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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百九点点头，缓慢地迈开步子往外走。
“这是真做噩梦了？连蒜都不装了。”蒋嵩说，伸了胳膊要扶他，被百九轻轻推开了。
“不用扶了，我今天能走。”百九说。
“你走吧，蜗牛都比你快。”蒋嵩跟在他后面。
“我就走到电梯口，出了门还得坐你车。”百九说。
说蜗牛都比百九快确实是夸张了，百九只是一瘸一拐了点，倒还没有太影响速度。前两天是真不太能走，看上去今天腿确实好多了。
“今天吃点啥？”蒋嵩问他，“还给你送到宿舍啊？”
“先不吃了，先送我去球馆。”百九跟蒋嵩出了教学楼口，然后站着没动。
“……有我盯着呢，你歇着吧。”蒋嵩看着他。
坏了。
潘虎这几天没训练的事得在这交代出去。
“你这是关心我？”百九眯着眼看他。
“那当然关心，你腿都这样了。”蒋嵩说。
“你带我去球馆转一圈就行，我不多待。”百九说。
蒋嵩彻底无话可说了，他这时候要是坚持不带百九去转一圈，就显得十分可疑了。
不过他此时的沉默已经比表示拒绝更可疑了。
“你有事儿瞒着我吧？你这一脸吃了脏东西的表情。”百九嫌弃地说。
“就那个，潘虎，”蒋嵩犹豫了会儿还是说了，“这几天没来训练。”
“……这么大事不早说。”百九眉毛拧了起来，在蒋嵩胳膊上抽了一下。
“告诉你了你能有什么办法？”蒋嵩说，“我去找了他八百趟了，根本不理人。”
“那你也得跟我说啊，我好歹是球队的学长，劝劝他没准就听了，你在他眼里就是个外人，他凭什么听你的。”百九说。
“你瘸着个腿，又撵不上他，他再暴躁一下再给你弄伤了怎么办？”蒋嵩着急。
“我不管，我现在去找潘虎，”百九看了眼手机，“正好一年级马上放学。”
百九一瘸一拐地往一年级教学楼迈着步子。刚才还有点蹒跚，现在就差健步如飞了。
“哎。”蒋嵩跟上他。
好在潘虎的教室在一楼很好找的位置，百九和蒋嵩走到17班后门。一年级的放学铃刚刚响过，后门大敞着，从中看见潘虎正背了书包要往外走。
这人不训练倒是还会上自习？
蒋嵩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就看见百九迅速撑住后门，拦着潘虎没让他走。
只见潘虎在百九面前停顿了一下，转身就要往前门走去。此时百九伸手拽住了潘虎的手腕：“去训练吧。”
听到百九声音的潘虎停住了脚步，没反抗他手上的动作，于是转过身，跟他面对面站着。但始终一言不发地，先是跟百九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又把视线转移到百九的膝盖上，最后又彻底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百九手臂用了些力道，拽住潘虎的手臂，拉着他要往球馆走。
这时候潘虎用力地将手抽了出来。
“你得去训练！”百九急了，抬高声音说，“不然别在球队待了。”
“那正好。”潘虎说。
只要潘虎移动脚步，百九就移到他面正前拦着他：“你几个意思啊？你要这么不愿意在校棒待着，当初来选拔干什么？”
蒋嵩在一边站着看戏。
百九虽说身板没潘虎壮，但身高跟潘虎差不多，气势上不输谁，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我这种人不配在你们球队打球，他说得挺对的。”潘虎悻悻一笑。
“不是，他都不是贝里克的，他就配评判你？”百九指指他，脸上露出惊异的神色。
估计是没想到潘虎会这么说。蒋嵩也没想到，挑了挑眉看着他。
“你是来找我算账的吗？”潘虎说。
“咱俩之间没有什么账要算，我是来告诉你不能逃训练。”百九说。
“我没心情。”潘虎说。
“我膝盖疼得要死都来陪你们训练了，你这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百九指着他，“行，你说要算账是吧？那你是不是得跟我的腿道歉？”
“你不来拉架，我踹不着你。”潘虎说。
“我不拉架你就把人打死了，一中那哥们站你跟前跟纸片似的，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大劲儿？”百九瞪着眼睛。
