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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抢了背包的李青提始终维持冷静,没多大反应。也是,龚新豪认识多年都未见过李青提爆过粗口,旅程中再极端困难的境况,他似乎都能做到不急不躁。夜里风大了许多,龚新豪走在边上,为舒缓空气中弥漫的尴尬,他哈哈哈笑了几声,刚想说话,李青提安抚地拍拍他肩膀,接洽了他傻里傻气的行为,“回去记得交代前台服务,送一碗醒酒汤给你,不然隔天起来难受。”
“哎呀,提哥还是这么贴心。”路边空车驶来,付暄为他拦了,龚新豪与李青提拥抱一下,接过付暄手中的背包,火烧屁股地钻进去关门,摇下车窗对付暄笑:“谢谢你啊靓仔。”付暄笑得客气,嘴上说不客气。
龚新豪挥挥手,李青提也挥手道别。直到车开远了,李青提慢悠悠地调转方向,打算赶末班地铁回出租屋,他一眼未理身边还跟着走的人,面无表情,沉默到连呼吸起伏都很轻,令人摸不清具体情绪。
进站后地铁正好驶来,末班地铁的人不算多,李青提坐在座椅尾端放空,把身旁跟着坐下来的付暄当空气。
六站后出站,地铁口距离李青提住的地方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回温的冬夜里,从繁华至清冷,行人散散,夜路寂寂,李青提踩在凹凸不平的道路上,风呼人脸而过,吹翻他的额发和风衣前襟。
一路静默跟随在身旁的人终于出声,低沉的,带些斟酌后才无奈妥协的意味:“那个人是我前任,分了大半年了,没再联系,今晚是偶遇,我心情不好才会去酒吧喝酒。”说罢他停下来,一掌环住李青提的手臂,“李青提,我没觉得你老。”
李青提也停住脚步,转头看付暄,对于付暄孩子般善变的态度,他已经习惯一二,“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他像暧昧界限下冷情机械的摇铃人,叮铃铃叮铃铃,一声声在提醒付暄他们只是睡了一觉的关系,不需表忠贞,“我是比你……”
“我解释完了,礼尚往来,你也得对我解释。”付暄就如一把扯断李青提手中铃铛的人,无视李青提那番让他梗喉的话,理直气壮地提出他的诉求:“第一,那天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第二,你今天过去酒吧干什么?”
第18章 新碰撞(三)
18
虽然清楚自己没有需要对谁解释的必要,但付暄俨然一副查岗捉奸的正室模样,倒是让李青提不禁短促笑了声,须臾他板起脸,甩开付暄,快步没入昏暗夜色中。
夜风翻飞起他的风衣衣角,轻轻擦过付暄的纯白西服。付暄觉得这风衣衣角都要比李青提讨喜些,他手中紧握李青提手臂的触感未消,李青提已经离他好几步远。
望着那决绝的又不管不顾丢下他的背影,付暄跨步追上去,五脏六腑好似有把火在烧,“你就那么不待见我吗?”他跟在后头质问,脸色不虞,语速飞快,风衣衣角拍打他变得更加用力频繁,“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让我不痛快?”
