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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阵雨(近代现代)——落回

时间:2026-03-15 19:57:19  作者:落回
  谷乐雨没有第一时间把晴天娃娃挂在窗前,晚上捧着它睡觉,在床上来来回回地翻滚。他喜欢这个礼物,全然感受到钟怀青的心意,所以在三月就开始思考十一月要送给钟怀青什么样的成人礼才足以对等。
  这件事很难,钟怀青一向对什么东西都不太感兴趣。
  这件事也很简单,谷乐雨知道钟怀青最想要什么。
  于是谷乐雨捧着他的晴天娃娃一直想,想很多。
  他想到曾经去听过一个讲座,讲台上站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诉说自己学习听力和语言的艰辛,并给予大家鼓励。在他小时候,助听器还不普遍,很久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可以听到,可以说的,于是三十岁他才开始重新学习说话,今天站在这里给大家演讲。
  他想到庄秀秀每一次的欲言又止和无可奈何,庄秀秀变老得好快呀,明明比徐阿姨小两岁,可是徐阿姨看起来要年轻不少。谷乐雨有时候很心疼妈妈,经常也想做些什么来让妈妈开心。
  他想到钟怀青。
  他想到钟怀青的疼爱和珍视,对谷乐雨来说这是很宝贵的东西。钟怀青的眼神和语气,拥抱和亲吻,回避和冲动,谷乐雨懵懂地猜测,是因为他的某种特质而使得钟怀青总在探索和压抑,这不算是件公平的事。
  谷乐雨也很想拥有语气,他又想到自己第一次接受助听器后听到钟怀青叫自己名字的感受,钟怀青的人生凭什么要被剥夺这样的体验呢?这也太不公平了。钟怀青得听到很多不同语调的“钟怀青”,开心难过,撒娇生气。
  谷乐雨不希望余生他都必须站在这样的位置,让钟怀青不得不疼爱和珍视,这是不同的。
  这是不同的。
  谷乐雨缩在床上,月光无法透过窗帘,黑暗中紧紧捧着晴天娃娃,深吸一口气。接着,谷乐雨点开手机的录音,尝试张开嘴巴,发出一声“啊”。然后点开录音反复听,瞬间噩梦好像又笼罩上来了,这声音太难听,嘶哑恐怖,难道这张嘴巴真的可以发出让人喜欢的声音吗?怎么做才可以?
  谷乐雨用气声去念“钟怀青”,“钟怀青”,“钟怀青”;接着又念“妈妈”,“妈妈”,“妈妈”,他又听这份录音,竟然觉得自己的气声都比常人难听一些,好像也应该,他的发音很不标准,他还没有尝试过驯服自己的舌头和声带。
  他好像又变成了大张着嘴巴的可怖的怪物。
  深深的挫败,谷乐雨想要放弃,晴天娃娃仍然对他微笑。晴天娃娃只有一个表情,丝毫不知道体谅别人的心情,无论你在哭在笑,它总是这样笑着看你。钟怀青希望他可以多多笑,多多晴天。
  而谷乐雨希望他和钟怀青的人生不要有那么多“如果”,“如果”代表遗憾。
  八个月的时间,谷乐雨有八个月的时间。
  谷乐雨今天郑重地对昌榆说:“昌榆,我想学说话。”
  昌榆很开心地抓住谷乐雨的手,激动到来不及写纸条:“真的吗?你要学说话,哎,这很难吧,我能帮你什么吗?”
  谷乐雨莫名其妙地竟然被昌榆的激动打击到,又有些小心翼翼了:“你觉得我该学说话吗?”
  昌榆看他:“当然了,哑巴总有不方便的地方啊。”
  谷乐雨认真想,认真点头,再一次确定:“嗯,我要学说话。”
  所以,高二这一年对谷乐雨来说更加痛苦,他要学习的东西太多。而好在,谷乐雨十分幸运,他遇到的全是善良的人。学说话是他给庄秀秀和钟怀青准备的惊喜,这次连庄秀秀都被排除在外了,最信任的人无法帮助他,昌榆回家偷偷查了一些资料,用自己的方法笨拙地教谷乐雨怎么发声。
  谷乐雨总是不得其法,而昌榆也是个半吊子,经常两个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这件事情很难保密,连班上的同学和老师后来都知道,班主任也回去查了许多资料,同学们总是围着谷乐雨说话,争先恐后地想证明自己是最厉害的“老师”,幼稚热闹但确实热心善良。
  谷乐雨现在已经很熟悉发音,但是他对发声有长久的回避和恐惧。这是恶性循环,学说话的初期,他的声音嘶哑难听,而舌头也不由他控制,脑袋里的读音和嘴巴里的声音总是不同的,舌头像冥顽不灵的反派,非要和谷乐雨对着干。
  这导致谷乐雨更加退缩,总是挣扎徘徊。
  他有时难过,产生想要放弃的冲动;有时生气,恨不得把嘴巴里的舌头揪出来好好教训甚至扔掉;有时想哭,也有时会想为什么只有他要这样艰难才能开口讲话。
  连昌榆都会心软,觉得谷乐雨太过折磨自己。谷乐雨却总是在难过后再次打起精神,用气声反复练习。
  钟怀青明显感觉到谷乐雨最近有了心事和秘密,每每去班上接他,连谷乐雨班上的同学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他们好像和谷乐雨正在共享一个秘密,看见钟怀青都很热情地打招呼,目光暧昧地流连,走开之后几个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钟怀青问了几次,谷乐雨嘴巴很严。
  钟怀青给他下最后通牒,吻谷乐雨的时候很不客气地咬住他的唇:“你的秘密到底还要保密多久?谷乐雨,我忍不了那么久,给我一个时间。”
  谷乐雨抱住钟怀青的脑袋,一边承受着唇上的痛一边慢慢抚钟怀青的头发,心想快了,快了,其实他已经学会说“妈妈”,学会说“钟怀青”,也学会说“我喜欢你”。
  但还不够标准,也不够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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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有一章加更。
 
 
第31章 
  暑假谷乐雨做出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他提出要去他的好朋友昌榆家住大概一周的时间。谷乐雨表达了自己的愿望之后,妈妈和男友不谋而合地给出了完全相同的反应:“什么?”
