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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李青提叹口气,他都不怀疑付暄途中发疯把手机钱夹当垃圾丢了。他撤开这人箍在他腰上的手,坐到桌前,拿出手机要拨个电话,看看是不是落在某个地方被人捡到,发现他没有付暄的手机号码,只有微信。
拨通微信电话,响了半分钟,才有人接起来,那方环境喧杂,接起后问李青提是不是机主的朋友,朋友两个字问得尴尬又迟疑。
特殊情况不宜深究,李青提暂且承认。那方就说机主把手机落在KTV包厢,还有一个钱夹无法确认是谁的,请他们中午到了营业时间来认领。
KTV,难怪能一路跟着。李青提道谢挂了电话,看到付暄好像睡死在床上,围巾松散盖在身上,他倏地起身把人拉起来,“没洗澡啊你,别上床。”
付暄滚身裹住被子晃着脑袋,好像他的世界已经天旋地转。李青提不管不顾,把人拽起来,喂了晾温的水,再把人摁到椅子上。他原地踱步思索一会儿,绕到前面,半跪在付暄身前,眼神透露着不愿收留此人在出租屋的垂死挣扎:“你家在哪儿知不知道?我送你回去,好吧?”
“这不是我家,空气不好……”付暄嘟囔着,垂眸看他,静了半晌,李青提以为他在冥思苦想家庭住址。却没想付暄忽然双手捧住他的脸,眼睛和好看的唇笑了起来,“宝宝,”两字开口,付暄人变得温柔,声音也变得温柔,“我想你了。”
没得沟通,话题还岔到了十万八千里远,把他当做前男友还是哪个情人。李青提长叹一口气,把糊在脸上的手剥开,“起来洗澡。”
他站起来,付暄也跟着站起来,手脚并用地缠住他,脸在他的脸上蹭,右手翻玩他的头发,左一个宝宝右一个宝宝地叫,李青提感觉快被付暄的黏黏糊糊淹死,“能不能自己洗澡啊?”他问,也徒劳问,这人现在像长在他身上的皮肉,撕不下来。
带着一百多斤的重量,李青提拿了换洗衣物,给付暄拿了新的牙刷,一条较新的内裤,仅有刚洗晒干净的一套睡衣,只好上下身拆开给两个人穿。
花洒的热水淋湿两个人光裸的身体,雾气蒸腾,付暄从背后抱着人不分开。生理反应最忠诚,李青提费劲千辛万苦,还被人戳着辟谷帮人洗了澡。良久,他把付暄从热气腾腾的地方拉出来。那人渴求地看着他,湿漉漉的,好像热雾蒸腾的不是身体,而是眼睛。但在洗澡时本就被人压着。磨蹭。那条缝隙要了一次,照顾一只醉鬼的身心颇为费神,李青提如今只想睡觉。他感觉自驾一天赶路,都比不上今日的疲惫。
他快速穿好内裤和上衣,付暄还迷离地看着他不动。真不自觉,李青提指着付暄发出指令,“穿衣服。”一时没动,付暄蓬勃结实的胸膛还流淌几滴水珠,向下延伸滑进人鱼线。李青提闭了闭眼,皱眉,正想做出发怒的样子,再睁眼时,付暄已经穿好下装。
终于可以睡觉。李青提迅速关灯,小蝴蝶夜灯的微弱彩光更替上夜班。他光腿窝进被子里,身旁的人倒在床上,裸着上半身钻进来,像抱玩偶一样钳制住他,下巴在他头顶很亲昵地蹭来蹭去,又开始叫宝宝。
凌晨三点,李青提累得有气无力,不想挣扎,认命地闭上眼睛。
第13章 豌豆公主
13
付暄口干舌燥地睁开眼睛,入眼看见发黄的天花板。
不是他家的卧室,身上怎么又痒又痛。怎么会在这里?他只记得昨晚吐之前的碎片记忆,他醉醺醺又神经质地跟踪了李青提和另一个男人,然后,然后他掐着李青提,然后就吐了……李青提这是把他带回家了吗?
