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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提笑着打字:【等你回来】,他把黄嘉宝的语言大致听了一遍,通篇主旨就是那个人究竟是谁,照片速速发来品鉴!
李青提又回复:【没有照片】
到站后他踏上那道昏暗的路,经过刚下班裹一身寒气归巢的人,狭窄的巷弄电瓶车歪斜不一,道路尽头依然深不见底般可怖,这是被如墨漆黑吞食的冬夜。前面有人开门进楼,李青提就不必再拿钥匙,下意识打开手机手电筒,却没用上。
暖黄的,像孵化小鸡时用到的照明灯,也像烤箱里照耀烤面包的蜜色,李青提站在平地上,仰头看墙壁上的灯泡,几只飞蝇虫蛾围绕灯壁团团转,想靠近又被热量弹回。连不知名住户都察觉到不同,“房东什么时候有良心啦,”她往上走,絮絮叨叨的声音还在空旷的楼道回响:“良心不多的,三楼的怎么不顺便换一下,小气鬼。”
李青提关掉手机手电筒,抬步走向房门前,开门,啪一下打开灯泡开关,一样的灯色流出来。他阖上门隔断,边脱外套,边盯着灯泡,心里闪过莫名的想法,付暄难道是因为这个才生气吗?气什么?
因为不解,也没想多久,洗完澡身体回暖后,他在蝴蝶小夜灯的光色下半清醒地度过一夜。大清早的门被笃笃敲响,李青提看了眼时间,早上差一刻就八点,他下床开门,以为是付暄,没想过是很爱赖床的黄嘉宝。
黄嘉宝敲门的手悬空,眼睛由上往下扫,盯着李青提被上衣盖过内裤的两条腿目瞪口呆,咽了咽口水,“你……”还没你完,他被李青提拉进来,关了门。李青提随便抽出裤子套上,比黄嘉宝还要诧异:“你那么早?”
“……别提了,几乎一夜没睡。”黄嘉宝环视这屋子,没说自己的事情,率先关心李青提,“你住这儿干嘛呀,环境一般、空气一般,光线也不好,退了,搬过去跟我住得了,我自己住那么大房子怪无聊的。”
“不影响你带男人回家了。”李青提开了灯,轻轻笑着,走去洗漱,“怎么一夜没睡?”
知道这是应付式的拒绝,也知道李青提看似温和实则说一不二,黄嘉宝没再勉强,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抱臂翘腿,竖眉瞪眼,气势汹汹的模样,“我去捉奸了!”
直到两人出门,从早餐店到水果店,黄嘉宝提着个精美的超大水果篮放到车上,仍在滔滔不绝、抽丝剥茧地讲述事情经过,并且越说越激动愤怒,他把车钥匙递给李青提,“你开,我真怕我一气之下,油门都要踩到底。”
李青提绕到驾驶位,“你说,我慢慢开。”
黄嘉宝与那北欧旅游就在暧昧的对象,在跨年夜那晚的烟花下确定关系,算算日子到如今,也不过二十天时间。他本人提前声明,并不悲伤也没痛楚,只有没抢先一步把人甩掉还被喂了一口翔的愤怒。
在他前篇情绪的铺垫完全后,李青提把车停在疗养院停车场,只一瞥,他就看见付暄那辆摩托车。
黄嘉宝关上车门,从后座提起果篮,“等我去见完阿姨,咱们午饭慢慢说。”他顿住脚步,往后一指:“还有你的事情,别想忽悠我。”
好好,知道了。李青提手掌推着他后背,带人朝前走进电梯。
进入房间前黄嘉宝问李青提自己的形象如何,李青提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好得不得了。”他摁下门把手,请黄嘉宝先进去,再抬眸,忽然和廊道尽头、不知何时出现的付暄对上眼。
付暄背着光,脸上不明朗,面无表情的,明暗切割的阴影使他看起来有些锋利的沉郁。李青提不好让黄嘉宝多等,只朝他笑了下,就关上门。
