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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男一女背着比人高的行李背包走进来,女孩扔下背包,结实的啪嗒一声响,快跑两步四肢如树懒般扑上李青提,“大葡萄!”她兴奋地叫嚷:“好久不见!怎么更帅了!”
大葡萄这奇怪的花名是女孩乌乌取的,她第一次知道李青提名字,说她不喜欢吃青提,喜欢吃葡萄,灵光一现说叫小葡萄吧,又因为无法对一米八高的李青提叫“小”字,遂改为大。
男孩拥抱黄嘉宝,与李青提隔空击掌,“好久不见哦。”
“老龚,壮实了不少啊!”黄嘉宝无不羡慕地说:“乌乌,你也强壮不少!”
那是,乌乌自豪地褪下外套,撸起衣袖,对黄嘉宝和李青提巡回展示肌肉,“捏一捏,我练了不少时间攀岩。”
展示完肱二头肌,乌乌又为黄嘉宝展示她的小腿肌肉线条,黄嘉宝猫儿似的蹲下去戳戳。李青提和龚新豪坐下来,“这次准备去哪儿?”李青提问道:“往北还是往西?”
“太冷了,往西走,去一个气候适宜的地方过冬,然后顺便拍婚纱照吧。”李青提请烟,龚新豪接了,为两人点上烟,“提哥,你在那边熟,介绍介绍?”
李青提还未说话,黄嘉宝一边给乌乌点烟一边说:“去‘拾春’酒吧找欧不欧K乐队,他们长期在那儿驻唱,保准把你们安排舒服了。”
“嗯。”李青提咬着烟笑笑,发出简单音节。
乌乌指间夹着细烟,烟雾袅袅上飘,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李青提,俏皮地嘿嘿地笑:“乐队?难道是……”
“不是。”黄嘉宝敲落烟灰,摇摇手指,“青提那个男朋友的乐队早就解散了,不是我们在高原遇到的那支啦。”
李青提捏着酒杯瓶口,强调:“前前。”
这反应真新奇,龚新豪拿起酒杯对李青提碰了碰,揶揄道:“提哥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啦,以前他那支乐队的人喊得起劲,一口一个‘凯哥男朋友’,你也只是笑笑而过,直到人家凯哥本尊锲而不舍找你复合,我们才知道是‘前前’男友的哎。”他朝乌乌和黄嘉宝抛去眼色:“是吧。”
李青提没立刻接话,多饮了一口酒,一副“任君揣测”的神秘模样,实则他内心不在乎那些往事,而强调是因为,既然是别人都知道的事情,那就不要再混淆弄错,没成想因为这个被戏笑了。果然,乌乌握着酒杯跳过来,“提哥,你又钓到哪条鱼了?”
龚新豪跟着他未婚妻起哄:“事出反常必有妖,是吧,我记得提哥真的很招gay啊。”
黄嘉宝老早就狐疑过李青提是不是有新情况,脑海捋过几次李青提的异样表现,心中有蹊跷。但今晚意不在此,他有的是时间细细盘问,他一拍掌,为好友解围:“现在重点不在他那边啊,你们这对即将新婚的夫妇才是主角!”