付暄很少喝这么多,也是第一次醉酒,不太适应宿醉后的难受,太阳穴传来一股一股的刺痛。他想伸手揉揉,发现两只手臂都被压住。
视线下移,灰色被子笼罩两个人,李青提的脸近在眼前,到底有什么烦心事,睡觉还蹙眉,忧郁王子睡觉也会给眉骨放放假吧。付暄凝神瞄了李青提裸露在外的部分,才发现李青提放在被子上的左手,被藤蔓刺青覆盖的皮肤,大臂和小臂有几条交错凸起的,类似疤痕的东西。
真的是为了遮疤啊,疤又是怎么来的。他好奇想伸手摸一摸,李青提却压着他的两只手。好吧,付暄承认,是自己像八爪鱼一样抱住了李青提。他先松开腿,没想过李青提的觉这么轻,他的腿才挪开那片肌肤,李青提就睁着眼睛醒了。
李青提的眼睛没什么惺忪的睡意,更没有被吵醒的起床气,睁开眼,眨眨眼睛,就恢复了平日里的清醒状态,好像睡觉只是一种整夜闭着眼睛的形式。他撑身从床上坐起来,付暄先解放被当做枕头的左手,再解放被压在腰下的右手。
李青提裸着两条长腿下床烧水,一眼没分给付暄,紧接着就去卫生间洗漱。很熟悉这里,说明这里就是李青提住的地方。付暄简略扫一眼,一览无余,色调昏暗像介于凌晨与黎明破晓前的灰蓝,简陋陈旧至极,很没品味的住所,付暄对这里的环境兴致缺缺,可能这片小地方唯一的亮点就是李青提了,他转而欣赏李青提灰蓝色调下的侧脸,再是腿,在睡衣衣摆下走动,匀称,笔直,大腿肌肉线条流畅,跪着绷直时尤其好看。
没一会儿,屋内传来异响,付暄被打断目光,他惊诧地看着好像蒸汽机一样发作的烧水壶,声响大到他以为快要爆炸,他连忙说:“李青提,它是不是要炸了啊。”
李青提吐了口牙膏沫,都没往外面看,“你是还没酒醒,还是还没睡醒?”
身上的痛痒感在李青提离开后,又密密麻麻抓心挠肺地刺激毛孔。付暄下意识挠了几下,没彻底解痒,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再看了眼自己的胸口,一整片白皙皮肤,大小不均匀地浮起红点。
过敏了吗。上半身痒得刺挠,套着长裤的下半身就不会。付暄起身离开床被,明明没开空调暖气,他却觉得浑身痛到像肿胀的热气球,“李青提,李青提,”他走到厕所门口,李青提正眯着眼捧水洗脸,没理他。
哒一声,烧水壶不嗡嗡叫了,李青提随意揩去脸上的冷水珠,以为付暄又在搞什么坏事,“怎么?”他睁眼转头问,残余的水珠挂着睫毛落下来,他顿时拧起眉。
“你酒精过敏?”他问。又抓住付暄忍不住要去挠的手,“别挠,穿衣服,我带你去医院。”随即他又意识到付暄的衣服被弄脏了,他翻开衣柜随意丢了几件,“换上,快点。”
“不用去医院了,我家里有药。”付暄忍得耳朵红透,他走进厕所挤牙膏,“你陪我回家一趟。”
“你真酒精过敏?”李青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随后他智商回笼,想到第一夜那会儿也喝了酒,付暄的胸膛上除了操干后出的湿汗,就没有其他,他再度思索发问:“你昨晚吃什么了吗?”
