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它很乖。
男孩笨拙地撕开包装,递过去。小狗却只是仰头看他,纹丝不动。
“它可能不吃人手里的东西,”好心的店主探头,对着男孩喊道,“放地上试试。”
果然,火腿肠刚一落地,那小小的身影便如饿虎扑食,不一会儿,三根火腿就全进了它的五脏庙。
“你怎么吃这么快?小心噎着。”
男孩蹲下,指尖试探着轻轻碰了碰它的脊背。
小黄狗竟停下,怯生生地退后一小步,伸出粉嫩的舌头,不好意思似的舔舔嘴巴。
霎时,男孩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刮,一个念头脱口而出:“要……跟我回家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可最后男孩还是把小黄狗抱回了家,还给它洗了澡。
在温水的冲洗下,原本沾满泥点的毛发渐渐透出金灿灿的光泽,它乖巧地蹲在塑料盆里,偶尔甩甩耳朵,却始终不吵不闹,任由男孩用毛巾轻轻擦拭它的肚皮。
吹干毛发后,小家伙突然抖了抖身子,蓬松的尾巴扫过男孩手背,逗得他咯咯笑。
小黄狗在客厅里撒欢儿,男孩让它停下,它就马上回到男孩身边,毛茸茸的脑袋顺势倒进男孩怀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就像他们之前就认识一样。
可惜男孩从来不知道自己对动物毛发过敏。
母亲回家推开门时,看到的便是儿子倒在地上,面色青紫,气息微弱,旁边还蹲着一只满眼惊恐的小黄狗。
虽然及时送到医院脱离了生命危险,但男孩还是错过了比赛。等他痊愈回家时,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我的小狗去哪了?”
他在心里明知故问。他和母亲心照不宣地都没有提,只是那天练琴的时候,男孩全程心不在焉。
晚上,下起了大雨,男孩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突然听到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来不及穿拖鞋,光着脚丫跑到窗边,拉开帘一看,果然是它!
小家伙蹲在空调外机上,前爪扒着网格拼命摇晃尾巴,毛发被雨水打湿成绺也毫不在意。
“快走啊!快去躲雨!”男孩焦急地拍打着玻璃,又想起什么,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卧室的门依然紧闭着,才小心地打开窗户,让小狗去避雨。
小狗听不懂,或者不愿懂,只是固执地守着。
突然一阵强劲的风带着雨星拍到男孩脸上,头发也被胡乱吹起。
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喜欢吗?”是母亲冰冷的声音。
男孩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时候母亲就已经站在他身后。
“妈……”男孩声音微颤。
“回答我,你喜欢吗?”母亲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那只小狗吗?”
母亲点头。
男孩的眸子倏地亮起来:“我喜欢,我保证,我以后会戴上口罩和它玩,经常洗手,多做家务,我什么都做……”
“好,”母亲截断他的祈求,“你等着。”
她甚至没看一眼门边的伞,径直推门冲进了冰冷的雨幕。
再回来时,母亲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
她手中,死死钳着小狗的后颈皮,指甲深陷进浅金色的毛发里,几乎要抠出血来。
小狗被悬吊在空中,四爪徒劳地划动,“呜呜”叫着。
当它看到窗边的男孩,叫声更加凄厉,小小的身体剧烈扭动着。
“不要——”男孩扑上去想掰开母亲的手。
但迟了。
母亲扬起手臂,那幼小的身体,被狠狠摔了出去,掼向坚硬的地板。
“砰!”一声闷响。
它乱叫着,像一块破布滑出好几米,脑袋撞到了沙发的实木角才堪堪停下来。
母亲的眼神空洞狰狞,抄起金属衣架,一步步向那挣扎的小生命走去。
男孩彻底僵住了。
眼前这个被雨淋湿、面目扭曲的恶魔,和他记忆中那个严厉却从不施暴的母亲,是完全割裂的两个人。
男孩的胸口涌动着疑惑、惶恐和愤怒,交错在一起的情感驱使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母亲的腰。
“松开!”母亲厉声尖叫。
她掰开儿子紧扣的手指,一根,两根,三根,五根,带着残忍的力道。
她几乎是歇斯底里:“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这样对我?为什么?”
