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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颂莳的话火力全开,只一半就让程矫醒了。
徐颂莳往前一跨,靠近了他,而后单手插着兜,右手帮他理着头发,粗暴地整理着领带:“再提醒你一遍,黎行羽没什么可怕的,相较于其他投资者,她更愿意投资梦想,更喜欢听故事。你要不信,有空去弥城会会有个姓褚的,那才是不给机会。程矫,你就是这样,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不敢去碰,可以属于你的东西你不敢去争,结束了你就在那儿抱怨命运不公。要我说,要真让你这种人成功了才是命运不公。”
程矫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徐颂莳这会儿的火气并不只来自于这场目前为止可以用失败来形容的会面,还来自于分手后的事情。
“程矫,你今天要是没办法让黎行羽点头,那我们这辈子就不要再见了,我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如果说,徐颂莳前边的话让程矫清醒,后边的话就让程矫彻底活过来了。
“放心,不会让你失望了。”
程矫留下一句话,和徐颂莳擦肩而过,离开了洗手间。重新站在包厢门口前,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门,却在包厢里见到了意料之外的熟人。
安瑟伦的秘书,贝克莱小姐。
“Mister cheng.”贝克莱带着挑衅的微笑看着他,朝他打着招呼,“真意外啊,在这种地方见到你。”
“意不意外的,你们自己清楚。”
程矫宁愿相信那天要封自己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的秦始皇是真的都不会相信贝克莱是意外出现在这里的。
大概率的,群众里有坏人,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踪给安瑟伦,而安瑟伦,真想对他赶尽杀绝。
贝克莱和黎行羽的聊天内容他无从知晓,他只觉得现在黎行羽的表情又变了,多了一丝轻蔑,一丝不耐烦,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意感觉。
“程矫。”黎行羽微微抬起了下巴,“刚刚贝克莱小姐可说了不少东西,让我怀疑今天约你在这儿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程矫斜了一眼贝克莱,而后无视了周遭的所有,带着黎行羽的问题,将他准备好的项目说辞全部说给了黎行羽,中间好几次,贝克莱想要将他打断,想要将他的意图曲解,都被他统统挡住。
听他一股脑说完,黎行羽意味不明地笑了:“判若两人啊,程总。”
“抱歉。”程矫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第一次面对黎总这样的投资人,我总是有些紧张,一不小心就曲解了你的意图。”
黎行羽不置可否,只慢慢地为他刚刚的话做着梳理说:“你说,你想要开一家连锁的餐厅,以亲民的价格服务大多数人,就是这么简单,对吧?”
程矫对自己的项目描述长达半小时,但这会儿,就被剥成了这么短短的一句话。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被揭开了遮羞布一般的局促。
但这无疑就是他最想做的。还没上大学开始,他就想做这样一件事情。
他上中学时的学校不能住宿,不提供午餐,早晚他都要赶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回家,中午时他总是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解决午饭。餐馆没有菜单,只有一柜子的新鲜菜肉,他怎么指,厨子怎么炒,价格也便宜。
后来,来到金城上学,在这座大城市里,他反而找不到那样小而自由的,充满烟火气的馆子,他面对的是装潢精致的餐厅,格式化的菜单,一成不变的味道,以及,莫名其妙的价格。
他想要在钢铁城市里开这样一家餐馆,即使风险很大,利润很薄。
贝克莱和安瑟伦一样,对他的梦想嗤之以鼻,即便是当着黎行羽,她也不加掩饰地嘲讽:“程,你太天真了,没有一个投资人会为你这样不切实际,孤芳自赏的梦想买单的。”
程矫刚想反驳,黎行羽精致的甲片便敲在了餐桌上,她指了指门,将话对准贝克莱:“话多了,出去。安瑟伦算是什么东西,敢来我面前指手画脚。我觉得程总的梦想很有意思,也很可爱,你有意见吗?”
【作者有话说】
简单来说,程娇娇想在美洲大地上开出云南餐馆(我真的很喜欢云南那种开盲盒的点菜方式,哈哈。)
第29章
黎行羽发了话,贝克莱也不敢多待。贝克莱也不是傻子,知道刚刚被黎行羽摆了一道,明面上是让她留下看程矫的戏,其实是被当成了催化剂留下,离开时,面上隐约有些羞愤。
贝克莱打开了包间门,不想刚好撞见了徐颂莳。徐颂莳还是那副看谁都不像看人的模样,更不会给贝克莱让路。就跟个雕像一样杵在门口,逼得对面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带门。”小徐总屈尊降贵地来了那么一句。
黎行羽向新来的人举起杯,说道:“来了?”又跟程矫介绍说,“喏,我们这顿饭的大厨,金粉玫瑰主厨之一,徐颂莳徐大厨。”
“受不了你这话。”徐颂莳坐在了黎行羽的对面,程矫的右手边,“感觉你在阴阳我。”
“怎么会呢。”黎行羽提醒着程矫,“怎么不说话?你不是早就猜出主厨是谁了吗?”
