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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性格有很大不同,观点想法时常相左,又都是喜欢逞口舌之快的人,每每这种有来有回的时刻,关立心的辩论欲总被挑起,“目的性太强反而失去探索的乐趣,很多人往往急于求取一个结果,反而把握不住正在发生的快乐。”
把加了冰块的柠檬气泡水递给关立心,付暄支着腿坐下,打开手机刷消息,眼皮都不抬地哼笑一声,“那洪毓谈了男朋友,你到我家来轰炸我算怎么回事?”
“谁规定不求结果的人不能郁闷。”关立心灌了一口透心凉的冰饮,对付暄飞去一个眼刀:“我是肉体凡胎,又不是木头人。再说了,她实在是太突然了,说把我当成好朋友,才告诉我她和她男朋友是高中同学,认识很久也暧昧很久,最近才在一起……这一刀劈下来,换你你不傻了呀。”
这一刀,不是刀,是付暄心海底下的闷雷,砰一声就炸得水花四溅。他把冰块吃到嘴里嚼得咔咔响,看向手机里置顶的那位‘三夜情’,一列下来没被回复的消息,想起在电梯和停车场又被忽视,一时没说话。关立心察觉到付暄的心情急转直下,贱嗖嗖地把头凑过来,“这谁?看头像感觉……”
“感觉个屁。”付暄锁了手机,丢向一边,“你暗恋了有男朋友的直女,这郁闷就完了?”
关立心不惯着他,“你中午吃的火药拌面是吧?”她踢了踢付暄的脚,“哎哎少爷,什么事这么生气啊,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呗。”
付暄拾起游戏手柄,背靠沙发,无视关立心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下一轮游戏,继续。”
“没有继续了。”李青提面对黄嘉宝吃惊张大的嘴巴,轻轻笑了,手动帮他抬下巴合起来,“就只是睡过两次的关系,所以你说的那些情况,没有发生的条件。”
黄嘉宝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眼中闪烁着茫然的错愕,嘴中的话反复打结,“你……”他停顿一会儿,“你们……”
“鬼迷心窍。”李青提把话头接过来,用这四个字形容这段荒唐艳事,“不同世界的人各取所需,没有人会去想结果的。”
“……难怪你对那个温先生不感兴趣。”黄嘉宝恍然大悟,原来是早有目标,他的狐疑早就有迹可循!虽然他不认为两个单身的人各取所需是十恶不赦的事情,但李青提会这么做他还是很震惊,“你们这一眼得多‘惊天动地’,天呢。不过我可提醒你啊,这么年轻的小屁孩,心性都没定,容易上头,情绪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正在经历这个阶段,是挺烦人,李青提反手向后撑,银幕明暗的光交替打在他脸上,他淡笑道:“我不会留在这里的。”
不清楚李青提这么坚毅不恋家的原因,在黄嘉宝对李青提五年多的了解过程中,李青提最少提及家里人,母亲、姐姐偶尔提一两嘴带过,像仅是回答别人无心问起的家里几口人的问题,除了身份,李青提就不提供其他信息。黄嘉宝虽然无限制地贪玩儿,但对家庭仍有雏鸟恋巢的心理。
他轻轻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走啊?”
李青提不加思索地回答:“最迟二月底了,过完年再走。”
“挺快呀。”看来是早就做好的决定,李青提一向是很有主见的人。见李青提在一旁笑着摇摇头,黄嘉宝嘬了一大口珍珠,和李青提一样反手向后撑,懒洋洋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会选择春天再出发。”
电影中的雨声淅淅沥沥,正播放到达西和伊丽莎白在室外凉亭下爆发情感失控的理性争吵,抑扬顿挫情绪激烈。李青提平静地说:“都一样,迟早都要走的。”
第23章 葡萄与红酒
23
张秀英坚持要回老家N县过年,年底忙碌到差最后一把火的游晓蓓脱不开身,李青提提出由他陪伴回去,游晓蓓便先把车钥匙拿给李青提。
“到时候我晚点回去你再来机场接我。”疗养院后花园,游晓蓓临走前把钥匙递给李青提,“小宝和栗栗跟你一起回,本来是要年前和越川一起回,住两天就回来的,被你妈这一闹,就只好分几拨回老家了。”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张秀英那边,两个老太太比手画脚鸡同鸭讲,张秀英身边的付暄奶奶说话的口齿都不太清晰,“哦哟,真不知道怎么聊下去的。”她嘴上这么说张秀英,嘴角却扬得很高,“你妈像现在这样高高兴兴的不就很好么,别整天垮个脸。”
张秀英在家人面前不苟言笑,可能是一直要强惯了,极大程度地保留在子孙面前的威严。游晓蓓偶尔和她呛呛,李青提通常沉默以对。
“是啊。”李青提笑着说。
猝不及防被游晓蓓碰了碰手臂,李青提看向游晓蓓,“怎么了?”游晓蓓那迟来的不可思议仿佛在这时才有落脚点,她问:“阿弟,那真是你对象?”