“我不放!我不放!”男孩的脸死死贴在母亲湿透冰冷的后背上,眼泪鼻涕糊满了她的衣服,挤压得他眼睛嘴唇都变了形。
他只知道,不能让她过去,小狗会死的!
“求您了……妈妈……求求您别打它……别打它……我求求您了……”男孩语无伦次,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喜欢?呵……”母亲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那笑声伴随着雨声格外悲戚,甚至有一瞬间,男孩觉得母亲是在嘲笑她自己。
“因为喜欢它,你差点死了!
“因为喜欢它,你错过比赛!
“因为喜欢它,你现在敢反抗我!
“喜欢,就是要付出代价。”
母亲猛地发力,将男孩狠狠推到在地。男孩的后脑勺撞在地板上,眼前阵阵发黑。
母亲不再看他,径直走向那再也无力挣扎的小狗。
一下,又一下,狠狠抽打在它瘦弱的脊背、四肢上。沉闷的击打声,混合着小狗越来越微弱的哀鸣。
那只小黄狗,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放弃了徒劳地躲避,只是极其缓慢地,将沾着血丝和泥土的小脑袋,转向倒在地上的男孩。
那双像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灰翳,却依然固执地望着他,眼角凝结着一滴浑浊的水珠。
男孩的心,在那绝望的注视下,被彻底碾碎了。
“我……我讨厌它……我最讨厌小狗了!”
母亲举起的手悬停在空中。
窗外的疾风骤雨也似乎缓和下来。
男孩低着头,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抽搐,他对自己此刻的声音无比陌生。
“它害我过敏差点死了,它害我错过重要比赛,它害我……害我……”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妈妈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雨声都模糊了。
母亲手中的衣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走到男孩面前,缓缓跪下,伸出冰冷颤抖的手,将抖如筛糠的儿子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
母亲用尽力气地抚摸着他汗湿的头发,声音疲惫却温柔。
“乖,真是妈妈的好宝贝。”她的下巴抵着男孩的头顶,“妈妈,也永远爱你。”
妈妈真的爱他吗?怀里的温度冰冷刺骨。
男孩不知道。
那一刻不知道。
后来长大了,长成了秦效羽,他依然不知道。
第36章 你也是我的小狗
秦效羽的目光落在酣睡的大黄身上。
看着它随着呼吸安稳起伏的肚子,秦效羽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当时它……也像睡着了一样,就像现在的大黄。”
江赫宁:“那只小狗它……”
“死了。”
秦效羽的声音异常平静:“不是在家里。我妈后来把它扔出去了,那时候还活着。可能是伤得太重,没撑过去。被人发现时,在小区外面一个很大的绿色垃圾箱里,身上还有怄臭的烂菜叶。”
秦效羽停顿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喑哑。
“如果那天我没有偷偷出门就好了。
“如果在便利店门口,我狠下心走开就好了。
“如果在妈妈举起衣架的时候,我能扑上去挡住它就好了。”
秦效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可惜,都没有。
“我眼睁睁看着它......
“甚至还说了……讨厌它。
“我既不勇敢,也不诚实,可能我本来就是个很坏的人。”
“秦效羽,看着我。”
江赫宁伸出手,没有犹豫,轻轻捧起秦效羽的脸,拇指极其轻柔地摩挲着他靠近耳垂的皮肤,迫使对方抬起眼帘,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
江赫宁的眉眼弯成最柔和的弧度,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静得像可以包容一切的海。
他凝视着他,声音笃定,每一个字都烙进对方灵魂深处。
“听着,你不是坏人。你是很好、很好的人。一直都是。”
秦效羽呼吸一滞。
江赫宁的声音......真好听。
低低的,暖暖的,像温热粘稠的蜜糖,缓慢渗入他干涸龟裂的心田。
这声音让他沉溺,甚至生出一丝贪婪,想要更多。
江赫宁凑近了些,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秦效羽的鼻尖。
“你当时拼命想救它的样子,明明比任何人都勇敢。只是那个时候你太小,还没有足够的力气反抗。真正‘坏’的人,根本不会在十几年后,还为一条小狗的死而后悔自责。”
秦效羽的心像是被扔进爆米花机,噼里啪啦在胸腔炸开,撞得他肋骨生疼。
他的视线也不受控制地焦灼在那近在咫尺的唇上。
一股陌生且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想吻江赫宁。
想尝尝那柔软的唇瓣,是否也如他的声音一般甜蜜。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汹涌,如此清晰,瞬间点燃了秦效羽的血液。
在秦效羽身体前倾,打算把这个吻付诸实践的时候,突然观察室的门开了。
两个人手忙脚乱各自坐好,腰板直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幼儿园等待老师发饭后水果的小朋友。
“呃.......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医生神色有些尴尬。
江赫宁突然站起身来,咳嗽了两声:“我有点渴,去买瓶水。”
“哦,好。你,你去吧,这里我先看着。”
医生心里暗想:果然还是打扰他们了。
等医生为大黄检查完,走出观察室时,正巧看见江赫宁在走廊尽头的自动售卖机前咕咚咕咚喝水,旁边的阳台上还有两个空的矿泉水瓶。
这么渴的吗,兄弟?