近乎埋怨的质问,李青提听出其中饱含委屈意味,想起下午付暄奶奶犯病的模样,和付暄沉默又习惯的背影,让拐进巷子的他顿住脚步。而快步紧跟的付暄一时没刹住,两人胸膛贴后背地撞在一起,付暄情绪冲,步伐也冲,这股劲儿导致鼻骨被李青提的后脑勺撞得生疼,他没吭一声,还是先一步搓上李青提的头,嘴上责备道:“黑麻麻的你这样走路,李青提,要不是我,你就得被别人骂几句。”
幽幽黑夜中李青提叹一口气,像拿他很没办法的模样,“追尾全责啊少爷。”他拍走后脑勺上付暄并不轻柔的手,这力道多少有些泄愤的情绪,不过他也没骂人的心思,只默了会儿,才说:“正好,你把上次落在我这里的衣服带回去。”
“……你停下来就为了说这个?”不可置信地,付暄瞪大了眼睛,“你真是……”另一轮嗔怪的话还未说完全,他嘴唇先尝到血腥味,伸出舌尖勾着舔了一下,真的是血。虽不想承认自己的脆弱,但付暄人生第一次流鼻血,紧急情况,只能先求助身边的人,“李青提,我……”他吞吞吐吐的,“我好像,被你的头撞流鼻血了……”
这时再去区分谁撞谁,谁全责也没什么意义,听了完整话,李青提更多的是无语,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看了一眼付暄的脸,两串鲜红的鼻血直流下来,几滴滴落在白色西服上尤为明显,“你以后别来这片地方了,”他无奈说:“这里和你八字不合。”
“封建迷信。”付暄被手电筒的光照得眯起眼睛,又被鼻血制裁,只能微张嘴唇和李青提顶嘴,话语含糊不清,等到脸上刺目光源转移到地上,他下意识想抬头,李青提的手掌却摁着他的后脑勺止住他的动作,“流鼻血不能仰头,你有没有凝血障碍?”
“没有。”付暄轻轻说。
“先跟我走。”李青提握着付暄的手腕。不记痛的付暄趁机得寸进尺,手掌使了巧劲儿上滑和李青提牵手,手指强硬地扣进李青提十指间,像料定李青提此时不会甩开他。果然,李青提手指松着力气,付暄感受到李青提手掌和指腹上的薄茧,粗糙的存在感,是干燥而温暖的。
厚实老旧的铁门被打开,断断续续地,残败吱呀几声又合上,楼道里只余手机灯光照亮,付暄小心翼翼跟着踩上阶梯。到了二楼,李青提拧开房门,反手关了,开了灯把付暄带到椅子边上坐下,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他,“把血擦擦,然后用手指捏住鼻翼止血。”怕他不会,李青提两指在付暄鼻子上捏位置,“捏这个地方,手过来。”
付暄应了一声,伸手乖乖照做。李青提放心烧水,热水壶轰轰响,两人一时无言。付暄持续捏了几分钟,李青提晾了一杯水,就倚在桌边看着。
鼻血止住了,白色西服上的血迹却没办法立刻弄干净。付暄起身,干脆解了扣子脱下来,随意丢在椅子靠背上,他挽起衬衫袖子,想走到厕所洗把脸,拍开灯却发现灯泡没反应,他看向李青提,“这个也坏了?”
李青提晃着杯中热水,才想起来自己又忘记买灯泡换,“嗯。你洗脸别太用力,小心搓到鼻子。”
付暄于是把纸巾洇湿,仔细对着厕所镜子擦拭被血染过的皮肤,透过镜子看也被框在镜子中的李青提,他边擦边说:“李青提,你对自己好点儿啊。”
这演的又是哪一出。见到人‘梳洗’完走出来,李青提把热水递给付暄,对他说的话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笑了,“我哪里对自己不好了?倒是你,最近气性这么大,才多大力道,就撞出鼻血了。”
付暄握着水杯喝水,李青提从柜子里拿出付暄的衣服,用袋子装好。付暄把手中的纸巾团一团隔空抛进垃圾桶,没否认自己气性大,倒是想起了些什么,他几步逼近李青提,将人困囿于小小衣柜与他之间,“李青提,你不提我差点就忘了,你还欠我两个解释。”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李青提眼前晃了晃。
“我不欠你。”李青提抬眸直视,硬要把绕回来的话题掰折:“你自愿的,别强买强卖。”
两人的呼吸近距离相碰,李青提微微仰头的姿势很像在索吻。付暄滚了滚喉结,明明把人困在身边的是他,怎么反而是他感到有些进退维谷了。这气势怎么能对?他抿了下嘴唇,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胁迫:“我就强买强卖怎么了?这里,我家,酒店,你选一个,我今晚就要做。”
“不做。”李青提瞧付暄满脸渴求发泄郁气或yu望的模样,联想今日所遇,他微微蹙眉,“别把你在别人身上受的气撒在我身上。”
李青提说得自己很无辜一样,付暄沉下眼神,“我在你身上就没受气了?”他下身往前欺近,右腿强势,撑开,李青提的双腿,他咬牙重复道:“我在你身上就没受气了?”
