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喷完冷气,许名启拿出一个冰袋递到朝溪手里:“捂上。”
朝溪乖乖冰敷着,过了一会儿,段立城走过来,低头对他们说:“我跟裁判说了,让你们多歇一会。”
“蒋嵩投球不用急,”段立城叉着腰,接着说道,“满球数又能怎样了?大胆投你的蝴蝶球,自信点儿,他打不中的。”
“好。”蒋嵩应。
段立城又凑近一步,拍了拍朝溪的肩膀,说道:“刚才盗垒抓得很漂亮,很棒,这得好好夸夸你。”
收到夸奖,朝溪心里得意洋洋,忍不住笑,回应道:“谢谢教练。”
比赛再开,朝溪归位蹲好,刚刚被蒋嵩冲撞过的打者也回到他的打区。
肖的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朝溪心想,虽然故意消耗蒋嵩球数的打法着实难受,但也没到该被人大打出手的程度。刚刚好几次擦棒球都冲着人来了,很危险,大概那一颗反弹到身上的球终于是成了激怒蒋嵩的导火索了吧。
蒋嵩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呢……诸如此类的事件先后揭露着这人的着火点,在这一点上,朝溪觉得自己倒是跟他很相似。
想到这,朝溪有点想笑,但赶快打发了杂念,摆好手套准备接球。
局面至此,肯定想要打者挥K。朝溪比出蝴蝶球的暗号,狠砸了一下手套为蒋嵩鼓劲。
你会出棒的吧?
朝溪暗想。
刚被挑衅了的家伙,会忍不住全力挥棒的对吧?
要复仇对吧?
想要全垒打对吧?
投球出手。朝溪盯着蝴蝶飞来的轨迹,小球在直击球棒前的一瞬向下跌落,以闪避之姿躲过相撞,一头栽入朝溪又肥又宽的奶茶色手套之中。
“Strike three. Three outs!”主审洪亮的声音在朝溪背后响起,朝溪同时也弹跳起来,高举双臂望向蒋嵩。
第139章 暴投
朝溪耐心等待着蒋嵩小跑过来,两人拥抱之后才一起走回球员休息区。
一分没丢守下这半局实属不易,朝溪拉着蒋嵩靠边坐下,想趁局间再好好交流交流。
“还疼吗?”蒋嵩一坐下就搂住了朝溪的肩,手绕过肩头去摩挲受伤的上臂。
朝溪仰了仰脑袋,靠住蒋嵩的胳膊,轻轻吐出回答:“不疼。”
一靠着蒋嵩就放松得想睡觉是怎么回事,朝溪赶紧坐直身体,转头看向他说:“你还生气吗?反正都把他K掉了,你已经赢了。”
“嗯,不气了,”蒋嵩浅浅扬起唇角,但又很快收起笑容,“只是苏河这样,也挺……奇怪的。”
“奇怪?”
“这样故意消耗人,不是他们的风格,虽然以他们的技术水平完全能够这么做,但是他们也不是那种喜欢把战术搞得特别脏的类型,”蒋嵩斟酌词句,说得犹豫,“可能他们也知道我撑不了太久。”
“你还有我,”朝溪转身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还有守备,还有冯远和小米。”
蒋嵩没说话,抬手揉了揉朝溪的发顶。
八局上半开始前,田收队长召集了后段棒次开会。他们聚在休息区出口处,都等着队长发言。
田收把人揽成一个圈,脑袋挨着脑袋,都用手遮掩着脸,队长直言道:“喻洋今天不好对付,估计生着气呢。我还没跟朝溪和蒋嵩提,现在再跟你们提一次。”
“仔细选球,”田收继续说,“以往他还会见人下菜,收着实力或者故意只用某种球来对决,今天不一样,生气了开始乱投了。”
“他真的生气了?”朝溪疑问。
高柔学长开口解释:“我感觉是,既没让他先发,又丢了四分,他肯定不高兴了。”
“小柔跟喻洋关系好,他猜得应该靠谱。而且我也有同感。”田收补充,“当然我说的乱投不是瞎投,是什么球种都有可能拿出手,他一定会用坏球挑衅你的,所以千万要谨慎选球,不要急躁,要冷静地去想他是不是故意玩弄你。”
“让他自己急去吧,”高柔宽慰他们道,“他今天跟捕手也不对付。展异肯定气死了,喻洋不听他的话。”
来到八局上半,比赛也即将进入尾声,只是双方仍持四比四平局,这一曲尾声的余韵会拉长几个音符,还无法敲定。
喻洋今天的投球节奏非常快,纵使时不时地就要跟捕手处于互不听劝的状态,也会在几秒钟之内就分出胜负。连吵架都追求高效率,多吓人呢。
