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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希望如此。”初拾的回答依旧有些心不在焉,仿佛心思已不在此处。
恰在此时,廨署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身着东宫服饰的家令匆匆而入。见到韩修远在座,家令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但很快收敛,恭敬地向两人行礼。
“少尹大人。”家令略一迟疑,还是上前一步,俯身凑到初拾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禀报了几句。
只见初拾听罢,原本有些沉郁的眉眼骤然舒展,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亮光。韩修远看在眼里,等太子家令离开后,随口问道:
““怎么了?看初拾兄这般喜形于色,莫非是案子又有突破了?可是那杏子林的疑犯抓到了?”
初拾犹在惊喜当中,顺口接话:“不是,是苏月凝!苏月凝开口了!”
“什么?!”韩修远霍然起身,失声惊道。这反应太过激烈,连他自己都立刻察觉不妥。
他迅速压下瞬间翻涌的惊骇,强行扯出一个惊喜交加的笑容,补救般急急追问:“当真?!她……她可是招认了?是否供出是受何人指使,故意构陷李兄?!”
初拾此刻满心都被这好消息占据,并未深究韩修远方才的失态,只摇摇头,语速很快:
“具体尚未明晰。听王大人派来的人说,她只神志模糊地反复念叨‘主人’、‘奉命’几个字眼,便体力不支昏厥过去,不省人事了。一切详情,要等她醒来再审。”
韩修远目光急闪,试探地道:“原来如此,王御史果然手段非凡,能令死人开口。”
“不是,据说是用了一种……颇为罕见的秘药,能于人意志薄弱时,迫出心底真言。只是此药霸道,用药后之人会陷入深度昏迷,至少需一日一夜方能苏醒。故而最快,也要等到明日才能继续讯问了。”
“秘药,迫吐真言?”
韩修远轻声重复,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的奇药了。”
初拾此刻似乎另有牵挂,无心多谈,他朝着韩修远抱拳,脸上带着歉意与急切:“修远,抱歉,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我们改日再叙。”
“自然,案情要紧,你快去忙。”韩修远笑容温煦,抬手示意他自便。
目送初拾疾步离去的背影,韩修远脸上笑容,缓缓退去,眼底翻涌着一片幽暗噬人的深沉。
苏月凝……开口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要过年,紧急码字写了一大堆,然后每天晚上修改删减,但可恶的晋江不能删除存稿箱!只能两章一起发了。
第55章 高先生之死下
韩修远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回了公主府,一入密室,那温文尔雅的面具便彻底
韩修远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回了公主府, 一入密室,那温文尔雅的面具便彻底剥落。
“少主。”高先生走进密室。
韩修远霍然转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他:“初拾方才告诉我, 东宫找到了一种奇药,能迫人吐露真言。苏月凝已经熬不住了。”
高先生那张常年高深莫测的脸上也掠过一丝凝重。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南疆中有蛊术能令尸身起立行走,能令人失却心智、口吐真言的药物,未必便是虚言。”
“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怪力乱神的!”韩修远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紫檀木几上, 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压抑的怒火与焦躁喷薄而出:
“我问你,现在该怎么办?”
苏月凝知晓秘密不少,一旦她真的扛不住吐露实情, 对他们而言,将是一个沉重打击。
密室内空气凝滞,只听得见韩修远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高先生再次拱手,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冷酷的决断:“少主息怒。当务之急, 是必须先探明虚实。苏月凝开口之事,究竟是东宫故布疑阵、虚张声势, 还是确有其事,必须查清。当然——”
“不论真假,为确保万无一失, 最好的方法, 只有一个。”
韩修远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 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已褪去, 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厉与决绝。
“这一次,你亲自去做。”
“是,属下保证万无一失。”
——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大理寺府内。
关押苏月凝的独院内外,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将持械肃立的守卫身影拉长、扭曲,幢幢有如鬼影。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名领队的校尉按刀低喝:“王大人有严令,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更不准放出来!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守卫们无声颔首,目光更锐利了几分。
幽暗的屋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苏月凝静静地躺在简陋的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对外界的一切浑然无觉。
突然,东北角库房方向,猛地窜起冲天火光! 浓烟滚滚,夹杂着木材爆裂的噼啪声和隐约的呼喊,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走水了!快救火!”惊呼声四起。
外院与中门的守卫一阵骚动。领队的校尉脸色一变,眼神在囚室与火光之间急速游移,最终咬牙下令:“甲队去救火!其他人,严守原位,不得擅动!”