程矫带着歉意解释:“我只是在想,我竟然从来不知道小徐总还会做菜。”
“哦莫。”黎行羽惊讶地遮住了嘴,“你们不是早就认识了吗?四五年前好像就听阿月提过你。”
噔。
程矫只觉得后脑勺挨了一棒,世界都变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人和物都模糊了。
紧接着,他又听见黎行羽调侃:“你们当时是不是谈过恋爱?你怎么回事,怎么还没有我们家小二会谈恋爱?”
徐颂莳扯了扯嘴角,提醒黎行羽:“话多了,黎总。”而后,将目光扫向一旁的程矫。
这会儿的程矫,在埋怨上帝。
埋怨上帝不肯将全知视角给予人类,所以创造了一堆矛盾。
他想,当年的那些人那些事,得找个时间问问徐颂莳了。
徐颂莳像是又无视了他,自顾自地说道:“我跟他吃不到一起,他对我这种闪耀着资产阶级的厨子没有一点兴趣,对我们在胡萝卜上雕西蓝花的行为嗤之以鼻,不喜欢我这种形式大于内容的菜品。”
程矫不敢反驳,心虚地勾勾鼻梁,解释说:“我从来没那么说过,我第一次吃你做的菜就对其表示了高度的赞赏。”
徐颂莳扬起的嘴角满是轻蔑,让程矫不由地怀疑起第一次尝到徐颂莳的手艺究竟是不是在美国的家里。
黎行羽似乎是很爱火上浇油的性格,这时候来了一句:“小程,那我可要问问你了,要是阿月去你的餐厅里当厨子,你给他什么位置?”
徐颂莳这种高雅矜贵的厨师当然是跟他的构想里的餐厅格格不入的,如果为了哄徐颂莳高兴,他肯定要说能当主厨,但如果是实话实说,他最多给出一句莅临指导。
“老板娘。”这是他在Yes or No之间,又一次选择的or。
这个答案逗笑了黎行羽,惹毛了徐颂莳。
“程娇娇,你是有毛病吗?回答问题之前能不能过一过你那个聊胜于无的脑子!”
黎行羽笑眯眯地劝着:“好了,好了,我全当没听见行了吧?你们这些小孩还真有意思,我谈恋爱的时候就没玩过这些。”
饭局的后半场,他们没有再聊工作。徐颂莳和黎行羽在聊着些家常,说着些程矫不知道的人和事。程矫在旁边陪着,偶尔附和几句。
散场时,外边下起了小雨,这个季节的金城,雨水总是格外充沛。黎行羽一出门就被弟弟接走了,程矫和徐颂莳则各自撑了一把伞,不约而同地沿着外边的景观大道散步。
忽然,徐颂莳冷不丁问道:“刚刚那个来接黎行羽的那位,认识吗?”
程矫没怎么看清楚脸,只对那人手上的戒指有印象,仔细想想,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戴在了无名指上,于是便有了答案。
“黎家的老二,叫黎行鹿对吧。”
徐颂莳颔首,有些意外:“难得,只见过这么几面就能分得清他们兄弟俩。”
程矫道出了缘由:“你给的资料里,黎行鹿是结了婚的,刚刚那位手上戴着婚戒。而他们家小的那个,不久前还在跟你相亲,被我用三千块打发了。”
说完,他又觉得不够又觉得奇怪,便补了一句:“黎家家大业大,家里的孩子竟然会为了三千块钱折腰,稀奇。”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我跟黎行斯不是在相亲。”徐颂莳嗤笑一声,说道,“我就算再落魄也轮不到跟人相亲的地步。那天是黎总托我照顾一下他弟弟,是你,脑子里跟灌浆糊一样,一来就拿三千块打发他,别的不说,你要拿钱打发他可太容易了。”
“不,不是啊。”程矫有些尴尬,“那,那你怎么把你最喜欢的车给他了?缺钱?”