正感叹着,他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蹦出一条亲妹妹发来的信息。
[女神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jpg)哥!!是我男神本神啊啊啊!!!!
[女神经]:你踩了什么品种的狗屎运,竟然能近距离接触活体江赫宁?!
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最爱的哥哥(仅限今天)!!
[女神经]:我命令你!立刻!马上!原地!去找他要签名!要TO签!TO签懂吗?我的ID:赫赫有名。让他写:祝赫赫有名早日找到像江赫宁一样帅裂苍穹的男朋友!(重点!加粗!下划线!)
[女神经]:顺便!帮我问问他和昌敏大大还会不会二搭!求求了!孩子等粮等到头秃!谢谢谢谢谢我亲爱的哥哥!事成之后你就是我亲爹!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发射一万个亲亲光波.gif)
看到这些狂轰乱炸的信息,医生被扑面而来的感叹号攻击到毫无招架之力。
医生怀疑自家亲妹妹踩了尖叫鸡的脖子,才能嚎出这么多感叹号。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这任务不完成,这家是回不去了。
其实在江赫宁刚进医院的时候,医生就觉得他的声音分外耳熟,自带立体环绕混响,像极了妹妹24小时循环轰炸他耳朵的那个“梦中情音”。于是他拍了张照片给妹妹发过去确认。
说起他那妹妹,一个资深声控,并且症状极其“变态”。
天天在家里拿音响外放听广播剧,净是些让人脸红害臊的东西,更可怕的是,她还要强行按头安利,逼他这个当哥的“共沉沦”,听完还必须交出不少于八百字的“听后感”。
尤其是这位江赫宁的作品,妹妹都要逐帧分析,反复品味。
久而久之,他都能背诵几句经典台词。
此时,这位身负重任的哥哥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江赫宁身边,神色为难,好似便秘。
江赫宁被他那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搞得有点懵:“医生,有什么事你可以直说。”
“那什么…江先生,首先,我郑重向您道歉!”他猛地九十度鞠躬,吓了江赫宁一跳,“刚才……趁您不注意,我偷。拍了一张您的照片…发给了我妹。”
江赫宁有些警惕,后退一步。
“别误会,我没有恶意,我妹妹是你的忠实粉丝,想拜托我找你要个to签。”医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于是连忙补充道:“如果你不想,也是可以拒绝的。”
“可以。”出乎意料,江赫宁紧绷的神情松动了些,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医生听到这两个字,喜出望外,从他那件仿佛哆啦A梦百宝袋的白大褂口袋里,火速掏出一张《野火烧尽》的海报明信片。
海报上,两个二次元人物眼神拉丝,氛围暧昧,就差把“我们是一对儿”写在脑门上了。
江赫宁看到之后,准备落笔的指尖,又硬生生地顿住了。
《野火烧尽》是他配双男主的第一部作品。他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位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医生。
“你确定妹妹才是我的粉丝吗?”
医生瞬间涨红了脸,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原地蹦起来:“不不不,你别误会,天地良心,这真是我妹之前强行塞进我钱包里的,不是我的东西。”
26/79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