“那你找他算账去吧，他不挑事儿我也不会揍他。”潘虎说。
“我不跟你掰扯了，你就说你训不训练吧？”百九咬着牙说。
“不。”潘虎撂下这句，像是终于忍够了百九的阻拦，撞开他的肩膀往外走去。
蒋嵩实在看不下去了，但他不想跟潘虎有肢体接触，于是选择再次挡住他的去路。
激怒他没有好处。
而且自己这副身体经不住再伤到什么地方了。
“总该有句道歉吧。”蒋嵩看着他，平静地说。
潘虎的头发已经长出来很多，没有再留光头，脑侧那道疤也被新长出来的头发遮了个七七八八，看不太清痕迹了。
不知是否是这个原因，眼神竟也显得没那么可怖了。
潘虎偏过头没看他。
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他向百九的方向稍稍侧过身，低着头说：“对不起。”
第27章 停电
态度突然软化让百九跟蒋嵩也没法再责问什么，就这么看着潘虎走出了教学楼。两人心知肚明，潘虎这态度，估计还是不会去训练。
百九深深地叹了口气，脸色不怎么好。
“走吧，吃饭去。”蒋嵩拍拍他。
百九看着他，张着嘴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说：“谢谢啊，这几天这么照顾我。”
“你有病吧？”蒋嵩皱起脸，心想这人客套个屁啊。
“带我去球馆，我要看小溪小米小羊。”百九拍拍他，又恢复了蹒跚老头的走姿，往外走去。
蒋嵩骑着电瓶车载着百九去了球馆，开到第二棒球场的铁网外时停了车。两人下了车在铁网外往里望。
又大又空的场地里就只有朝溪跟小米两个人，俩人正在投接球，噼啪的棒球声昭示着两人的精神头很旺。
为了保护场地，原本教练和经理组不在的时候，是几乎不让人进球场的。江翡走前把通行权交到了百九手上，而百九因为腿瘸就直接把权力送给了蒋嵩和朝溪，看来他们没有辜负百九的信任。
“张扬呢？”百九问。
“球馆里呢吧。”蒋嵩说。
百九拖着瘸腿，顽强地进室内馆转了一圈，但都没瞧见人影。这张扬似乎人间蒸发了。
“这小子也逃训练？”百九出来的时候说。
“刚才还在呢。”蒋嵩也觉得奇怪，解释道。
“算了，”百九摆摆手，“我放弃思考了，让江翡和段立城回来收拾他俩。”
他俩走出室内馆，又接着在室外球场的防护网外望着，没凑上前去打扰正训练的朝溪和小米两人。
“你之前真是打棒球的？”百九猛然开口问了蒋嵩一句。
“……能不聊这事儿吗？”蒋嵩愣了一下说道。
百九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知道二年级为什么没有投手吗？按理讲校棒每一届至少会招一个投手。”
“为什么？”蒋嵩顺着他问。
“本来是有的，他叫程茂。年初因为在外面寻衅滋事被刑拘了，后来估计就退学了吧，也没再见过。”百九回过头，看着球场说道。
“啊。”蒋嵩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绝对不能让潘虎走程茂的老路，校棒不能再失去重要的队员了。”百九语气很坚定。
蒋嵩看着他，没忍住笑出了声：“耍帅呢？”
“嵩啊，”百九没理会蒋嵩的调侃，“你会投球的话，能不能加入校棒？”
“再聊这个，咱俩绝交。”蒋嵩的表情垮了下去。
说实话，他有点不高兴。
百九看不出自己有多苦恼，或者他看出来了，只是没想着体谅。更何况，蒋嵩不是为了拯救球队而打棒球的。更更何况，他现在连自救都困难。
蒋嵩沉默地看着同样沉默的百九，深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去，看向球场里在捕手区蹲着的朝溪。
他突然发觉，自己很少从这个视角去看捕手。自己当投手的时候，都是站在投手丘上望着捕手的正面。
朝溪……很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久没有正经地投球了，他心里痒得难受。
虽说都劝着他投球，但朝溪的立场明显和百九不同。虽然朝溪一口一个说是为了想接他的球才来的贝里克，但蒋嵩知道，这绝不是朝溪打棒球的原因。
朝溪是为了他自己打棒球的。蒋嵩能感觉得出来。