付暄专心刷牙,没说话,李青提往杯中倒水,晃动水杯让它快速晾凉,又三两下换好衣服。少时,付暄出来了,李青提呼着水喝下几口,“换衣服,我带你去医院,过敏可大可小,你连过敏原都不清楚。”
“不用,回家就行。”付暄很坚持,他条理清晰地诉说大概:“可能是我睡不惯这里的床铺。如果是食物过敏,我应该全身都会发痒,但我下半身穿着裤子,就不怎么痒。不过你这被子里面是什么成分?”
“不知道,随便买的。”李青提看付暄套上自己的衣服,忽然担心起来,“你对被子成分过敏,我的衣服说不好你也会过敏,你贴身穿上,是不是会更严重?”
付暄没有停下动作,利落穿上上衣,时不时隔着衣服瘙痒几下,他没多大所谓的模样,“不差这一点了。”可能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对李青提说起小时候的事情来,“我小的时候更严重,家里阿姨把我卧室的真丝蚕丝套成了奶奶卧室的鹅绒棉被,我当晚直接上了医院。那时还小不记事,还是我长大后,奶奶为了调侃我跟我说的。后面就一直比较小心,没换过别的。”
他没觉着说这些有什么不妥,好像认定李青提不是那种会暗酸他会多想的人,反而有些分享家常的亲昵模样,并不让人凭空感到不适的自我优越,因为他的生活条件一直都是这么轻松稳定,而在李青提出租屋突然面临的很久没再有过的过敏,他只当做像旅程中突然下雨的意外。
李青提沉默听他说完,拿起钥匙站在门边等他,须臾,他笑着问:“你奶奶调侃你什么?豌豆公主?”
……还真是,初中那会儿因为挑食,这件事被奶奶重提调侃时,付暄还撒着娇说自己才不是公主。如今被李青提猜中了,他却有些成年男人的恼羞,付暄不打算在李青提面前承认,他虚张声势地对李青提嚷嚷:“李青提,我在你这里出问题了,你得对我负责吧!”
架势没什么威胁,像伸手讨要糖果的小屁孩,还不讲礼貌,“我有什么好对你负责的?”李青提耸耸肩,“昨晚是你赶都赶不走。”
“没证据,我才不信。”付暄勾唇笑了笑,“说不好是你缠着我要呢?”
这人正经不过几秒,狗咬吕洞宾,李青提冷酷笑说:“我就应该把你扔在大街上,或者像扔垃圾一样把你丢到垃圾堆里。”
怎么讲得好像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的陌生人,付暄怎么咂摸这句话,面子上都有点接受不了,“喂,李青提。”付暄瞪大眼睛,“你忍心?”
李青提转着钥匙圈,“你居心不良还倒打一耙,我已经很仁慈了,还敢让我对你负责。”
“你摸摸良心!”
“那你讲讲道理。”
和李青提说话总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讨不到半点好气和胜利的滋味,付暄鼻孔出气,哼一声,套上外套,扣上纽扣,才扣两颗又抿唇笑了笑,幸好李青提没有对他不管不顾。
付暄整理好衣服,隔着衣服挠了挠手臂,再就着李青提的水杯喝了口水走出去。李青提一边锁门,一边戏笑他:“情绪转换又快又自然,表演很有层次感。”
还记着方才没吵赢的结果,付暄快李青提几步,走下楼梯,单方面冷战没说话。李青提看他一派心大过天的模样,实在忍不住了,他几步走到付暄身边,提醒着问:“你就没发现你少了什么东西吗?”
到了楼下,付暄才看清李青提住的是什么地方,违搭违建、私自圈地的铁皮棚不少,居民电动车挤位乱放,巷子墙壁贴满了脱胶的各类广告纸,一团又一团的电线压在本就不宽阔的头顶天空上,过道被障碍物堆得变窄,不足容纳几人同时通行,买菜回家的居民人挤人过,电线杆上叽叽喳喳的麻雀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喧闹市井时而伴随几声破锣嗓子咳痰声。
后背传来又痛又舒服的感觉,付暄侧头看,是李青提一掌拍在他长了红点的背上。付暄问:“少了什么?”他痒得神经发麻,已经分不出别的心思去想事情,“你直接告诉我啊,我难受死了。”
走出窄巷,路边的视野宽阔些,李青提无奈地说:“你下回把你自己丢了算了。”他像长辈教训小孩一样,指腹捻上李青提的耳垂轻轻揉搓,“手机,钱包。下次能记住没?”