一队十余人匆匆朝着火场奔去。
就在这人员调动的短暂间隙,几道鬼魅般的黑影骤然从不同方向的屋檐、墙角阴影中暴起! 他们黑衣蒙面,手中利刃反射着冰冷的火光,无声无息,却狠辣迅疾至极,直扑内院!
“敌袭——!”守卫的厉吼与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几乎同时炸开!
黑衣刺客身手矫捷,招招夺命,与层层守卫瞬间战作一团,刀光剑影在火光与夜色中疯狂闪烁,血花不时迸溅。
而就在激战正酣时,一个身着大理寺官兵服的身影,如同泥鳅般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扣押着苏月凝的房间。
守卫此门的两人正被外侧的激斗牵扯了心神,此人动作快得如电光石火,一掌劈晕一人,肩膀猛地撞开房门,合身扑入!
他的目标明确,手中钢刀直取床上那毫无知觉的女子性命——
两道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赫然从床帘后闪出。
刺向苏月凝心口的刀尖,被一柄长剑精准架住,火星四溅!持剑者,正是初拾,他手腕一振,荡开敌刃。几乎同时,另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袭向刺客侧肋!
那刺客反应极快,拧身撤步,刀光霍霍,竟在方寸之间与初拾、墨玄闪电般过了数招,不多时,三人就从室内打到了室外。
“守着房间,别让人进去!”
墨玄厉声喝道,门外,那带队校尉本已分神想去追捕其他刺客,立刻醒悟,死死堵在门口,半步不退。
初拾与墨玄则默契地狭窄的内院之中展开更为凶险的搏杀。刀光剑影将小院照得忽明忽暗,那刺客虽是以一敌二,却凭着诡谲的身法和悍不畏死的打法,勉强支撑。
眼见久战不下,四周的守卫正在陆续解决外围刺客向内合围,那刺客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探手入怀,朝着初拾和墨玄的面门洒出一大蓬粉末!
“闭气!”
初拾与墨玄同时闭眼屏息,挥袖拂开粉尘。刺客已如脱兔般向后急掠,足尖在墙头一点,翻出了院外!
“追——”
两人身形如箭,紧追而出。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那刺客对大理寺周边的街巷似乎极为熟悉,专挑黑暗狭窄的小路疾奔。初拾与墨玄紧咬不放,追出数条街巷,眼看距离拉近,那刺客猛地拐入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然后人影竟凭空消失了!
初拾停下脚步,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两侧斑驳的砖墙,忽然冷笑一声:
“你觉得,你对这蓟京大小巷道、机关暗门的了解,能比得过我么?”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猛地插入一侧墙面上几块砖石间一道极不起眼的细微缝隙,运力一别!
“咔哒”一声轻响,机关触动!
墙面猛地被人从内部向外踹开! 尘土飞扬中,刺客身形再现!
墨玄的刀光已如跗骨之蛆般缠了上来,初拾的剑也从另一侧封死了他的退路。绝望之下,刺客再次探手入怀。
“还想用毒?!”
初拾与墨玄早有防备,立刻闭息,仅凭听风辨位,攻势不减反增,将刺客逼出巷子。
巷外是开阔街道,闻讯赶来的大理寺火把逐渐围上。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身负重伤。
刺客站在空旷的街心,回头望了一眼如影随形的初拾与墨玄,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染血的刀横过自己的脖颈,狠狠一拉!
血光迸现,尸体颓然倒地。
初拾与墨玄在几步外停住,看着那迅速蔓延开的血泊,脸色沉凝如水。两人缓缓上前,检查杀手正面,这是一张年轻的脸。
——
看着守在苏月凝床前那密不透风的架势,高先生心似明镜:
今夜,得手的可能微乎其微。
他不再犹豫,趁着混乱尚未平息,悄无声息地混入救火队伍中。又迅速从一道不起眼的侧门闪出,转瞬便消失在错综的街巷阴影里。
在一处早已备好的隐蔽角落,他麻利地脱下身上官兵号衣,换上一套半旧不新的衣裳,混入人流当中,如同滴水入海,了无痕迹。
醉仙楼内,笙歌依旧,正是最热闹的时辰。
一个样貌平平、毫不起眼的中年男人低着头,穿过喧闹的大堂,径直上了二楼,推开其中一间雅间的门。
韩修远正独自坐在窗前自斟自饮,见人进来,他挥了挥手,屏退了伺候的歌女。房门一关,他脸上的闲适便褪得一干二净,直截了当地问:
“得手了么?”
