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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抢救室外面晕倒了,大夫给你看了看,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情绪冲击太大,加上连日工作没休息好,身体扛不住虚脱了。让你现在必须好好睡觉,不能再思虑过度。”
李含非提到抢救室,秦效羽的脑子才开始工作起来,他猛地坐直:“黄老师他怎么样了?停车!去医院,我要去医院看他!”
“去医院?”
李含非踩住刹车,为了安全他缓缓把车子停在路边,心中压抑许久的火气终于忍不住发出来。
“秦效羽,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脸色白得像纸,站都站不稳,你去医院干什么?你是能替黄老师挨那一撞,还是能替他躺在ICU里?你现在去,除了添乱,让别人担心,还能干什么?”
李含非的话密得像机关枪,一股脑地全发射出来。
可他看见秦效羽深受打击的表情,又开始心疼,只能软下语调安慰:“黄老师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能挺过来,你现在最该做的,是管好你自己,把你那副魂都丢了的样子给我收起来,调整好,这才是对黄老师最大的支持,懂不懂?”
秦效羽只点头,不说话。其实他知道李含非说得对,自己现在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颓然靠回椅背,缓缓闭上眼睛。
李含非心口堵得发慌,对秦效羽那点怒火也变成了担忧。他烦躁地抹了把脸,正好看见路边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
“在这等着,我去买瓶水,你嘴唇干得跟撒哈拉沙漠似的。”李含非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秦效羽说:“帮我买些酒,烈的。”
李含非开门的动作顿住,回过头,眼神如刀:“酒?秦效羽我看你要疯,大夫让你休息,你现在跟我说要喝酒?”
他指着后座:“刚给你买的饭,就在后座放着,喝酒?你想把自己彻底搞垮吗!”
“吃不下……”秦效羽轻轻地说,眼神重新涣散开,望向窗外模糊的夜色,“只想喝点东西,舒服一点。”
李含非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正要发作,手机却尖锐地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舆情公关王姐”的名字。
他脸色一变,飞快地瞥了眼秦效羽,毫不犹豫地按掉电话。
现在网络舆论很不乐观,王姐找自己肯定没什么好事,车里蓝牙音箱连着手机,让秦效羽听见就是雪上加霜。
然而,铃声像是催命符,立刻又锲而不舍地响起来。
李含非咒骂一声,脸色铁青。他推开车门,他探身出去,又回头看车里的人,不容置疑地命令:“秦效羽,你给我待在车里,哪都不准去!我去处理点事,马上回来,听见没?”
他紧紧盯着秦效羽的眼睛,直到对方微微点了下头,才重重关上车门,走到几步开外,背对着车子接通了电话。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李含非急促的声音,车厢内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
秦效羽歪着头,望着车窗外便利店里透出的冷白灯光,那光刺得他眼睛发涩。
李含非的警告还在耳边,但大脑叫嚣着,他需要酒精。
秦效羽像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动作迟缓地推开了车门。夜风带着凉意灌了进来,吹散了车内的沉闷,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便利店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店员是个年轻女孩,正低头刷着手机。
秦效羽径直走向酒水区,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他的目标很明确,货架最上层,标签上印着最高度数的那些瓶透明液体。
他伸手去够,动作有些僵硬。店员似乎听到了动静,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的脸时,女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手机“啪嗒”一声掉在收银台上。她捂住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兴奋。
女孩慌忙捡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几下,镜头对准那个无精打采,正在拿酒的颀长身影。
秦效羽感觉到了那道窥探的视线,也听到微弱的快门声。但他只是动作顿了一秒,随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面无表情地拿着那几瓶酒走向收银台。
扫码,付款,动作机械。
女孩递过袋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好像对一切的恶意、窥探、窃窃私语,都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秦效羽抱着一袋子酒,像抱着唯一的浮木,失魂落魄地走回李含非的车边,拉开车门,重新坐了进去。
李含非刚结束电话,脸色比夜色还黑。他坐回驾驶座,一股浓烈的酒味就钻进他的鼻腔。
他猛地扭头看向后座,秦效羽已经拧开了瓶盖,正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他呛咳起来,脸上迅速泛起红晕。
“秦效羽!”李含非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瓶,里面的液体晃荡着洒出,“你怎么就不听劝?”