游晓蓓和游榆也在,李青提向他们介绍,“黄嘉宝,我朋友。”他为黄嘉宝介绍每个人,张秀英,我妈,游晓蓓,我姐,游榆,我外甥。黄嘉宝的社交能力无需担忧,他把果篮递上,脸上堆起温良纯真的笑,全然抛掉了五分钟前‘血海深仇’的脸色。
张秀英见到李青提带个男人过来,本不太欢喜,但也不好就此时甩脸色,并且碰上黄嘉宝这般能说会道的,再被动,慢慢也褪去成见,打开了话匣子。黄嘉宝因耳濡目染,对长辈尤为尊重,他聪颖应变,同张秀英聊自己的外公外婆,那是差不多时代过活的人。
游榆坐在一旁,盯着外头树梢上的鸟雀看。游晓蓓肘了下李青提,啧啧称赞:“阿弟,你这朋友的嘴真不得了。”
“嗯,之前还能半夜睡不着,把我闹起来陪他聊天。”李青提在这方和游晓蓓说些悄悄话,没多久又随着张秀英和黄嘉宝,偶尔融到他们的老一辈生活话题中。
临近半场,两人说得口干舌燥,李青提为他们倒水。张秀英和黄嘉宝闲聊得上了情怀,甚至主动握着黄嘉宝的手,说起李青提小时候的样子。
“忘性大,爱丢钥匙,也有点调皮,个子窜得慢,不爱写作业。”张秀英嘴上数落,眼睛却泛起怀念的笑意,“晓蓓呢,比我严厉很多,青提是晓蓓带得最多。”
游晓蓓掏掏耳朵,笑了起来,对着黄嘉宝拆她亲妈的台:“哦哟,看看这老太太,在我面前就骂我,在别人面前就说起好话了呀。”意料之中迎来张秀英的一记眼刀。
黄嘉宝笑道:“阿姨随口就能说出来,心里肯定把姐姐的好记得清清楚楚呢。”
李青提却没心情进入儿时话题,他看着聊天框付暄密密麻麻且还在弹出的消息,感到一阵眼花。
【badwinter:那人谁?】
【朋友还是别的男人?】
【好,李青提,很好】
【我应该信你吗?又是女人又是男人……】
【回复我】
【李青提,回复我】
【是朋友对吧?】
【回复我回复我回复我回复我回复我回复我回复我回复我回复我回复我】
李青提有些不耐地锁上手机,没给予回复,如同面对前面几次付暄无理质问,他照常忽略这种不成熟的、孩子气十足的独占玩具的做法,他很明白这是有一次就会有二次的事情,决不能顺着对方的心思,无端制造自己的麻烦。
心有不舒,像眼睫毛扎进眼睛,李青提后面都没怎么参与几人闲聊。快到饭点,有朋友在,疗养院的伙食较为寡淡,不算丰富,张秀英让李青提招待人出门吃饭。她又嫌弃地挥挥手,把游晓蓓母子轰走,说下午有人陪她聊天。暗戳戳地,是让一对儿女和外孙下午别过来烦扰她。
领旨出门,几人踩在镜面一样的大理石地板上,穿过长廊,走向电梯。黄嘉宝和游晓蓓聊起护肤品事宜来,游晓蓓爽朗地说,自己有个甲方就有个工厂,问她要不要谈合作……
电梯旁的落地窗前突然走过来一个人。
浅米色的挺括皮衣兜着一把清冽甘甜的风,闻似无任何侵略性地靠近几人。对比李青提常年穿耐脏的黑灰衣物,付暄常穿明亮的浅色,是很难让人挪开眼的一抹颜色。李青提却只瞟一眼就淡淡地进了电梯,站在最里面,等待其他人。游榆最先开口说话,礼貌又规矩地打招呼:“师哥。”
游晓蓓在电梯外和李青提对视,细长的两条眉毛,挑起惊愕又不可思议的弧度。黄嘉宝走进电梯,面色有异地多瞧付暄几眼,但没说话。付暄大方又体面,颔首微笑,应了游榆,又叫游晓蓓姐姐。他对别人是从容不跳脚的,仿佛方才微信上那心急火燎的样貌只对李青提一人展现。
顽劣的把戏。李青提静静站着。
付暄一齐进入电梯,游晓蓓摁下负一层,目的地相同,他就没动。电梯空间不算小,他棒槌似的,就硬要站在李青提和黄嘉宝的中间,除了不知情的游榆,其余人都能感受到些许不对劲。尤其黄嘉宝,他伸手从背后戳了戳李青提,当李青提看向他,他用眼神问:就这小子?!
