没听懂的地方整理了没有,让谷乐雨先回家把昨天的错题整理好。
钟怀青一进门就看见他妈蹲在地上整理鞋柜。
钟怀青随口:“这么晚打扫卫生啊?”
徐芝清了清嗓子,随手摆了几双鞋子就站起身来:“嗯,有点乱,你一会儿还要去乐雨那边?”
钟怀青答:“今天他过来,他今天没跟上的东西有点多,今晚给他讲完。”
钟怀青换好鞋去卫生间洗手,洗完手就准备回屋。徐芝跟着他走了两步,钟怀青转头看她:“怎么了?”
徐芝半天才说:“今天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
钟怀青顿了片刻:“说什么?”
徐芝:“你最近总是犯困?”
钟怀青点头:“没撑住,我今晚尽量早点睡。”
徐芝又说:“怀青……”但她其实没想好到底要说什么,于是只叫出来这么两个字,卡了许久也没有下文。钟怀青拎着书包等她,徐芝最终摆摆手,“你忙吧,我给你煮碗醪糟鸡蛋?”
十一点多,谷乐雨主动来敲钟怀青家的门,徐芝开门。
门外谷乐雨捧着几本课本和卷子,笑着跟徐芝打招呼。以前徐芝最喜欢谷乐雨的笑,谷乐雨长了一张漂亮又乖巧的脸,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一边的酒窝,眼睛下头鼓起来两条卧蚕,招人喜欢得很。
可他笑得可爱天真,徐芝心里无论如何都放不下那股怪异。真是气她那个儿子,怎么能?乐雨什么都不懂,生活得已经足够辛苦,怎么能?她断定钟怀青肯定是趁人之危,谷乐雨没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根本不懂事的。
徐芝放谷乐雨进去,谷乐雨进了钟怀青的房间后随手关上门。
徐芝虽然已经生气,却也还是惯性地想要安慰自己,其实都很正常吧,他俩以前也随手关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尤其是男孩,当妈的当然不能随便看男孩的房间。而且他们是在学习,不能被打扰。
偏偏又忍不住,关门是在做什么?
谷乐雨乖乖坐在钟怀青桌前,把整理好的错题给钟怀青检查,钟怀青扫了一眼,点点头,两个人开始讲今天谷乐雨没听懂的地方。
钟怀青控制着语速,怕谷乐雨的听力反应不过来,但谷乐雨听着有些催眠,十几分钟之后眼睛都眯起来了。脑袋逐渐放空,突然感到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
钟怀青盯着他:“困?”
谷乐雨努力睁大眼睛,先点头又摇头。困,但是不可以困,他得更加用功一些,得跟上大家的步伐,得跟上钟怀青的步伐。高二好累,谷乐雨不喜欢高二,但高二有钟怀青,谷乐雨喜欢钟怀青,这样便对高二也多了些容忍。
钟怀青说:“出去洗个脸?”
谷乐雨慢吞吞摇头,上半身趴在桌子上耍了半分钟赖,突然转头看钟怀青:你亲我一下。
钟怀青动也不动,看着他。
谷乐雨瘪嘴:小气。
钟怀青这才捏着他的下巴,一个并不深入的吻,嘴唇和嘴唇贴了几秒钟,在离开时,钟怀青咬了一下谷乐雨的嘴唇。谷乐雨唇上一痛,突然瞪大眼睛,坐直身子:醒了醒了!你不要咬我,很痛!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十二点,房间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
徐芝仍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不对,但隔十几分钟,她就会偷偷到钟怀青门口趴着偷听一会儿,每次听到的都是钟怀青在讲课。十二点多,谷乐雨终于开门走出来,钟怀青拎着睡衣出来,转身进了浴室。
徐芝送谷乐雨出去,关门之前,徐芝开口:“乐雨。”
谷乐雨回头,徐芝看着他。谷乐雨眼睛红了,从钟怀青房间出来时还打了一个哈欠。他看徐芝和看庄秀秀、钟怀青的眼神都差不多,天然的信任,认真且毫无防备,怕听不到他们讲话,所以眼睛总下意识看向对方的嘴巴。
徐芝知道,对谷乐雨来说,妈妈,钟怀青,徐阿姨和钟叔叔,这几个人是他最最信任和亲近的人。想到这里,徐芝眼眶一酸,飞速偏了偏头眨几下眼睛,对谷乐雨笑:“没事,快回去休息吧,别太累了。”
徐芝心里羞愧,越看谷乐雨的眼睛越觉得羞愧,觉得必须得找个时间跟钟怀青好好聊聊这个问题。
第28章
但徐芝不知如何开口。
有些事情是不能戳破的,徐芝虽暗自埋怨了儿子几天,却也觉得钟怀青说不定也不懂事。徐芝自诩了解钟怀青,觉得钟怀青应该也没有那么多歪心思,让他俩这么相处可能还不出问题,万一徐芝主动戳破,钟怀青知道原来两人还可以有别的关系,那怎么办?