他看着对方呛得通红的眼睛,满肚子的话堵在嘴里,最终只能摇头叹息。
秦效羽被夺了酒瓶,也不争抢,只是慢慢靠回椅背,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酒渍和呛出来泪水。
“非哥,我想起来了,我妈临死之前,给我打过电话,都怪我……都怪我……”
李含非本就乱糟糟的心更凉了,当年秦效羽突然失去关于母亲的记忆,好像就是因为这通电话。
他刚想劝慰,就听秦效羽哀求道:“非哥,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就是想静静,想一个人待会儿,求你。”
“……好。”
李含非有些无力,秦效羽其实很少求他。他想骂,想把秦效羽摇醒,可这块心病终究是隐患,需要他自己克服。
回到酒店,李含非安顿好一切,思来想去,还是把饭留在桌子上,嘱咐秦效羽如果饿了就吃。
他应着,眼睛看着打包盒,突然腾地站起来,快步走到餐桌,马上打开盖子。
看到里面的饭菜,他愣了一瞬,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见秦效羽开始吃饭,李含非虽有些奇怪,但也总算松了口气。
行,看来那股劲儿过去了。
“你吃完洗个澡就好好睡一觉,我先走了。”
李含非好多事要处理,抬腿就要走,秦效羽叫住他。
“等等,把酒留下,”秦效羽怕李含非不答应,又补充道:“就喝一点儿,好睡。”
最终,酒就还是被留了下来。
秦效羽机械地吃着饭菜,不等咽下,就拼命地继续塞。
一口接一口,一口又一口,直到嘴里再也盛不下,他终于呜咽起来。
李含非打包的这道菜是青笋炒肉丝,正巧是秦效羽小时候,母亲最喜欢给他做的一道菜。
他强迫自己继续咀嚼,继续吞咽,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至。
厨房里,油烟机嗡嗡作响。母亲系着围裙,背对着他,正熟练地用带波浪纹的刀,将青笋切成一条条。
“我们羽商不爱吃菜,爱吃薯条,对不对?”母亲的眼睛笑成月牙,“看妈妈变个魔术,把青笋变成脆脆薯条!”
波浪刀切出的青笋条,果然有了跟薯条一样的锯齿形状。炒熟后端上桌,油亮翠绿,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好吃!妈妈做的饭最好吃了!”
秦效羽想起那天不爱吃蔬菜的他吃了很多,而母亲的眼里盛满了温柔的星光。
从这天起,青笋成了儿时的他唯一爱吃的蔬菜,因为那是妈妈“变”出来的薯条。
秦效羽用力咀嚼着,腮帮子鼓得发酸发痛,像是要将那些记忆和痛苦一并嚼碎咽下去。
可眼泪,总是在毫无征兆地时候决堤。
母亲对他也有这么好的时候,自己怎么能都忘了呢?
秦效羽拿起桌子上的酒,喝起来。买的酒喝完了,他又在房间的酒柜里,找到一瓶没开封的威士忌。
没有任何稀释的液体直接灌入喉咙,强烈地灼烧一路蔓延至胃,他在找虐,却又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那么痛苦。
世界开始旋转、模糊,他踉踉跄跄,瘫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机从裤子口袋里滑落出来。
他趴着去捡,手指拨到了通话界面,最近通话上的名字在迷蒙的视野里变清晰。
他鬼使神差地拨了出去,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江赫宁担忧的声音:“阿商?”
那声音像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秦效羽被酒精麻痹的神经。
某种本能的保护欲让他倏然清醒了几分。
不能让他担心!绝对不能!
“宁……宁哥?”他努力稳住声音,甚至试图显得很轻松,“我刚才不小心碰到手机,没锁屏,它自己给你拨过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秦效羽有些心慌,急忙生硬转移话题,笨拙地掩饰:“你那个电影男主配音怎么样了,还……还顺利吗?”
“很顺利,已经配完了,”江赫宁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你在哪?酒店房间?”
“嗯,对,在房间。”秦效羽含糊应着,酒精的后劲又一阵阵涌上来。
“黄老师的事我看到新闻了,你没受伤吧?”