五棒潘虎被喻洋欺骗性的球路骗得挥K出局,六棒吕兴没能将球击好,被封杀在一垒上。
每次到喻洋投球的半局就结束地相当快,几分钟让人三上三下,绝不拖泥带水。这种爽感也只有他能做到了。
当然爽的是苏河不是贝里克,朝溪就尤为不爽,蒋嵩的鏖战令他心疼,但实力差距的客观存在只能接受。
朝溪站在打击准备区穿戴护具,打区上的高柔学长已经做好打击姿势。他刚刚跟队长聊了几句天,八卦到了一些高柔学长和喻洋的小故事。
三年级的学长们跟喻洋是同级,第一年全国赛时的喻洋只作为终结者上过场,贝里克这边也尚是老学长占据主力。
第二年全国赛之后,两方经由江翡的强力外交手腕变得关系亲密起来。当时两支球队互送礼物,喻洋跟高柔田收竟不约而同地送了对方自制饼干,甚至都伪装成出自自家经理组女生之手,但几乎是立刻就被江翡揭穿。在这之后,喻洋就跟他们变成了烘焙男子会的关系,即使不能常常线下见面,也会在网上聊天。
想不到喻洋还有这样的兴趣呢……
但是这人在赛场上哪里和香香软软的蛋糕饼干有关系?投来的球倒是像面包师刀片一样锋利。
烘焙男子会密友之间是可以用刀具兵戎相见的关系吗?高柔用清瘦颀长的躯体奋力挥击着喻洋投来的棒球。已经挥空两次,快要走投无路。
喻洋的滑球不管从正面还是从侧面看都又直又快,是非常像速球的,只有进入好球带附近才会有所变化,因为变化得非常晚,所以极其难判断。
新一球袭来,高柔再次出了棒。球与棒脆生生地相撞之后,往高空飞了去。击得不好,几乎只有苏河守备失误才可能形成安打,球很快从高空坠落进中外野的手套,形成出局。
喻洋又让贝里克三上三下颗粒无收,危机感渐渐渗透进贝里克全队,所剩进攻机会无多,得尽快拿出表现来。
朝溪用毛巾将脸上和脖颈的汗擦干,重新穿戴好全套护具,尽量保持心态平和地走进八局下半。
苏河七棒是喻洋,刚刚从投手丘上下来的家伙站在打区时也表现得泰然自若,黑色的头盔、黑白线条的球衣把人衬得俊逸冷酷。
根据经验和数据,朝溪认为喻洋不会贸然出棒,他想在第一球赚颗好球数。本想打安全牌,但蒋嵩不愿意,这人只想往边边角角去赌。
连续三颗速球,喻洋都没有出棒,只是蒋嵩的球速和控球稍有下降,只有第一颗投进好球带了。
不知道喻洋是干脆不想打,直接等四坏保送,还是故意不出棒让他们放松警惕,等投些安全的好球来时再重拳出击。这种无言的压力太像是喻洋的风格,只是什么都不做,就能让人自乱拳脚。
黏着球不停挥棒也烦人,干脆不挥棒也烦人。朝溪知道蒋嵩压力更大,状态下滑,于是他把投什么球的决策权尽量交给蒋嵩。
蒋嵩要了一颗貌似坏球但靠尾劲的横移能拐进好球带的球,就看喻洋能不能分辨了。
棒球飞来,有一点偏高了,球作势要往红中来,朝溪心感不妙,果然左打区上的那人有了动作,只是朝溪没料到的是,球棒猛得横摆在他面前,喻洋干净崭新的打击手套白得像漂过一样,晃进他的视线。
小球即刻被点进内野,喻洋像豹子一样蹿了出去。
棒球带着细微的跳动,往靠近投手丘侧缘的方向滚去,球速很快,蒋嵩来不及调整姿势,躬身去拦球时刚好错过。好在身后游击位置的王太已迅速就位,捞起球往一垒掷去。
喻洋的脚程很快,又是左打,他冲一垒的时间在全联赛都是排名前列的。
发引千钧之际,劈着叉的高柔在接到球的那刻,喻洋也冲过了一垒垒包。
场中仿若冻结了一瞬,嘈杂声也倏地衰弱,紧接着,一垒裁判展臂平挥,宣判了喻洋的安全上垒。所有的动作与声音重新恢复运作,为苏河奏响的乐曲再度激昂起来。
啊……朝溪感到懊悔,忘了苏河还有短打这一招,前面好几个打席的压力干扰让他忘记了这回事。
为了不让蒋嵩的控球掉得更严重,朝溪决意要他多投蝴蝶球,缓解一下因要保证速球的高球速而紧张的身体。
接下来一席是苏河的三垒手,出棒干脆,但是比较盲目,不擅长选球。
蒋嵩一边盯防喻洋盗垒的小动作,一边只用两颗蝴蝶就骗到两次挥棒落空,第三颗蝴蝶飞来,打者仍不甘心地挥起了他的球棒。
或许是这只蝴蝶飞得比较平稳的缘故,又或许是这位打者运气足够旺,蝴蝶狠狠地撞击上木棒,被无助地拍飞向天空。
朝溪弹跳起身,一把掀掉面罩,目光锁定住球飞行的轨迹。打者的力量意外地不小,球飞得相当之快,眼看要往三不管地带坠落。
打者和喻洋都已启动,这球若真是落地,喻洋能跑回本垒的可能性都不会低!