李青提好像并不为之动容半分,他淡淡道:“觉得受气了,那就结束。”
这副从容不迫稳如泰山的样子,总是能激发付暄强烈的征服欲,“我才不要。”付暄手掌抚上李青提的脖颈,五指虚虚扣住,“你和我睡了,就不要总想着和别人睡,听到没有?”
付暄怕不是忘了两人的开端,就是从一夜情那晚勉强维系至今,他们的关系表面不堪,欲望原始,除了偶尔逗趣解闷,应是无法参杂其他了,因此李青提觉着付暄这番要求虽然滑稽,但又有些可爱,小狗护食好像就是这样。他屈起手指勾勾付暄的下巴,像逗小狗那样,扬唇浅笑着:“还是那句话啊,别要求我,不接受就结束。”
这句话不爱听,付暄手掌收紧力道,他拇指顶在李青提的下颌线上,迫使李青提把头仰得更高,李青提就势半眯着眼。不知怎么回事,这眼睛好像蒙上一层雾里看花的朦胧暧昧,看起来更适合接吻了。明明没有烧水,世界怎么还在轰轰响,付暄指腹刮过李青提的下颌骨,紧了紧喉口,“你不选,我帮你选,就在这里睡你。”
还是没什么力度的话,这是在威胁别人,还是在为难自己?李青提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就不怕再过敏啊?豌豆公主。”
意料之外没有被怒瞪。衣料摩挲,风衣带子以非常速度被抽出来缚在手腕上,李青提挣了下,没挣开。才一眨眼间,束在腰裤里的衣服被撩开,凹陷的腰间肌肤贴合地卡进一双微凉双手,手掌很宽大,力道很重,仿若掌控了粗重的呼吸起伏,掌心带有薄薄湿汗。惹火上身,李青提身心却不可抑制地微微震颤,手腕被束缚的微痛和腰间无法动弹的感觉,在神不知鬼不觉中,非常不合时宜地取悦到了他。
“草你一定要在床上吗?见识少了吧李青提。”付暄把李青提翻过身,双手掐上他的韧腰,把他压抵在墙上,“我知道你就喜欢这样的,你很好猜。”
欲望起来,人性大变也只能说一句情理之中,什么事情都能暂且搁下。然而付暄却很执着,在浴室中第二次被进ru的时候,付暄还是在李青提耳边重复那个私心颇重的要求,他喘着粗气,一字一句:“李青提,跟我睡的期间就不能跟别人睡,你听进去没有。”
借来房间的白炽灯光,浴室镜中暧昧旖旎风光无限,李青提眼神几近迷离,他被束缚的双手向后勾住付暄的后脖颈,左手的刺青藤蔓好似一并缠绕上付暄的身体,后背紧紧贴着付暄的胸膛,膝弯,被一双大手,分开举托,那双大手掌控他的起落,身体的,情绪的,上下摇晃,动作反反复复。
付暄乐此不疲地重复那几句话,李青提嗯嗯嗯地模糊应着。云雨翻覆,谁的真心在跳,谁有没有用心,都属于夜晚的事情,在黎明破晓后,两颗心依然隔着胸腔,藏在坚硬的骨架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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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昨天没更新的,今天补上。
第19章 不算很合适
19
如果说色令智昏的后果是换来足够沉重的睡眠,那么李青提认为昏上一两次未尝不可——他不知多久没在酒精催化下踏实地阖过眼皮。再次睁开时,昏暗下眼前有人踩着椅子高举双手做些什么。他撑身起来,看见付暄在换房间的灯泡。
房间的灯泡他不常用,不如灯管明亮些。付暄从椅子上跳下来,拍拍手拿起手机,咕哝一句:“也不难嘛。”
李青提掀开被子,发现自己只着上衣,光着两条腿,他慢慢走到付暄身边,付暄手机上搜索引擎显示‘教你换好家中灯泡’的视频,李青提好笑地问:“你一夜没睡?”付暄立即锁了手机收好,李青提没注意他的小动作,看向他的手背,没过敏,不过鉴于那日惨况,他还是多问了一句:“有没有过敏?”末了又有点疑惑地问:“你不用去学校上课?”