  庄秀秀早知道谷乐雨交了新朋友,她本是高兴的,但现在又有些忧虑,昌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两个人已经关系好到这样的地步了吗,乐雨这样去别人家里会不会给别人添麻烦,昌榆的父母怎么说?
  钟怀青下意识皱眉,他静静看了一会儿谷乐雨,似乎忍着什么没说,过了会儿眉头就皱得更深了。去昌榆家?为什么?自己一个人?一个周?以前钟怀青去旅游几天谷乐雨都要闷闷不乐,现在怎么愿意主动离开一周?
  庄秀秀问:“这件事情昌榆的父母知道吗?他们同意了吗?”
  钟怀青问:“跟你的秘密有关?”
  最终,谷乐雨成功征得两人同意,带着一个小行李袋去了朋友家。
  昌榆当然是很高兴的,兴致勃勃邀请谷乐雨去他家的面包店玩,让谷乐雨随便挑选,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以前带给谷乐雨的都是前一天没卖完的,这次一定要请他吃刚出炉还热乎的。
  昌榆的妈妈经营面包店,爸爸是移动公司的业务员。家里不算富裕,夫妻两个都是勤劳淳朴的人。晚上四个人第一次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昌榆的妈妈屡次看谷乐雨,总觉得心疼,给他夹了很多次菜。
  谷乐雨当然是为了方便学说话才住到昌榆家。
  已经放暑假了,谷乐雨没办法天天找理由避开庄秀秀和钟怀青,只好出此下策。
  吃过晚饭洗过澡,两人斗志昂扬地回到昌榆房间。
  谷乐雨深呼吸,鼓起勇气,先清了清嗓子,再看昌榆一眼,接收到昌榆鼓励的眼神,谷乐雨张开嘴巴,缓慢地试探着说:“昌——”
  昌榆连连点头,炙热地看着谷乐雨。
  谷乐雨心跳很快:“榆……”
  昌榆拍拍手:“这次发音没有问题,你已经说得很好了,可以再快一点吗?”
  谷乐雨苦恼地摇摇头,他的舌头还是很僵硬,声带似一块烙铁。发音之前他要先在脑袋里模拟读音,想象自己的发音,试探着给出音节,在发完整个读音的过程里其实都在进行细微的调整纠正。
  昌榆丝毫不扫兴:“没事啊,一句一句练就好了,就像背古文古诗一样,那些文言文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都是死记硬背下来的。”
  谷乐雨点头,又说:“昌——榆——”
  昌榆又给他反馈:“嗯!”
  他们花了半个小时反复练习“钟怀青”和“妈妈”——“妈妈”更简单一些,谷乐雨已经可以说得十分流利——接着仰面躺在床上。昌榆的房间简单干净,书架上摆着几辆玩具汽车和飞机,还有些初高中老师推荐读的名著,从书籍的状态可以看出昌榆从没读过,书桌更是干净了,只有一盏小台灯,连植物装饰都没有。
  昌榆问:“哎,你为什么不想说话啊?他们……其他人不是听力和语言一起学习吗?这样更方便吧。”
  谷乐雨让备忘录和昌榆交谈:“我有次把一个小孩子吓哭了,所以一直都觉得聋哑人发出的声音很恐怖。”虽然吓哭小孩子的其实并不是谷乐雨,但谷乐雨一向觉得都是一样的。
  昌榆转头看他:“就因为这个吗?”
  谷乐雨仔细想了想:“也有别的,我有些害怕。”
  昌榆又问:“怕什么?”还有比哑巴更可怕的事情吗?
  谷乐雨说:“我总是害怕,我什么都怕。”
  昌榆似懂非懂:“那你现在不怕了吗?”