“没有,我很好,特别好,毫发无损,你不用担心。”秦效羽马上回答道。
“嗯,那就好,你休息吧。”江赫宁没有在追问,语气依旧温和。
电话挂断,秦效羽终于脱力地垂下手臂,手机弹落在地毯上。
他才真正体会到,原来妈妈那时候的心情,跟刚才自己面对江赫宁一样。
出道前夕,秦效羽一直跟队友在舞蹈室排练主打歌,好久不联系的妈妈突然打了个电话给他。
秦效羽有些着急,敷衍地让妈妈有事赶紧说。
母亲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羽商,我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妈妈有点……想你了。
“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总顾着忙,要多喝水。
“哦对了,你排练顺利吗?马上要出道了,恭喜你,不过妈妈希望你能永远快乐健康,这比一切都重要。
“妈妈之前做过很多让你伤心的事,妈妈错了,你不需要原谅我,我会赎自己的罪。
“妈妈其实……还有个心愿,希望你能找到真正爱你的人,用正确的方式爱你的人。”
秦效羽想起来,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是带着笑意的,语气是轻松的,可现在他知道,那时候母亲应该无比难过。
如果自己当时能听出母亲的不对劲,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他无以复加地自责起来,又拿起了身边的酒瓶……
混混沌沌,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隐约传来急促地敲门声。
秦效羽迟钝地抬起头,怀疑自己幻听。
他挣扎着爬起来,迈着忽忽悠悠步子挪到门口,不会是李含非怕自己喝死了,来确认的吧。
秦效羽无意识地拉开门,抬起沉重地眼皮一看,竟然呆住了。
怎么可能?他刚才还在电话里……
江赫宁站在门外,瞬间将秦效羽狼狈不堪的模样尽收眼底。
凌乱的头发,赤红的双眼,满身的酒气,和秦效羽电话里跟他说的“我很好,特别好”完全相反。
没有任何废话,江赫宁一步跨进门内,反手“咔哒”一声将门关上,动作干脆利落。
见秦效羽还站在原地愣神,江赫宁解释道:“我得赶快进来,被狗仔拍到了就不好……呃!”
秦效羽不等江赫宁说完,就用力把他拥在怀里。
江赫宁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一晃,但他没有推拒,甚至没有迟疑,极其温柔地张开自己的双臂,也紧紧环住了秦效羽的背……
【作者有话说】
母亲不会用正确的方式爱孩子,
她希望有人能正确地爱她的孩子,现在这个人似乎被秦效羽找到了……
第60章 今夜是幸福的“我们”
怀里的人反手搂住了他,秦效羽才敢相信,这不是在做梦。
他想见的人,他心心念念的宁哥,竟然真的来了。
怀抱的温度,熟悉又让人心安的气息,都是真真切切的。
秦效羽把脸埋得更深,抵住他的颈窝:“宁哥,你怎么来了......”
江赫宁轻声安慰:“我知道你需要我,我就来了。”
这话太窝心,秦效羽瞬间就红了眼眶,喉咙里挤出一声哽咽,积蓄的恐惧、自责、委屈,轰然炸开。
他手臂紧紧箍。住江赫宁的月要。背,贪。婪。地。吮。吸着对方身上的味道,手慢慢向上攀援,才发现怀里人的衣服有些潮湿。
秦效羽恋恋不舍地分开一点距离,借着昏暗的光线才看清,江赫宁的发梢,还在滴水,身上那件外套,肩膀和后背的颜色明显更深,像是没顾得上打伞,匆忙赶来找他。
秦效羽心里一揪:“外面下雨了吗?你淋湿了。”
江赫宁说:“嗯,雨很大。雷声也很大。你浑浑噩噩的,什么都不知道。”
秦效羽面露愧疚,声音发涩:“我马上去拿干净衣服。”
他本就醉着,转身想往卧室走,脚步虚浮,不小心撞上沙发,踉跄了一下。江赫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衣服不急。”江赫宁拉着秦效羽,在沙发坐下。
“阿商。”
江赫宁叫着他的名字,声音柔软妥帖,像温泉水一般舒服,秦效羽整个人都沉浸在里面。
终于不用硬撑,他倚靠着江赫宁的肩膀,喃喃地说:“宁哥,怎么办,我好难过。”
江赫宁目光沉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如果你能劝黄老师用替身,他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对吗?”
秦效羽抬头:“我......”
江赫宁的视线穿透了他,落在那片更幽暗,被尘封的伤口上:“你还在想,当年妈妈心理状态不对的时候,如果你细心点,多关心她一些,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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