李青提顺势举杯,几人迎上来干杯。
“我不好抢戏。”李青提一口闷尽,“老龚和乌乌才是主角,今晚我们陪你们开心。”
“有什么做了能让我开心的?”付暄关闭和李青提没有新内容的聊天框,轻蔑地看着眼前的人,琢磨如何说些伤人的话,“你现在滚开,我就能开心咯。”
原先上来搭讪的几个男孩付暄都兴致寥寥地敷衍了事,如今再来一个讨人厌的贴到身边来,他愈加烦躁,心里讽刺,齐南要是那么喜欢付正清的‘能力’,他真想建议齐南去试试撬邵佳英的墙角,成功率应该还是有的,毕竟付正清也不是好东西。
“我当初不就在你面前多提了你爸几句,至于赌气跟我分手吗?”齐南的露背毛衣惹人注目,滑腻如玉的背脊,又在Gay吧,难免令人想入非非。
但付暄视而不见,他嘲弄一笑,“你‘仰慕’付正清,拿我做桥,我谢谢你。”好笑,暧昧几月半句不提,在一起三个月提了十几次,尤其是在付暄陪付正清出席艺术画展或其余交流会活动时,齐南最爱凑上前问付正清的事情,对于付暄越发青黑的脸色,齐南是能做到半点不用心的。令付暄怀疑齐南喜欢的只是付正清的儿子,而不是付暄。他忍无可忍,在半年前提出分手。
今日偶遇,齐南上前说好话,付暄十分肯定齐南是看到他穿正装了,因为他穿正装必定是陪付正清出席。
许多人攀附付正清,付正清倒是不自诩清高的人,于他有价值,他便会从容伸出橄榄枝,付暄早年还傻,认为自己是得到了付正清的认可,从而得到付正清的名声加持,多过几年才明白,实则是小三儿子付含锋实在没有他争气,付正清顺水推舟,利用他的成绩为自己塑造更好的形象。而讽刺的是,没用但听话的付含锋,依然得到付正清的庇荫。
有些学生为着毕业后的前程,想攀上付正清的关系无可厚非,经付正清推荐后的画作多数能放入更有知名度的艺术展馆,能卖出更理想的价钱。付暄可以不理其他人如何想如何做,但当初的齐南答应和他在一起后就有恃无恐般暴露本性,接近自己的目的,付暄再傻也能想明白。
而齐南有恃无恐背后的把柄也不难猜,‘付正清儿子是同性恋’这件事如若曝光,定能让付正清在业内被有心之人嘲弄一番踩上几脚。只是这把柄于付暄而言也是把刺向付正清的刀子,如果齐南敢曝光,他倒要为齐南祈祷一下前程了。
眼见如何都撬不开付暄那张嘴,齐南起身扭着腰肢靠近付暄,自上而下看着他,红唇咧开笑着,像朵妖冶带刺的玫瑰,“付暄……”
付暄抬眸斜瞥他一眼,‘滚’字未出口,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
这是生气却竭力忍耐的表情,齐南与付暄在一起几个月,常常见到,因此没多大新鲜感也没害怕,有情绪总比一笑而过更难放下。他颇为自信地搭上付暄的肩膀,却被起身的付暄用力一掌拍开,“滚。”
视力太好如果是一种困扰,那必然是看见了不愿看清的东西。付暄气冲冲走到内间,又倏地停下来,他为什么要走?李青提能来这里喝酒消遣,他又有什么好躲避的。
内间几乎听不到酒吧里的音乐震颤,安静些许。抽烟或调情的男人古怪或埋怨地看向他。付暄面色气郁,转身立在角落阴影处,劝说自己冷静一点。
自从上次被单独抛下,他们已经将近半个月没有再联系见面,付暄忙于课业是一大部分缘由,他有时间找到李青提,疗养院,出租屋,刻意一点怎么都能遇到一两次。可他没有,下午偶然碰见李青提也默默地留意动静,经此一遭,他更知李青提那种人不会主动。半月来,本着‘天涯何处无芳草’想把自己晾凉,哪想今晚心气郁结时,再见李青提却是这般景象,胸中压下的火气在一瞬燃烧。
这么快就找别的男人了?二楼,还是私人空间,看来李青提对这儿很熟悉。李青提背对人群坐在明橙色沙发上,左手握着酒杯慵懒地搭在沙发背,一个半长头发的男人坐在他身旁,像被他搂在怀里,两人碰杯相视一笑。什么关系?付暄想,认识多久了?上床了?带回出租屋了?他本想冷静,却发觉自己越想,就越像飘上空随时面临爆炸的气球。