高先生缓缓摇头。
韩修远握着酒杯的手指倏然收紧,脸上阴郁之色几乎要滴出水来:“你不是说,万无一失么?”
“此乃圈套。大理寺内外防守严密,大理寺捕快,官兵,太子人马,包括那个初拾,皆在当场。确实无法得手。不过——”
他话锋一转:
“依属下所见,那苏月凝未必真已开口。所谓奇药逼供,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诱饵。”
韩修远眉梢稍松:“何以见得?”
“若她当真能够开口,东宫必然将以她安危作为第一要务,而非如此大张旗鼓,设下重重陷阱,静待我等上钩。”
韩修远颔首:“此言有理。”
“不过——”高先生话头又是一转,目光平静却锐利地看向韩修远:
“此消息既是经由初拾之口,透露给少主,便足以说明……他们已然知晓少主所谋了。”
韩修远瞳孔骤然收缩。
他从未将皇帝与太子视为庸碌之辈,更不会天真到以为自己的图谋能一直瞒天过海。只是先前观初拾待他的态度,应是毫不知情。
但如今看来,太子应该是将实情告诉初拾了。
一股被愚弄、被利用的怒火窜上脊背,韩修远深吸了一口气,几个呼吸间,已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
“无妨,所幸先生尚未暴露。此后行事,需更加谨小慎微。此地不宜久留,先生速速离去吧。”
“是,少主保重。”高先生并不多言,躬身一礼,随即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醉仙楼依旧喧嚣,他此刻已换了一身较为体面的锦缎袍服,混在那些寻欢作乐的富商宾客之中,丝毫不显突兀。他从容下楼,出了大门,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嘚嘚”行驶,穿过数条街道,停在一间尚在营业的点心铺,高先生下车步入店内,片刻后,一个低着头、手里提着一包点心的寻常男子走了出来,迅速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马车再次启动,很快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而真正的高先生,早已在店铺的后堂换上了另一套毫不起眼的灰布衣裤,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出,如同真正的影子,融入更深沉的黑暗。
他穿街过巷,专挑最偏僻无光的路径。约莫一炷香后,他来到城西一处僻静宅院的后门。四下静寂无人。他伸出手,正欲扣动门环,动作却忽然在半空中凝住。
他缓缓收回手,转身,面向巷子另一端的浓重黑暗:
“出来吧。”
黑暗中,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
几道身影缓缓走出,为首之人正是文麟。他身侧,一左一右,赫然是初拾与墨玄。
高先生的目光在几人身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文麟脸上,眼中并无多少意外,反倒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你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文麟:“我可以告诉你,作为交换,你也需告诉我,绍芷瑶一案的全部真相。”
高先生沉默片刻,干脆地点了头:“好。很公平。”
“事情的开端,自然是以苏月凝为饵——”
午前,太子府内。
初拾:“依王大人所述,那位高先生心思缜密,行事狡黠,且有个习惯——喜欢亲临一线,掌控全局。我们若以苏月凝为饵,此人必会想方设法,亲自确认。”
王文友:“此计虽妙,却怕他过于谨慎,只藏身幕后,驱使他人动手。我们即便擒住杀手,也难溯其源。”
初拾一边思索一边缓慢将自己想法说出:
“他确实未必会亲自动手,但以他性格,很有可能亲临大理寺,查看苏月凝的状态。也就是说,我们要找的不是现场杀手,而是因值守、巡逻,还是其他事由短暂出现在关押苏月凝院子的大理寺官兵”
王文友眼神倏然一亮,击掌道:“此言在理!只是如此以来,人物繁多,他的人若是使计搅乱院中布局,难保他不会趁乱逃走。此人又精通改扮之术,一旦脱离内院,再想找他,就难如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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