付暄把换下来的灯泡放进废弃的包装盒扔了,没多大所谓说:“没有过敏,做完都早上四点,我回家洗了澡睡三个小时就过来了。”他路过李青提时,把指腹上的一点灰尘蹭到李青提的鼻尖上,笑声带有恶作剧得逞一样的快乐,“李青提,今天周日,而且,我已经放寒假了啊。”
寒假啊,距离李青提好久远的词语,那就意味着快要过年了。他揉掉鼻尖上的灰,看见桌上被动过的钥匙,一时没说话。他回到床边把拖鞋穿好,认真看付暄,才发现付暄换了身衣服,半长不长的头发刻意抓了发型,白色长裤,立领白衬衫做打底,外面就套了一件天蓝色针织衣,看着很薄。李青提走过去摸摸他衣袖面料——摸着也偏薄。
偏偏付暄本人不把寒冬当回事,印象中很少见他穿多厚的衣服保护自己不被寒风入侵。李青提挤了牙膏走出厕所,看付暄把椅子挪到厕所中,他斜斜倚靠在墙边帮忙扶稳,“你们年轻人这么抗冻?一天天的穿这么少。”他在这个年纪时都不曾这么肆意狂浪。
这话听着像不太熨帖的关心,付暄踩上椅子,拆着包装盒子里的灯泡,垂眼笑出一侧酒窝:“李青提,我在勾引你呀。”他说完又问:“不好看吗?”
他不正经的模式真是切换自如,况且这脸和身材,穿衣服很难会不好看,李青提想起心跳乱飞的夜晚,咬着牙刷笑了起来,“衣服好看。”
付暄M唇抿成直线,似有不满,须臾后问:“人呢?人难道就不好看了吗?”
餍足后的李青提心情大好,面上却只露三分愉快,“人嘛……”他故意停顿,付暄捏着灯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明晃晃的期待。李青提就不说话了,兀自刷起了牙。
付暄三下五除二把灯泡换好,跳下椅子几步勾住李青提的腰,“快点儿说!”李青提趁他没用全力箍人,单手将付暄的左臂抓过来反扭一把,迅速钻到厕所里反锁了门。
李青提收着力道,没下狠手,自然是不痛的,对比痛不痛的问题,付暄只觉得被戏弄的感觉更值得衡量,他在外头气急败坏,门把手被他拧得咔咔响,里头的人声儿都没吱,片刻后他道:“你又耍我!李青提,你——”
咔哒一声,门被解锁了,付暄没有立时反应过来,狠话都还没放完整,气势自然也没成型,他愣愣地眨巴眼睛,手握门把手与镜中的李青提面面相觑。李青提漱完口洗把脸后先发制人,一把将付暄扯到镜子前,“人好不好看,你问一下‘魔镜’看看?”
“那是‘毒皇后’的台词。”付暄鼻子出气,哼哼一声,腾空抱起李青提,辗转几步放到床上,欺身压上去,“李青提,你哄小孩儿呢?”
和付暄相处,有时可不就是哄小孩儿。李青提把付暄推开,挑了下眉头,“哦,那是我窜台了,你是豌豆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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