第14章 神采飞扬
14
家里小孩要是不记事或者是因为什么受到了惊吓,长辈都喜欢捻着小孩的耳朵,说些教训或安慰的话,以此祈祷小孩吃一堑长一智,或止住惊吓。幼时李青提有个总掉钥匙的小毛病,张秀英和游晓蓓都捻过他耳垂教训他,几次之后他才学聪明一点。
起初他没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何不妥,直到付暄歪头看着他,他才缓缓地撇下手,是了,这又不是他家的小孩。李青提向付暄说明丢失的手机和钱包身在何处:“都落在KTV里面了,等送你回家用完药,你自己过去吧,我今天有事。”
路边空车驶来,李青提挥手拦车,两人坐上去,直到司机开始打表,付暄才说话报了地址,又转头问李青提:“你又有什么事?”语气有些嗔怪。
李青提奇怪地看着他:“我还需要向你报备了?”
一副‘与你何干’的神情,付暄身痒心也刺痒,“喂我说。”他理直气壮地说:“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我现在是个,”他停顿一会儿:“病人啊?”像在刻意加强两个字的意思和语气。
“意识到了啊,现在不是正在送你回家。”
“你直到我好之前,都要对我负责啊,你有责任感吗?”
莫名其妙的抨击,显而易见的道德绑架,技艺不高明的耍赖,李青提笑了一声,睬都不睬付暄无理取闹的激将法,淡淡二字:“没有。”
“……”
司机透过后视镜若有所思地看他们一眼,李青提撑头瞥向窗外。
付暄再败,又自顾自气着了,闷闷地不说话。目的地到了,李青提眼神示意付暄下车,付暄开了车门。李青提没想下车,方要和司机说去黄嘉宝住的小区地址,黄嘉宝约他吃晚饭。才说了几个字,付暄忽然抽了他钱包,拿现金给司机付了钱,又拦腰想把李青提抱下车,看着十分不讲道理。李青提不想闹得太难看,掰开付暄的手,妥协了,“撒手,我陪你回去。”
司机抓着钱,狐疑又八卦地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说句语音,车缓缓汇入主流走了。
李青提气不打一处来,抽回自己的钱包,抱臂看气鼓鼓的付暄,真是倒反天罡,他夜里被付暄祸祸得都没叫嚣一句。这小孩还敢对他撒气,欠抽打,李青提嗤笑一声,故意羞他,“带路吧,豌豆公主。”
果然更气鼓鼓了,但什么也没说,付暄牵着李青提的大衣袖口往前走,像害怕李青提会丢下他这个病人一样。李青提落在后头尽情嘲笑付暄的幼稚行为,心中的火气在打趣此人之后疏解不少。
付暄住的地方大概是九十年代左右的别墅区,李青提四周望一眼,整齐规划的橙红砖房屋,在枯木枝桠间独具一格的亮眼,对面有一所小学,元旦假期,学校大门紧闭。李青提想起自己念书的时候,八九十年代的条件远不及如今的好。
被带进小区,学校就看不太见。这片别墅区不算大,每幢三层高。付暄带着他停在门前,开门拿家居鞋,待他们换完,付暄可能是落败太多次,已经不明说要干什么了,而是直接上手把毫无防备的李青提扛到肩膀,进了电梯。
李青提被颠得难受,他狠狠踹付暄大腿一脚,“发什么疯病。”付暄还不说话,李青提勾脚上移,“放我下来,不然我踹你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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