徐怀玉劝他不要和付正清浪费时间做名利拉扯战的时候,常说付正清千人千面,只有利益没有立场,而他还太年轻,自尊心都像气球,被满腔稚嫩的勇气撑到薄而脆,岌岌可危等待一场窘况爆炸,吓不着别人,只会伤害到自己。起先付暄不觉,几年后才明白徐怀玉措辞尚算温和。
想来李青提另选新欢也情有可原,他们不是伴侣,谈不上互表忠诚,更不是一个年龄阶层的人。李青提来去如风,潇洒却稳重,而他这种年轻的毛头小子遍地都是,他想事情有时过于冲动简单,如同他十几岁时不知天高地厚,就改了志愿埋头两年考上美院,试图抢夺付正清本该给予他的东西,虽然结果成功多半,但不可避免被表面的成功捆绑,从而带来自负的副作用。
如今又自负地认为李青提应被他独占,他还是太放不下某些低劣的傲气,付暄抱臂静思片刻,浮躁的心绪沉淀许多。
只是想起李青提与别人饮酒交谈的笑容时,他冷静之余又暗暗咬牙,心中暗自猜测,要不是自己拥有这张脸,李青提可能都看不上年轻却莽撞的他。
第17章 新碰撞(二)
17
乌乌酒途中道,接通电话说有以前旅途的姐妹搭子约下半场单身派对,男士勿进。她笑嘻嘻被接走了,把背包交给了龚新豪。龚新豪和黄嘉宝李青提多喝了一会儿,最后说趁着还没醉死到不能自理,要先回酒店。李青提想想,时间不早,也先回家。
几人一齐下楼,到楼下黄嘉宝被员工叫走,李青提替龚新豪拎另一个背包。从楼梯走直通内间通道,龚新豪忽然说要去上个厕所,把背包交给李青提帮忙看管。
内间交叉X型设计,李青提把两个背包放在脚边,站在角落里,无视侧面一对男人的抚摸亲吻。他百无聊赖转着打火机玩儿,静谧得像要融入墙壁中。
但未静多久,隔着半封闭墙壁,忽然拔高的声音扰乱了接吻的两个男人。
“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人了。”听声音,是非常年轻的男孩:“家世好,就看不起我们这类人,费尽心思想往高处爬有错吗?有捷径谁不想走?你没成为我这类人只是因为你不用担心这些事儿罢了。‘何不食肉糜’说的就是你们这种人。不复合就不复合,何必说些伤人的话。”
原来是昔日情侣变怨侣么?李青提垂眼,烂俗到日常的爱情走向啊。
“你也就投了个好胎。”男孩喋喋不休地控诉:“你就是个贱人,付暄。”
“别演八点档了,没谁欠你。”另一个男孩的声音称得上冷淡。
玩儿打火机的手顿住,付暄,熟悉的声音。若是无关的人,李青提只当是肥皂泡泡掠过飘走,但若是认识的人,还站在这儿就有偷听墙角挖人隐私的嫌疑。可龚新豪还未出来,连手机都交由李青提保管,如果李青提从后门溜走,龚新豪如何找得到他。
千思万绪,轮转也只有一瞬间,李青提看见蓝白灯光下,龚新豪酒气熏熏地走出来。来不及多做思考,李青提警戒地对龚新豪竖起食指抵在唇边。龚新豪摸摸脑袋,酒精影响脑子,他以为李青提在玩儿什么游戏,咯咯地笑起来。
“晕死了……提哥!你在这儿,你干嘛呢,嘘?嘘什么——”
“利用我的时候我没骂你,现在是你上赶着找骂——”
龚新豪脚步缓慢,一脸憨态地走过来。两道声音交错,李青提心里大写的糟糕,他来不及弯身拿背包窜出后门,鬼影现身似的付暄,携一张眉头紧皱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他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一片阴影延伸至李青提脚下,用阴晴不定的目光盯着角落里的人,一句话似乎在嘴里嚼了又嚼,嘴角下撇,很明显的生人勿近模式,他咬牙切齿地对李青提低语:“你又要静悄悄地走?”