李青提都不必思考游晓蓓问的是谁,还是配合地转头看一眼,简洁否定了她的疑问,“不是。”
付暄余光察觉到这一眼,但眼和头都没偏,他径直走到陆玄那边的木椅坐下,过后又觉得自己这番举措没有礼貌,便起身朝张秀英和陆玄那边打了招呼,又走过来对游晓蓓微笑,“姐。”
游晓蓓应了一声,多余的她现在也不便再问,本能认为自己不要掺和太多他人感情上的事,踩着高跟鞋就笑着走远了。李青提淡然地掀起眼皮看着付暄,付暄余光中不见李青提有先声打破沉默递台阶的意思,更别说之于前几天不回复的信息、恼人心肝的忽视有任何解释的打算。付暄矜持地侧过身子,抬步回到他原来的位置坐上去。
坐了多久,两人便僵持了多久——应该说是付暄单方面认为的僵持,实际上李青提对他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态度,心情要是不差,就对他笑一笑,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多数时间对他都是一副无动于衷、若即若离的态度,沉稳如水来去如风,叫人看不清他究竟是什么想法、什么态度。
虽然付暄一边被气得心浮气躁,一边又警告自己不要总是主动往上贴,这种行为过于轻贱,也过于容易被看穿拿捏,就显得不那么勾人和值得珍视,但他的耳朵还是在一旁竖起,留意李青提那方一分一毫的动静。
想了几日没想明白自己的行为,因为经常想着想着就开始咬牙生气,气李青提对他每一个不经心的行为举止,使他将那几俩重的气辗转成钻入毛孔的一丝丝怨和恨——凭什么在这段关系中,总是由李青提做主导者?
付暄双手抱胸,阳光下小池塘的水波粼粼。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他隐约听到李青提在说话,略微偏一眼瞄过去,李青提握着手机贴在耳边,“等你们出歌等到猴年马月去了。”他听见李青提说这句话,带着熟稔的浓厚的笑意。
迫不及待地,顾不上其他别扭的小心思,付暄改为扭头看过去,弧度之大,惹得李青提也偏头看着他,嘴上还保持听电话的笑意神态,这种好像已经浸在山风、花海里自由自在的笑容,李青提从未分过给他类似的温度感觉,突如其来,晃得他一时间忘记了矜持,一双眼钉在人身上了。
直到李青提收了些笑容,微微歪了头,满脸‘怎么了有事吗’的神色面向他,付暄才飞快地滑开了眼神,对着摇摇晃晃的水波懊悔方才的错漏行径——又矮人一寸。
李青提挂断了和欧不欧K乐队主唱老项的通话,看了眼付暄的侧脸,从他的视角看,付暄正发呆蹙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
这个年纪本是很好揣摩的,奈何付暄变幻太快如翻书,李青提也不认为自己有惯着这脾气、哄人的义务。
老项来电问他几时再去Y城聚一聚,很久没见,很久没有一群老友围着篝火喝酒唱歌,一到需要火光温暖的冬天,难免被勾起想念。李青提还未想好出发点,畅聊闲扯之际,也算应下这次久违的团聚。然后就冷不防地看见付暄的眼神。
心下认为自己对付暄那些藏不住的孩子脾气已算多有包容,到那日被连续逼问时才有不耐,只不过当天过了,他便也没再去想这些芝麻大小的事情。能回归原点是最好的,只是看付暄这番刻意行为,估计是为的那点年轻人容易被冒犯到的尊严面子,还没有想开消气。
付出葡萄,就要得到红酒,付出问题,就必须得到完整答案,这是李青提年少无畏时才会执着的事情。即使那天黄嘉宝因着误会对他吐露了付暄的家庭背景,他也不难从付暄的脾性中,看出付暄的人生可算较为顺利——无论是依靠自己的才华还是依靠家庭的托举,付暄极少被违逆的人生,眼里也就难以容忍任何一根违背生长意志、掉进去作乱的眼睫毛。
李青提在旅程中见过不少这类型的公子哥大小姐,大多都吃不了什么苦,又总是很容易一时兴起,求他们给个抱团跟着的机会,结果穷游没两天的就哭爹喊娘,起初信誓旦旦的人,不外乎成了撞上南墙、还没疼过就会乖乖回头的‘俊杰’。李青提本人不太爱带上这些人一起,但老项一群人在沉闷时偶尔会同意带上几个,然后和乐呵呵的傻孩子们打赌能坚持几天。
大多数人只是看李青提他们一伙人登山涉水装备齐全,嘻嘻哈哈牛逼轰轰的样子,就心血来潮地想一睹新奇。能坚持下来的例外很少,黄嘉宝算一个。
付暄比李青提路过的那些公子哥更特殊些——他连不盖特定材质的被子都会过敏。
想到这儿,又想起豌豆公主,李青提低头,浅浅扬了扬唇角,再一抬头,就看见满脸疲惫的静怡,和静怡喜气洋洋的母亲,提着一篮子东西。
