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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效羽轻轻摸摸小满的头:“你个小姑娘,这些倒是了解得挺清楚。”
小满被夸得有些害羞:“我和妈妈以茉莉花为生,不多了解可不行。我得强梁些,好保护妈妈。”
保护妈妈,秦效羽听到这四个字心里一揪。自打母亲去世,可能是大脑的保护机制在起作用,秦效羽关于母亲的记忆就像沙漏中缓缓流逝的细沙,不受控制地溜走。现在他除了知道母亲是位琵琶演奏家,其他的印象都很模糊。
父亲宽慰他,是因为母亲的自杀对他打击太大,他才会出现解离性失忆的情况。医生也告诉他,比起药物治疗,他更需要自我调节和心理辅导。
可秦效羽知道,是自己内心深处不愿意想起母亲,他觉得自己也许对母亲是怀着恨的,因为在对母亲残存的零星记忆里,她都是歇斯底里的样子,而自己一想起她,心情总是很沉重。
“给多少?”
江赫宁爽朗的声音打断了秦效羽的思绪,他寻声望去,江赫宁把一大包茉莉囤在一张课桌上,那种课桌是以前乡村学校里经常使用的破旧木头长课桌,被江赫宁狠狠一拍,顿时间就像得了帕金森一样摇摇晃晃。
“十六块半?不行不行,太低了,今天花好,你看看这质量,再抬点嘛。”
江赫宁跟收花贩子讨价还价的样子轻车熟路,小满也在旁边帮腔,对面明显被这一大一小左右夹击得招架不住,只能败下阵来,最后,江赫宁用非常满意的价格成交。
花市还是保留着现金交易的传统,江赫宁熟练地数好几张毛爷爷,把零钱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打理好,又用一个红色塑料兜包起来,才心满意足地交给小满。
小满接过今日的成果,喜滋滋地从里面抽出一张二十:“宁哥哥,今天谢谢你,我请你吃茉莉冰粉吧。”
“好呀,谢谢小满,”江赫宁眉眼弯弯,笑着指向不远处的秦效羽,“我们带着那个呆阎王一起吧。”
小满一怔,原来她在车斗里和秦效羽说的话宁哥哥都听到了,她讪讪地吐吐舌头,朝着秦效羽的方向跑去。
在花市出口附近位置,有个围着褪色的蓝布棚子的小吃车,旁边立着块青石板,上面歪歪扭扭用粉笔写着“手搓茉莉冰粉”六个字,“搓”字右边还少了一笔横。
一位花白头发的阿婆正忙碌着,旁边的旧风扇一边摆头一边嘎吱嘎吱地响着,把七月傍晚的燥热搅和成粘稠的茉莉蜜糖,撒给劳累了一天的人们。
小满拿着钱刚要问阿婆要三碗冰粉,却被江赫宁拦了下来:“今天小满当了我们俩的导游,带我们逛了这么久的花市,应该是我们请你才对。”
秦效羽点头也附和着,直接用手机扫了付款码,叮的一声:“阿婆,要三碗冰粉,钱付过去了。”
江赫宁打趣道:“您多给他浇两勺料,让这位喝惯星巴克的少爷也尝尝咱们家乡特产的味道。”
“好嘞!”阿婆眯着眼睛,慈祥的脸上笑出满脸沟。壑,“肯定是要多加料喽,村里好久没来过这么英俊的后生仔,今天一下子让老太婆看见两个。”
阿婆抄起铜勺,在冰粉桶里划出漂亮的圆弧,又拿了一个透明塑料盒,垫上芭蕉叶,把切好的冰粉覆盖在上面。山楂碎、花生碎、芝麻碎、椰奶果、小圆子、葡萄干一股脑的往碗里加,再淋上两勺茉莉糖渍,最后木勺插。进去的时候,还能听见冰碴子碎裂时的簌簌声。
“后生仔拿紧嘞。”阿婆嘱咐道。
江赫宁道了谢,接过如小山丘一般的冰粉,小心翼翼地递给小满。
阿婆人虽年纪大,动作却麻利,三下五除二又做好两碗。三个人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甜滋滋、凉丝丝。
秦效羽看着绿油油的芭蕉叶问:“阿婆,为什么冰粉下面要垫上芭蕉叶啊?”
“芭蕉叶衬着冰粉,就像月亮躺在云彩里。”阿婆上下打量着秦效羽,又补充道,“凉粉吃完了,芭蕉叶可别扔,洗干净写上心爱之人的名字,夹在日记里,你爱的那个人就会给你回应。”
“真的假的?”小满觉得不可思议。
“小孩子,信这些干什么,如果非要写,就写学习两个字,这样学习就会爱上你了。”江赫宁开着玩笑。
小满扶了扶眼镜,心下觉得宁哥哥的提议很有意思,打算晚上回家就实践一番。
阿婆听了江赫宁的话,佯装生气:“这后生,怎还不信我的话呢,前村的二桃就是用了这法子找到了对象。你有对象不,要不阿婆给你介绍一个?”