朝溪喜欢棒球，有天然想要变强的冲劲，不管朝溪再怎么有执念，蒋嵩也只是加速他向前成长的催化剂而已。朝溪因此而打棒球，不是为此而打棒球。
如果可以，蒋嵩当然愿意跟朝溪一起向前狂奔。可是这该死的肩膀不争气啊。
蒋嵩下意识地揉了揉右肩，又很快把手放了下去。
晚上训练结束后，蒋嵩打算帮朝溪拉抻按摩，于是坐在更衣室等人洗澡出来。
他手机没电了，只能干坐着等。正不知道干点儿什么好的时候，更衣室天花板上的的大灯突然闪了一下，然后一瞬间灭掉了。整个屋子陷入了黑暗。
蒋嵩腾地一下站起来，没敢乱动，先使劲儿眨了眨眼想适应一下黑暗，但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太黑了。
校棒的更衣室密封性较强，窗子本来就开得少，根本没光透进来。有窗子的方向也是黢黑一片，看来不光是更衣室黑了，这一片儿估计都没电了。
蒋嵩叹了口气，心想怎么关键时刻手机没电，身上也没有别的能发光的东西。
“朝溪？”蒋嵩冲浴室方向喊了一声。
没人应答。
“朝溪！”蒋嵩放大了点音量又喊了一次。
但还是没应。
校棒更衣室有四排储物柜，那个大小也可以称之为衣柜吧，浴室在一侧柜子的后面，中间有条走廊。更衣室和浴室是连着的，如果更衣室灯灭了，浴室里的灯估计也不会亮着。
虽说距离不算远，但是有墙一样的柜子隔挡，声音可能恰好没能传过去。再加上浴室还有水声噪音的话。
蒋嵩放弃喊朝溪了。
他面前是朝溪的柜子，于是他决定摸索一下看看能不能摸到朝溪的手机。
蒋嵩结结实实地感受了一把什么叫伸手不见五指，他两条胳膊往前摸着，应该是摸到了柜子中层的隔板架。他从左到右一点点摸着，一边心想着触觉真是不靠谱的东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摸到的都是什么东西，也没有摸到手机形状的物品。
“蒋嵩？蒋嵩你在吗？”
朝溪的声音从远端传来，听位置应该是从浴室出来了。
“我在我在，在你柜子这儿。”蒋嵩赶紧回应。
“怎么不开手电筒？”朝溪高声说着。距离还是有点远，他俩都得大声点。
“我手机没电了，”蒋嵩说，“你洗完了？水没断吧？”
“没断没断，我洗完了。”朝溪应道。
“太暗了，你慢点儿啊！小心别磕着。”蒋嵩嘱咐道，他使劲儿往朝溪的方向看，但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你能摸着我手机吗？”朝溪问。
“我找不到！”蒋嵩应着，手上还在摸着柜子。
“应该就在柜子上，要么在球包里，你再摸一下包！”朝溪的声音通透了许多，应该是从浴室那边儿成功绕了进来。
蒋嵩急着找手机，忘了应一声，他凭感觉拉开朝溪的球包，幸运的是刚把手伸进去就摸到了手机。
“蒋嵩？你不怕黑吧？”朝溪见一时没声，赶忙问他。
“我没事儿！”蒋嵩喊，“我找到了！”
“嗯！”朝溪应道。
蒋嵩赶紧打开手机，好在手电筒不需要解锁。手电亮起的那一瞬间，蒋嵩着实松了一口气。
“重见光明的感觉好吧？”朝溪也乐了，顺着光快步走到蒋嵩身边。
“真好，”蒋嵩把手机举得低，因为怕举高了闪到朝溪的眼睛，结果有光亮的地方就是朝溪两条白花花的大腿，“我给你照着，你穿衣服吧。”
“好。”朝溪应道。
刚洗完澡的朝溪身上只有一条内裤，手电的强光让他小腿肚上的水珠都晶莹剔透的。蒋嵩非常努力地把眼睛从那两条腿上移开。
“我好啦。”朝溪飞速穿上衣服，说道。
“停电了……我还给你按摩吗？”蒋嵩问他。
“你要是不怕黑，我是没意见的。”朝溪说，向蒋嵩走近一步。
“……黑灯瞎火的我摸错地方了怎么办。”蒋嵩说。
听了这话，朝溪嘿嘿乐了半天，想了一会儿：“走吧，我饿了想吃东西。”
蒋嵩把手机交到朝溪手里，捏着他的手臂跟他一块儿从球馆摸索了出去。跟什么密室探险似的。
整个球馆都黑了，前厅也没亮着，甚至外面的路灯也是黑的。
两人刚走出大门，就被一道强光闪了个眼冒金星。
“赶紧回家吧！这边都停电了！”保安大哥边说话边拿手电扫他俩。
“欸，好嘞。”蒋嵩一边应着，一边拿胳膊挡着保安手电乱闪的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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