电梯下行,后靠的身体阻隔两人眼波交流,付暄笑得人畜无害,“这是要去吃午饭吗?”
他没指定问谁,李青提省去交流的必要。游榆是个好孩子,也许是有师哥这一层关系和滤镜在,他点点头,说对。
惯会看眼色的游晓蓓此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她不混迹红尘情场已经很多年,爱恨情仇不如多赚点钱养老母和孩子重要。但作为一位爱孩子的母亲,她不忍见到和游榆一般年纪的男孩陷入尴尬境地,便笑哈哈地说,青提的朋友过来看老太太,这会儿正要一起出门吃个便饭,你也出门吃饭呀。
一楼,也许是组织齐看望某个人,电梯外涌进两拨提着大包小包的男女老少,轿厢瞬间拥挤,人人倒着后脚跟向后退。付暄伸臂横在李青提身前,为他格挡出不必和别人身体相碰的空间。电梯很快满载,继续下行。
朋友。付暄笑眯眯地,看向李青提:“是呀,我也约了朋友回家里吃饭。”
本以为付暄会顺杆爬,无赖地提出一起吃饭,没成想没有,李青提几不可察松一口气。负一层到,人群有秩序先下后上。李青提和付暄最后走出去,“李青提,”付暄幽幽贴在他身后低声开口:“你这样,我很伤心。”
李青提被倒打一耙,想问他‘哪样’,忽然被一股蛮力扯走。
黄嘉宝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觉付暄面色难看又危险,他一把扯过李青提,勾住他的肩,大叫道:“我很饿,快点儿请我吃饭!”又对付暄挥挥手:“这位朋友,再见哈。”游晓蓓和游榆也同付暄道别。
李青提踉跄两步站稳,看一眼付暄,那人已经道别完,掠向他时,眼神有些倔强受伤。负一层停车场的灯不算亮堂,是染上薄薄灰尘的,类似画面失真的光线。这样的场合似乎不适合说话,方才一瞬冒出头的反问烟消云散,李青提径直上了副驾驶座,他撑头看向窗外,付暄已经戴好头盔,轰轰几声,摩托车驶出地下停车场。
第22章 迟早
22
家庭影音室里,投影银幕上播放着《傲慢与偏见》。由于午饭和游晓蓓游榆一起进行,黄嘉宝只得将李青提带回家里诉说捉奸后篇。
在跨年夜当晚把暧昧的幻想发酵到最完美的状态,黄嘉宝与北欧帅哥确认关系,只是第二天醒来,在白日无其余情绪烘托的时候,他已然失去了部分热情——尤其是刚确认恋爱关系的对象,对他说在一起之前就安排好的北美之旅隔天就要出发。
他们因旅游结识,爱旅途风景无可非议,黄嘉宝介意的是此人从头至尾都没问过他是否愿意一同前往,即使他并不会应邀无计划的旅途。直到半月后回来再见面,对象如沐春风容光焕发,凭着男人的直觉,黄嘉宝心中萌生不详的预感。
“其实吧,那晚过后,我慢慢对他没什么热情了。”黄嘉宝躺倒在观影椅上,慵懒地揉着眉骨,“冰岛的极光之夜,等待极光时候分食热巧的感动,暴风雪下依偎一室,回到原来的世界,才发现是这么容易被消磨的东西。”
昨天黄嘉宝从S市回到H市,本想既然失去感觉了,趁感情不深,就想联系男友提出和平分手,没成想大半夜的,在开车回来的路上经过自己名下的gay吧,正巧看到男友怀中搂着个娇滴滴的小0走进去,黄嘉宝立即调转车头捉奸。不过也没闹得很大动静,他只是站在高处秘密观察了一会儿,直到两人在卡座里被起哄,搂着接吻,他才让员工找个借口把男友‘请’了上来。
“这小瘪三。”黄嘉宝睁开眼睛,坐起来,一怒之下拍了李青提的大腿,“那小0是他在北美旅行认识的!怪我没早点把他甩了!”