  谷乐雨笑了:“也怕,但只有一点点了,不太怕了。”
  两人几乎一整晚都在聊天,昌榆说第一次有好朋友到自己家里来过夜,他很开心。谷乐雨说第一次有钟怀青之外的人愿意这样耐心地跟他讲话,他也很开心。
  两人什么都聊,昌榆说他小时候是在农村长大的,他认识村子里每一只猫,每次摸猫的时候都要被妈妈骂,说那些猫平时都是翻垃圾吃的,很脏;谷乐雨说他小时候一个人在家里,那时候他没有助听器,自己一个人出门很危险,妈妈要忙着赚钱,没有空带他玩。
  昌榆说他的梦想是当一个牙医,又问谷乐雨这是不是很奇怪,因为昌榆觉得当医生很酷,但是医院里的医生要经历生老病死,值班有时日夜颠倒又很辛苦,但牙医好像会稍微轻松一点?而且应该不用面对死亡吧;谷乐雨说他好像还没有这方面的梦想,他没有想那么多,如果现在让他想的话,那他想去残疾人学校当老师。
  昌榆很惊讶,因为方才两个人刚刚聊过谷乐雨在残疾学校的事情,知道谷乐雨那时候并不开心。谷乐雨却说:“嗯,就是因为我那时候并不开心,昌榆,残疾学校的老师真的很辛苦,应对那些学生已经很累了,很少有人再有余力从心理上给学生们关怀。
  “而且她们大多是健全人,再细心也不能真的感同身受我们正在经历的痛苦。这是很正常的,不要怪谁,如果老师要教听力,她需要可以听见,如果老师要教说话,她需要会说话。
  “但我不同,我知道所有的事情,我知道害怕和孤单,我理解所有聋哑人没有原因的难过和迷茫,我很希望世界上少一点谷乐雨。”
  昌榆先睡了,谷乐雨自己靠在床的另一侧划手机,点开钟怀青的消息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拍了昌榆家的晚饭发过去,钟怀青说“嗯”。
  谷乐雨问:“钟怀青,你在做什么。”
  钟怀青五分钟都没有回复。
  谷乐雨知道他不高兴自己离开他一周,所以不知道钟怀青不回消息是在忙别的事情还是不想回。
  谷乐雨:“钟怀青,你在忙吗?”
  钟怀青:“。”
  谷乐雨:“怎么了?”
  钟怀青:“等我两分钟。”
  钟怀青只用了不到十秒钟选择,叹息一声,干脆利落地放弃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穿好衣服去浴室洗了手。洗手的时候分心想,这样下去真的不是办法,当着谷乐雨的面不忍心,背着谷乐雨本可以自己解决,可谷乐雨的消息一发过来,他又做不到一直晾着不理。
  洗完手钟怀青抬眼看了看镜子,十八岁,不太到十八岁,也不能这么磨一个十八岁的男生吧,出毛病了谁负责?
  其他地方都收拾好,那地方还在抗议,钟怀青毫不在意地扯了被子随手盖住,给谷乐雨发消息。
  钟怀青:“刚刚在忙,怎么了?”
  谷乐雨:“在忙什么。”
  钟怀青:“没什么,在昌榆家开心?”
  谷乐雨:“嗯,昌榆的爸爸妈妈都很好。”
  钟怀青轻轻扯了扯唇,回他:“别光开心,也抽空想想回家之后怎么哄我。”
  谷乐雨在手机这边也笑起来:“哦,好的,我已经在想了。”
  第三天,谷乐雨已经可以像所有普通人那样叫昌榆的名字,叫钟怀青的名字。于是两个脑袋又凑在一起,准备学习一些别的话,谷乐雨想跟钟怀青表白,表白当然不是叫他的名字就够的,谷乐雨正在练习“我喜欢你”,总觉得还是很单薄。
  昌榆让谷乐雨先把想说的话写出来,谷乐雨一整天都在冥思苦想,反复修改,他写——
  钟怀青,我好幸运成为谷乐雨,成为你的邻居,我好喜欢你。
  觉得太简单,像自己写在日记里的话,反正不像表白,于是又写——
  钟怀青,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和耐心。但只写到这里就放弃,这又有些像好人卡,好像说完就要跟钟怀青再见。谷乐雨看了许多小说,知道表白应该说什么,他又仿照小说里的格式编排起来:钟怀青,如果不是遇见你,谷乐雨是世界上最普通的一个哑巴,有一眼就可以预见的未来,对明天没有期待,所以我喜欢青色,喜欢宠物机里的小蛇,喜欢你剪坏的那一块拼图,最喜欢你。
  谷乐雨写得害羞,赶紧把这张纸团起来毁尸灭迹,生怕昌榆看到,更怕钟怀青知道。
  那要写什么?
  到底要写什么?
  钟怀青现在是他的男朋友,两个人在一起是谷乐雨再三“请求”,昌榆还说生日时钟怀青会跟他表白呢!其实并没有。谷乐雨扔了好几个纸团,有些任性地想发脾气,他学说话有一段时间,也偷偷积攒了许多委屈郁闷,又无处诉苦,终于找到机会折磨男友,拿起手机质问钟怀青:“钟怀青,你跟我在一起为什么不表白!你没有说你喜欢我,你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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