徐颂莳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程矫以为他有什么难处,便换了个话题:“你跟黎行羽是什么关系?看起来是朋友。”
“一般人看一眼都知道是朋友。”徐颂莳垂着眼,叫人看不清眼中的情绪,“而你这种能看成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她是个厉害的人,我刚开始接触家里事务的时候她帮我了很多也教了我很多,亦师亦友吧。”
程矫嘴一快,来了这么一句:“她厉害还能让你把家里玩破产了。”
徐颂莳停在了原地,程矫走出去两三步才发觉,扭头就见徐颂莳阴沉着脸。
程矫想,坏了,戳到心高气傲的小徐总的痛处了。正研究着要怎么安慰怎么找补呢,徐颂莳忽然把伞往旁边一丢,而后抡起拳头往他的鼻梁上狠狠一砸。
“嘶……”程矫护着火辣辣的鼻梁,微微弯着腰做防备状,“你这……”
毕竟是自己说话不好听在先,他也不好生气。
然而,徐颂莳转着手腕,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我忍你很久了,我真的非常想知道,究竟是哪个多嘴的跟我说我破产了?”
程矫想,他现在也没有保护小四的义务,嘴皮子一掀,把人卖了。
“小四说在餐厅听见你朋友说的。”
“又是他。”徐颂莳深吸一口气,压制了火气,随手拦了辆出租车便把程矫踹了上去。
是货真价实的踹,上车时,程矫的屁股上还有三个脚印。
程矫只能庆幸小徐总今天穿的是双休闲的运动鞋,不是那些走起路来扣扣响的皮鞋,那种鞋踹人能给他屁股踹成手打牛肉丸。
“去仪瑾大厦。”徐颂莳给司机说了目的地。
目的地离他们散步的景观大道不远,路上也没遇到红灯,六分钟左右,车子就停在了一座高耸的大厦前。
徐颂莳还想踹,程矫已经护着自己的屁股灰溜溜地下了车。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吧。”徐颂莳拽着程矫衬衣的领子,将人带进了仪瑾大厦,“好好看看,这里姓什么,我姓什么,如果我这样是破产,那你是什么,乞丐吗?还是流浪狗?”
仪瑾大厦,也就是程矫记忆里的徐氏大厦,这么多年来竟然只变了一点细节。
彼时,程矫已经知道自己闹了乌龙,但徐颂莳根本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甚至招来了前台,问道:“说,我什么时候破产了?”
前台搞不清楚情况,连脸上职业性的微笑都显得尴尬:“徐,徐董,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徐氏蒸蒸日上啊。”
“听到了吗?”徐颂莳直接对着程矫的耳朵大声说,“蒸蒸日上!你骂谁破产呢?骂得真脏。”
彼时的程矫已经臊得像一颗要熟烂的番茄了,捂着脸恨不得换个星球生活。
徐颂莳拽住他的领带,将他带进了电梯,而后按到了二十一层,电梯门打开,露出一片办公区。办公区内的人纷纷抬头,在看清楚来人后都连忙站起,为首的一个走近了电梯迎接他们,问道:“徐董,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没事,你们忙你们的。”徐颂莳的语气温柔了些,但拽着程矫衣领的力气却丝毫不减,直接将人拽进了办公室,又一脚踹在了沙发上。
“嘶。”程矫扶着屁股,求饶说,“阿月,错了,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真以为你破产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啊,凭你的脑子,这种行为很容易理解。”徐颂莳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后的软椅上,习惯性地两条腿交叉,往桌上一架,抱着胳膊,“去,给那个谁打电话,给我问清楚,到底是谁造我的谣,说我破产。”
给小四打电话?
放往常程矫真就打了,但现在,他真不确定小四还会接他电话。但徐颂莳的眼神又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样,他只好硬着头皮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小四,拨了过去。
他一开始打了三个电话,小四都没接,在徐颂莳的眼神胁迫之下,他又打了第四个。
终于,第四个接通了。
“喂,程矫。”小四的语气已经不似以前那样玩世不恭了,多了许多疲惫感,“有什么事快说吧。”
“咳。”程矫轻咳一声,瞥了一眼徐颂莳,加快了语速,“没别的,我就来问问你,你从哪里听说徐颂莳破产了,他,他们当时是怎么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一分钟,传来了小四的骂声,“程矫!我以为你特地打过来是想再劝劝我,结果你关心的还是徐颂莳?我受够你们这些同性恋了!”
嘟——
电话被挂断。
【作者有话说】
徐颂莳视角:听说未婚夫破产了去看看热闹,遇到一窝脏兮兮的小狗,本来觉得没什么,随便喂了两粒狗粮,有一只就赖上我了,非要跟我回家。小狗不聪明怎么办?养着吧。凶了小狗几句,小狗跑了,好吧。突然有一天,小狗叼了个骨头回来,说他能养我,可爱。(是的,流浪狗塑也是狗塑)
第30章
在徐颂莳办公室空调的冷风中,只有程矫一个人凌乱了。徐颂莳似乎比他更了解小四,对小四现在的反应没有一丝惊讶。
一个秘书打扮的女人端着一个洁白的咖啡杯进来了,径直走到徐颂莳面前将杯子放在他面前,说:“徐董,您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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