李青提没有发表什么意见的空间和打算,就安静做个倾听者,讲到这,他以为黄嘉宝对此事还有没发泄完的愤懑,然而没有。当黄嘉宝眼睛倏地盯向他,叫他名字时,属于黄嘉宝要审他的那场戏就准备开始了。
“如实交代!”黄嘉宝单膝跪在软椅上,欠身靠近李青提,“那个人,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我认识。”
他这副样子,李青提脑海中莫名响起升堂时的‘威武’。李青提悠悠躺下了,失笑道:“怎么弄得跟审判似的。”
黄嘉宝盘腿坐好,对李青提翻了半个白眼,他不指望李青提会全盘托出,如果说先前的急躁是没见证当晚现场、八卦之心也没被立即满足,那么早上见到那个疑似符合李青提对‘第一眼’定义的男孩后,他没了多少八卦的心思,反而有担忧和劝告的意思,“他是不是姓付?我记得是叫付暄吧,我姐夫算他们圈子里的半个同行,有提过。”
“嗯。”李青提简单回复。
黄嘉宝凝眉,敛了神色,“那就是了,我们家的邻居,我见过他两三次,原配的孩子,感觉他和家里关系很疏离。说来也巧,我妈这次叫我回去,他家还闹了一出糗事呢,具体是什么我就不在背后嚼舌根了。”他吸溜一口奶茶,“我就把他家的情况跟你说一下,他爸虽然标榜是个艺术家,但是出轨成性,也是个很精明的商人。和原配离婚很久了,现在这个老婆就是当年出轨结婚的,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出轨成性的人,婚姻还能维持到现在?很简单,付正清老婆能做到眼不见为净,而付正清让她有利可图。”
付正清。李青提忽而想起付暄醉酒那晚,对着出租屋铁门大喊的‘付正清是人渣’,家里高三获奖的照片上也没有父亲的身影,想来作为孩子的付暄也是受了苦,李青提轻微皱了下眉头。但一码归一码,黄嘉宝显然是误会了,他坐起来,“不说他……”
“接下来我要说的才是重点。”黄嘉宝机关枪附体,抬手打断李青提,“那一家子都不是好人。本来我们两家面子上还客客气气的,即使那个小三的儿子总手脚不干净,儿时来到我家就毛手毛脚的搞些破坏,没有造成大祸,我爸妈才保持体面。直到我两年前第一次带对象回家吃饭,我爸妈挺支持我的,不向外人瞒着我性向的事情,就帮我拒了想联姻的人家,付正清当然也知道这件事了,小三的儿子后来没再踏入过我家。后来我姐夫说,付正清暗地里就是个极度反同性恋的人。所以,无论是多好的作品,只要是同性恋,他一个机会都不会给。”
李青提默了须臾,揉着眉心,“我和他……”
“青提。”黄嘉宝关心则乱,“据我姐夫说,那男孩时常跟着付正清出席,看着有子继父业的意思。他什么心性,我没了解,不下定论,但是就这种家庭,这种父亲,我劝你及时止损,你们没有结果的。”
“我不赞成。”game over。一楼客厅,付暄随意地扔下游戏手柄,边起身去冰箱拿饮料,边对关立心说:“结果两个字,并不是你口中所说的‘堙灭美好回忆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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