“又”指的是哪次,李青提清楚,但那次他没什么好心虚的,是付暄不成熟且霸道在先。而这次,即使他再成熟稳重,听了认识的人隐秘的墙角,心中也应该有些心虚,尽管李青提是本不知情,后没来得及反应的。但他面上不露声色,只拢了下长风衣的腰带,淡然道:“我本来就要走了。”
不知发生何事的龚新豪凑上前挤进两人的空间,拍拍头,问李青提:“提哥,这你朋友?哪里认识的哦?”
付暄在这个人说话叫提哥时就认出他,是和李青提在二楼私人空间谈笑风生的男人。他眉间霎时染上微微愠色,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李青提,像是要他做个介绍或者解释。
忙不迭地,谈话间又挤进来另一个男孩,毛衣宽松,露出大片白皙柔韧的背,他双手抱胸,昂头抬着下巴看李青提,心中暗暗打分,身材和脸是不错,年龄看着却大他一轮有,身上无一件名牌,更别提能有多得当的保养了。打量至此,可能是察觉自己优势大在,他对李青提笑得微妙,傲慢姿态尽显,“哟,不和我复合就因为他?”
听声音,是和付暄争执的另一男孩,李青提不语,男孩继续道:“付暄,侬脑子瓦特了,找了个这么老的。”
头一次在一天之内听那么多次付暄的名字,李青提忽然想起来,自己没认真问过付暄叫什么,就连微信的备注都是其微信昵称badwinter,主动加联系方式的付暄也没有自我介绍,只发‘一夜情’几个字,像十分笃定李青提会知道他是谁——李青提确实猜都无需猜。
至于被拿来羞辱的年龄,李青提心无波澜,年龄顺应自然规律,没什么好值得自行惭秽的。他以一种旁观者的目光轻微打量了一下嘲讽他的男孩,看着比付暄还要年轻稚嫩。小年轻说话的腔调也许就是这样,没轻没重,好像不把内心浓烈的语言色彩吐出口腔,人生就白活,身段就矮人一截,尤其关于仇视和怨恨的情绪更甚。
对于这种不痛不痒的‘过家家’式笑话,李青提向来轻飘飘揭过,不说什么以自证或回击。付暄却不大乐意的模样,他侧身看向那男孩,声音冷得像破裂的冰块:“你想保持永远年轻的方式,就是趁现在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说完,又回身继续盯着李青提,把那男孩当团废纸的态度。李青提看见男孩怒极,又阴恻恻地斜笑,紧接着多睨李青提一眼,跺着脚步,像只高傲的鸟类走远了。身陷匪夷所思的修罗场,李青提只有撤离的想法。他把傻愣愣站在一旁看戏的龚新豪拉过来,“老龚,背包拿上。”龚新豪听话拿起了一个背包,还问:“提哥,这人到底是谁啊?”
李青提。
提哥。
老公。
付暄转而看向龚新豪。面上不加掩饰的敌意让龚新豪猛地一抖,他瞬时酒醒不少,脑子也跟着灵光起来。他眼神在臭脸男孩和看客李青提之间游移,想到李青提在旅程中招Gay喜欢的程度,再仔细琢磨,难道自己成为李青提情债中的导火索了?
这可不行!他虽然不歧视且尊重包容同性恋爱自由,但他是堂堂正正将婚男士,明明白白钢铁直男。龚新豪立刻对付暄展示左手中指,亮出指间套牢的钻戒,“别误会啊靓仔,在下龚新豪,龚是龙共龚,《忐忑》听过吧,啊~~哦,啊~~~哦哎,我和龚琳娜老师同个姓氏,我是有家室的男人,未婚妻乃是青梅竹马……”
《忐忑》耳熟能详,龚新豪内心也是挺忐忑的,他罗里吧嗦为自己澄清,那男孩仍半信半疑的模样,大手拿过李青提手里的背包,挂在肘间,又勉强对他笑了一下,“抱歉,误会一场。豪哥,我和青提一起送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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