此时左外、中外、游击都离落点尚远,不,游击去接肯定是没戏唱了,这种球只能靠队长……朝溪在心中呼唤,鲜血红色的田收正仰着头,向球的落点疾速狂奔。
球要掉了……!
只见队长飞身一扑,小球在距离地面不足一尺的高度精准无误地钻入手套,安稳地躲在里面,跟着队长一起在绿草地上滑行了半米。
“漂亮!”朝溪激动得跳起来。
并非到此为止,田收翻滚起身,动作不打折扣地将球传向一垒,刚刚已经离垒太远准备冲刺的喻洋还没回到垒包,但可惜就差两步,喻洋也飞身一扑,在高柔接到球之前扑中了垒包。
蒋嵩摘下球帽,向着田收浅浅鞠了一躬。
队长的精彩救球和投手的脱帽致意让朝溪看了很感动,他觉得这一定能提升球队的士气,最起码能让他们注意力更加集中。
蒋嵩也深受鼓舞一般,顺利三振掉苏河九棒打者。
八局下还剩最后一个出局数时,打席回到苏河前段棒次。垒上有人,苏河要想推进垒包,想抢分,那自然要积极出棒。
一棒再次站上了左打区,看来是对自己换左打颇有信心啊,朝溪这样想着,两出局了,他八成不会再摆短棒,一旦点的不好就能立刻被抓到出局。
第一球,蒋嵩的蝴蝶有些偏,明显的坏球趋势让打者没有出棒。
刚刚那球球速也不快,莫非蒋嵩已经到极限了……朝溪有些担忧,对他展开双臂以示安慰。
因为刚才自己被球打到伤停了好长时间,他现在没法随便开口向主审再要暂停来去跟蒋嵩交流沟通,耽误比赛进程不说,给主审留下麻烦的印象就完蛋了。
接下来一球,蒋嵩反常地停了好久,才卡着倒计时结束前将球投出。
而这球一出手,朝溪就感觉不对了,球划着高扬的路线,目中无人地朝身后观众席的方向飞去了,他就是在第一时间弹跳起来接,都没能接到。
没时间惊讶,朝溪快速捕捉到球滚动的位置,还好不远,他迈开大步,一把将打中防护网又弹回的小球捞起,抡开胳膊掷向二垒。
然而喻洋已在暴投发生时就起跑,反应相当之快。这与普通的盗垒阻杀不同,捡球浪费了太多时间,朝溪传得虽快准狠,但还是晚了一步,让喻洋借此机会安全上了二垒。
朝溪对于接下来的处理感到犹豫,于是他回身望向段立城,看教练有什么指示。
然而段立城只抱臂站着,轻轻摇头,不作其他指示,那意思便是照常继续。
蒋嵩那边也没有什么表示,朝溪此时真的很想去跟他说说话,但他决定还是再观望一下,如果下一球还出什么问题,他就向主审要暂停。
第140章 冻结
朝溪把球握在手里转了转,他望着投手丘上的蒋嵩,那人还站得笔挺,肩膀正跟随着呼吸起伏着。他把球回传回去。
蒋嵩抬手去接,球触碰手套的同时,手臂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朝溪眼看着棒球从他手套里掉出来,滚落在地。蒋嵩没有去捡球,甚至没有动。他胸腔和肩膀的起伏似乎更大了些。
朝溪即刻察觉到不对,回头向主审要了暂停。
他快步跑上投手丘,赶到蒋嵩面前。帽檐之下,蒋嵩的脸色发白,汗珠顺着鬓角滚滚而下。他稍显急促地喘着,望向朝溪的眼神里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痛苦。
“你还好吗?”朝溪问。
蒋嵩只是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不舒服?”朝溪焦急地追问,“哪里疼?”
蒋嵩摇了摇头,抬起左手,用手套轻轻拍了拍朝溪的肩膀,开口说道:“回休息区。”
朝溪看着蒋嵩强忍不适的神色,心里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准备往回走,他们看见段立城也进入场内,正在跟主审交流着什么。
“你是不是,肩膀疼了?”朝溪挽着蒋嵩的胳膊,贴得紧紧地,想要尽可能地看清他的脸。
蒋嵩小幅度地点了下头。他一直皱着眉,本就深邃的眼窝在帽檐和眉骨的阴影中显得更加幽深。
“那就换投吧。”朝溪说。
蒋嵩没有回话,迎上面露担忧之色的段立城。“还好吗?”他欲言又止,“先回休息区吧。”
没过多久,现场广播播报了伤停的情况,其他野手们留在场内热身。蒋嵩的右手一直垂着,直到在休息区坐下的时候,朝溪才看清他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朝溪帮蒋嵩摘下左手的手套。蒋嵩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和耳朵,小声回应:“谢谢。”
姚追和苏间第一时间冲到他们身边,一个劲儿地问:“怎么了?没事吧?受伤了?”
蒋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声回答道:“没事。”
许名启拿着他的医药箱站到蒋嵩身边,其他围着的人自觉地让出一些空间。朝溪虽然还想贴着蒋嵩,但也站起身,让出一段距离,目光追随着为蒋嵩做初步检查的许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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