在意外发生之前,付暄先一步起身,然而还是来不及,静怡母亲差几步就走到张秀英面前,陆玄突然暴躁起来,失控得面部都有些扭曲。张秀英尝试握住她撕扯衣物的手,“阿姐,阿姐,”她边伸手边这么唤着。付暄压下她的手腕,仓促道:“阿姨,别被误伤。”
护工步伐匆忙走过来,和付暄一起处理,压制的手法娴熟。静怡和静怡母亲以为自己做错事,吓得不敢动,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李青提站起身来,走两步靠近想帮忙。
他注意到陆玄失禁了。
来不及多想其他,李青提脱下身上的羽绒服外套,牢固地围在陆玄的肩上。因为年龄,陆玄身材缩水佝偻,李青提的外套正好能够盖住陆玄的大腿。遮住自尊,也遮住可能会让她着凉的风。
她的手胡乱挥舞,十下有八下击中付暄。李青提上前想帮忙箍人,手忙脚乱的付暄却看向他,“你回去。”
少时,付暄和护工一起把陆玄放在轮椅里,陆玄闹了一会儿,这下安静了些,一直啊啊地叫喊,像在叫人名,但听不清,也不大声,不尖锐,有些嘶哑,如同气管漏了气。李青提在付暄的话语中止住了脚步,付暄和护工推着奶奶越走越远,他注视着,像在看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落寞的背影仿佛穿越时空,和当年离家出走的人影重合,不一样的遭遇,却好像只能感受出一种心情。
凝望之际,付暄忽然回头,双唇翕动,看着像在说“谢谢”,下巴低着的,看过来的眼神难掩倔强和高傲。
他说完就转回去。李青提也收回视线,后退几步,扶着怅然的张秀英,对静怡母女温和地笑了下,“阿婶,静怡,咱们先上去吧。”
冷空气中只剩下极淡的尿骚味,没一会儿起了一阵风,毫不费力地把余味吹消散了。张秀英没说话,其余人也没人说什么,李青提便半抱半扶着张秀英,边招呼静怡母女,走向了院楼。
第24章 陆玄
24
张秀英脸色不太好,静怡母亲很快就从惊惶震惊中走出来。等到张秀英坐在套间的沙发上,静怡母亲才把篮子放到桌上,掀开了月白色的方块帕子,“阿嫂,这是我妹妹从乡下带来的土鸡蛋,我匀一半给你带回去,很好吃的,哎呀香得不得了,蛋黄都是金灿灿的呀。”
静怡拂了下扎眼的刘海,静静坐在一旁,好像魂儿还没从后院飞回来。李青提给客人倒了热水,放在客人面前,顺道替张秀英客套了一下:“阿婶用心了。”
张秀英堪堪回神,吊起嘴角,把话接过去,“这怎么好意思……”
“我还怕阿嫂嫌我呢。”静怡母亲说:“当年李哥对我老公那么好,我一直都是记得的。”
她搓搓手指说话,坐姿有些别扭,看向李青提,又看向张秀英,显然是有话要说。
“重的是心意。”张秀英会意。
她还未说话,李青提也已经站了起来:“阿婶你们聊,我打火机丢了,去楼下找找。”他说完和静怡交换一个眼神,以为又像先前那样,两人得随机评分奶茶,静怡似也这样认为,但起身未半,静怡母亲就笑了笑,“囡囡留在这儿陪伯母说说话。”
静怡愣了一瞬,转而听话地坐着,内疚地看向李青提,李青提对她摇摇头,只好一个人出去。门合上,他看向廊道左侧的尽头,没人在,远处太阳就要落山了。
李青提没走太远,就近买了些礼品,回来后就在门口周边踱步转转,从廊道一端走向另一端。静怡母女没待很久,李青提走了两个来回,就碰见开门走出来的母女俩。
“静怡,阿婶,不多坐会儿吗?”李青提距离她们几步站着,看到静怡加厚的黑眼圈。
静怡母亲拍了拍李青提的手臂,“不了,我们就先回去啦。”
李青提便不多留,把手中的礼盒递给静怡母亲,“阿婶别怪我买得匆忙,一番小小的心意还请阿婶收下。”
照人情世故的常态发展,推脱几下,静怡母亲笑呵呵地,说些客气的话,然后就能把礼盒接过去。李青提机械地演完,附上一张恰到好处的笑脸。
静怡从头至尾都没和李青提说话,很怪异,李青提也不好在这时问个究竟,只是轻声问:“工作很累没休息好?”
“……不是。”静怡摇摇头,又点点头:“也算吧。”
电梯门打开,静怡母亲连连摆手不让李青提再送。待电梯门合上,李青提拿出手机看,并没有收到静怡的消息。
李青提边低头看手机打字边走路,没防备地撞上来人,“抱歉——”他下意识道歉,抬头,正对上付暄的脸。
像几团被揉乱的,或者说一盘被打翻的颜料,叫人数不清是几种底色的混合,成为难以名状的却依然很出挑的颜色。李青提觉得自己是那天在画材店被两个女生的话影响太深了,他变得趋向以付暄擅长的东西,形容付暄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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