徐芝对两个人的观察长达三个月,从元旦到寒假结束。
寒假两个小朋友都没有时间休息,下学期的学习任务更重,谷乐雨每天都得来钟怀青的房间学习。经过徐芝的观察,谷乐雨来的时候总是垂头丧气的,大概是对学习的抗拒,可走的时候心情总是不同。
有时候也是垂头丧气的,有时候眯着眼睛笑,有时候生气,有时候跑得飞快,徐芝根本来不及观察。
为此,徐芝还特意组织了许多次家庭聚会,就为了观察两人在一起的状态。钟怀青的爷爷去年过世,家里老人已经不在了,年夜饭小辈几个本来说仍然一起吃,徐芝果断拒绝,她准备邀请和谷乐雨一起吃。
说是为了观察,其实也是为了隔壁娘俩。隔壁生活上难得多,年夜饭总不丰盛。
除夕这天庄秀秀和徐芝在厨房忙,钟硕天开车出去买烟花。今年烟花管控严格许多,楼下的超市不敢卖,得开车去更远的小地方买。钟怀青今年仍然负责打扫卫生,而谷乐雨坐在钟怀青家里的沙发上吃夏威夷果。
庄秀秀几次想开口让谷乐雨不许坐着看热闹,都被徐芝拉住。徐芝时不时往外看——
钟怀青扫地,用扫把碰碰谷乐雨的腿,谷乐雨抬起腿。
钟怀青擦桌子,刚把一小堆夏威夷果壳清理好,谷乐雨又产出一个新的,故意扔在桌子上而不是垃圾袋里,钟怀青没脾气地又收好。
钟怀青给鱼缸换水,谷乐雨趴在鱼缸上和里面的鱼互相瞪眼睛。
开饭之前,一家人在楼下看烟花。
烟花管控只管控了商家不敢卖,但放烟花的人好像一个都没少。远近全是不同分贝的爆炸声,钟硕天捏着烟点燃引线,徐芝和庄秀秀都捂上耳朵。
谷乐雨这时占了很大的便宜,他只要不戴助听器就好,噪音从不侵扰他。谷乐雨偏头看见钟怀青没捂耳朵,伸长了胳膊替钟怀青捂上耳朵。钟怀青低头看他,谷乐雨一双眼睛也盯回来,钟怀青笑,口型对他说:“看哪儿,看烟花。”
谷乐雨就用这样的姿势歪着脑袋看天上的烟花,没注意到钟怀青没有转头,一直看着他的侧脸。烟花在头顶炸开,五颜六色的流光顺着谷乐雨的睫毛淌下来,漾在眼尾,呼吸带出轻柔的白色雾气。
庄秀秀和徐芝也没看到烟花的模样。
庄秀秀知情许久,当然不意外,不知是否先入为主,总觉得谷乐雨在被钟怀青注视的时候好像都更加光彩。庄秀秀没说话,下意识看了一眼徐芝,惊觉徐芝竟然也很平静地盯着钟怀青看。
庄秀秀心跳声比烟花都剧烈,她深深吸了口气,知道徐芝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饭后,庄秀秀坚持留下一起收拾厨房,徐芝再三推拒,让她带乐雨回家守岁。家里剩下三个人,钟硕天把杯子都拿去厨房,听见老婆发话:“你先去洗澡吧,不用你。”
钟硕天看着一桌狼藉:“我跟你……”
徐芝说:“怀青跟我一起就好,你去吧。”
钟怀青端了两道剩菜去厨房,出来的时候徐芝站在桌边:“怀青,先别收了,你先坐,妈跟你聊聊。”
隔着一桌残羹冷炙,徐芝看着儿子。
以前她不敢说,怕主动戳破,现在没必要了。烟花下钟怀青看谷乐雨的眼神徐芝看到了,没有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徐芝沉默片刻,还没开口,钟怀青主动说:“谷乐雨?”
徐芝看他:“你也没想瞒着我。”
钟怀青点头:“嗯,不是我发现的,谷乐雨对视线太敏感。你别总想办法观察我们俩了,他被你盯着总不自在。”
徐芝简直不知道为什么钟怀青这时候还能说出来这样的话,她吸了口气:“不说点什么吗?”
钟怀青平静:“没和他在一起,起码现在没有。”
徐芝:“以后呢?”
钟怀青:“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徐芝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钟怀青,你的事情妈妈向来是不管的,那是因为你一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我尊重你。但是有的事情不行,没有商量的余地。”
钟怀青和她对视:“没想商量。妈,在这件事上我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徐芝无法冷静了,她站起来:“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乐雨他……他有缺陷,他不懂事,你这是占别人的便宜!”徐芝可以轻易想到曾经的某天,想到谷乐雨惴惴不安的那几天,他是个被坏人占了便宜都不会开口呼救的小孩儿,这让徐芝怎么看待这段关系?一想到钟怀青对谷乐雨好的这么多年里可能都带着那些心思,徐芝无法接受,不能接受,简直是无地自容。
钟怀青想过很多徐芝的反应,唯独没想过徐芝竟然会觉得他占谷乐雨的便宜。钟怀青愣了片刻,简直想笑,谷乐雨不懂事?不懂事是钟怀青惯常用来控制自己别过火的道德底线,但谷乐雨到底懂不懂事他比谁都清楚,小混蛋一样天天缠着他问要不要早恋,他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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