江赫宁听阿婆要给他乱点鸳鸯,脸倏地泛起酡红,连忙拒绝:“我……我有喜欢的人,喜欢了很久很久。”
木勺啪塔一声掉进碗里,正嚼着花生碎的秦效羽咬到了舌头,一股血腥味混合着茉莉凉粉的甜在喉头蔓延开来。
之前在江赫宁家门口看到的那个金发卷毛应该就是他口中所说的“喜欢的人”吧。本来心情大好的秦效羽一想起这茬,面色又冷了下来。
蝉声震耳欲聋,秦效羽不耐地扯了扯领口,他第一次发现茉莉糖渍的香味原来这么霸道,缠在呼吸里赶都赶不走,他把最后一口塞到嘴里,突然发现七块钱一碗的冰粉酸得倒牙。
三个人回去的时候,太阳快要落山,橙红色的落日像一个咸鸭蛋,涌出了诱人的金红色油脂,一层一层不断向外扩散晕染,弄脏了淡蓝色的天空。
突突突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回悦耳了许多。因为少了几大包茉莉,坐在车斗里的秦效羽可以稍稍伸直他的大长腿。
“明天拍摄要去山里,你准备得怎么样。”江赫宁问。
都差不多,杨琳也给咱俩都准备了些必用品,回去我拿给你。”
小满听到两个哥哥要去山里,突然想起什么,嘱咐道:“是去爬乌琴山吗?那可要注意预防蚊虫叮咬,爸爸还没去世的时候,我和他去山里采鸡骨草,回来之后,我就反复高烧,最后去了医院才知道是被羌虫咬了,住了一个多星期的院才好。这种小毒虫就喜欢咬人胳肢窝、脚踝、腰部还有屁股,你们一定要小心。对了,我家里还有药膏,一会儿我让妈妈拿给宁哥哥。”
“给宁哥哥,不给羽哥哥。”秦效羽双手交叉在胸。前,假装生气。
“给宁哥哥不就是给你,你们是一队。”小满说。
“谁......谁跟他一对儿,”秦效羽表情不太自然,“小小年纪,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你们在这个节目里不是搭档吗?一个队伍。”小满不解。
话音刚落,江赫宁回头瞟了一眼秦效羽尴尬的表情,故意扬声说道:“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人了,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秦效羽脸更红了,像在发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小满却不依不饶,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得秦效羽有点发毛,只好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然后迅速扭头看向别处。
这时,小满唱起了听不懂歌词的壮族小曲,晚风乘着歌声穿过破旧的电三轮,穿过一望无际的茉莉花田,也穿过江赫宁的衣襟,他用余光偷看后视镜里的秦效羽,和记忆里的那个少年是那么的相像。
江赫宁忽然希望这条满是花香的小路,永远到不了尽头。……
【作者有话说】
秦效羽同学觉醒进度条加载至30%
第18章 我有一个朋友
经过两天的休息,杨琳的水土不服终于好了大半,晚上她把自己按照攻略准备的爬山必备品送到秦效羽房间。
其实秦效羽问过徐启,要去爬的山是已经开发完成的乌琴山风景区,只是还没有正式开张营业,《田园诗话》节目也是和景区签了合同,联动做宣传,两方合作共赢,所以危险系数应该不是很大。
杨琳秉承着有备无患的原则,驱蚊水、防晒霜、巧克力、手电筒,还有梁小满妈妈给的防蛇粉和药膏,全都往包里塞,装完一件,拿着笔在清单纸条上划去一道。
秦效羽机械地用勺子搅着一杯可可奶,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江赫宁跟阿婆说的那句话。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喜欢了很久很久。]
秦效羽心乱如麻,想找个人倾诉:“杨琳,你先别忙了,我有个事想跟你请教。”
杨琳一听羽哥竟然有事问自己,兴奋得像瓜田里的猹,手里的藿香正气水直接乱扔在桌上,一脸八卦地蹿到秦效羽身边。
秦效羽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假如你好朋友背着你脱单了,一直没有告诉你。你会不会很生气?”
杨琳激动地一把抓住秦效羽的手腕:“什么?江老师谈恋爱了,对象不是你!”
秦效羽真的很佩服杨琳中译中的能力,平时也不见得有多聪明,这种事反应倒是快。
“不是,你想哪去了。我有一个朋友,他的好朋友谈恋爱了,但什么都没跟他说,明明两个人还是CP来着......”秦效羽越说声音越小,他的思路有些混乱。
杨琳彻底明白了,一拍茶几:“要是我好姐妹脱单不告诉我,我肯定会把她绑。起来狂。灌三箱啤酒,让她把告白、约会、色。色的细节都告诉我,如果不说就绝交。”
“没看出来,你这么变。态的吗?”
秦效羽想如果江赫宁醉醺醺地讲他和金色卷毛做那啥的细节,自己是一个字也不想听,甚至还要脱。掉。袜。子。塞。到他嘴里,再狠。狠转上两圈。
“这还是轻的呢。”杨琳愤愤地说。
“所以......会生气是因为觉得对方没把自己当朋友?”秦效羽总结道。
“这不是废话嘛,”杨琳看着秦效羽的苦瓜脸,“羽哥,实话实说,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就是你自己,江老师跟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被你撞了个正着?”
秦效羽看着杨琳一脸笃定,突然觉得她在感情方面肯定是个专家,怎么自己三言两语,她就猜这么准,除了性别不对。既然如此告诉杨琳应该也无妨。
秦效羽点了点头,只是隐瞒了金发卷毛是男人这件事。
杨琳看自己的猜测被肯定,心中不免有些遗憾,虽然关注[秦瑟赫鸣]超话以来,自己也是随便磕磕,但是直接被自己正主告诉CP是假的,总会有点伤感。
等等,羽哥知道江赫宁有女朋友之后会生气,这不就说明了……
“你不会真的喜欢上江老师了吧?”杨琳觉得自己真相了。
“没有!”秦效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是直男,我喜欢萌妹,我只是把江赫宁当好朋友。”
秦效羽突然有点口渴,拿起杯子,把可可奶一饮而尽,他感觉胸。前噎得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挣。扎着,在心里破土而出。
最后跟杨琳也没讨论出什么所以然来,不过明白了自己这种情绪是把江赫宁当做朋友后的正常现象,秦效羽也稍微释怀一些。
只是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还是睡不着。想到明天还要继续紧张的拍摄,喝了两片褪黑素,终于沉沉地睡着了。
……............
乌琴山在莫离村东面,因盛产乌榄树,整个山区俯瞰像一台竖琴而得名。从民宿大本营到拍摄地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天光还没大亮,晨雾也还未散去的时候,嘉宾们就被节目组叫醒,坐上带着《田园诗话》logo的大巴车,前往这还未正式营业的新景点。
秦效羽更是由于昨天没睡好,不得不起得更早,稍作妆造,遮掩一下黑眼圈。
六组嘉宾都按照组队,两两靠坐在一起。车窗外的景色在秦效羽眼前快速掠过,让他感觉晕乎乎的,索性闭起眼睛休息。
倏地,江赫宁感觉肩膀一沉,身体不由得一僵,原来是秦效羽头枕着他睡着了,江赫宁很快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这种姿势,生怕惊扰了秦效羽的睡意。
江赫宁稍稍低头,秦效羽的脑袋随着车的颠簸轻轻摇动,睡着的他要比平时更可爱、柔和,大抵因为秦效羽是丹凤眼,睁着的时候显着有些冷峻。江赫宁抬手想拨开秦效羽眼前垂下来的碎发,但还未触及一根发丝,就又把手缩了回去。
坐在过道对面的庄栩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也许是因为对面的目光太过灼热,江赫宁感觉后脊背发凉,侧过头寻找,终于对上了庄栩然的视线。
他歪着头粲然一笑,脸颊上的小酒窝看起来很甜,江赫宁却觉得有些发腻。
这时从后座传来郑安之的阴阳怪气:“这摄像机还没架上,某些人就迫不及待的开始麦了,装睡装得还挺像,看来演技都用这儿了,难怪被嘲。”
庄栩然听了,脸色顿时阴沉起来:“你说谁呢?信不信我一巴掌呼死你,让你闻不到地球上的氧气。”
“又没说你,这么生气干嘛……”郑安之一向嚣张跋扈,但出乎意料地没有跟庄栩然大动干戈,之后的路上也是全程禁声。
一个多小时后,大巴车终于停靠在乌琴山脚下的售票处。主持人叫醒大家抓紧下车,这时秦效羽才被声音吵醒,他发现自己好像靠着江赫宁睡着了,有些不好意思,尤其对方还是有男朋友的人。好在江赫宁没说什么,只是收拾好东西先下了车。
在等待嘉宾们集结,节目组调试设备的短暂时间里,江赫宁有些无聊,他发现乌琴山山脚下的售票处旁,还立着一块大铁牌,上面是乌琴山的开发日志。
“各位嘉宾们,咱们今天来到风光秀美的天然氧吧乌琴山,是要进行一次紧张刺。激的寻宝活动。”总导演陈清丽又拿起她缺少高频的刺耳大喇叭。
场务开始给各组嘉宾分发GPS定位手环和一个类似平板的电子设备,秦效羽打开之后发现上面有乌琴山的详细地形方位图,而且还有几个小红点聚集在一起非常显眼,大家还未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到远处的天空传来嗡鸣和啸声。
抬头望去,原来是六架无人机正向他们飞来,当这些充满科技感的机器划过嘉宾们的头顶,六台设备的电子屏同时亮起蓝光,刚才还凑在一起的小红点,都变成了六组嘉宾的Q版头像,摇摇晃晃像是在跳恰恰舞。
陈丽清非常自豪骄傲地解释了这次的寻宝活动将采用最新的拍摄方式进行,除了每组配一名摄像师,还有无人机定位跟踪拍摄以及肩戴多角度运动拍摄装置,后期剪辑呈现的画面,会让观众们有从视觉上跟着嘉宾们一起闯关冒险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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